《不再谈爱情（2017修改版）》李黎梨

20、 二十 杨冰连着几

　　二十

　　杨冰连着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她在电脑上画图的时候，好像凭的是本能，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点啊线啊是怎么出来的。

　　于是错误也出来了，有天她画完了整张图，最后却把另外一个客户的项目标题大大的填写在图纸眉头上。

　　图纸交给许文，许文把她叫了回来，盯着她看了半天，把图纸返回给她，她自己瞧了好几眼还没看出哪儿出问题了。还有许文交待她一两件事情，她根本就忘了做，许文问她的时候，她傻乎乎地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许文说的是哪门子事。

　　星期五那天，她下意识地穿了件自己很喜欢的米色套装。说实话，她自己也拿不准会不会在下班以后去赴周晨的约会。

　　如果她去，她便注定继续沉沦。如果不去，她将在道德上退出阴影，却会继续形单影只、不知何时能够再次摆脱孤独之感。

　　下午四点开完一个方案讨论会，许文说：“下班以后有空吗？”

　　杨冰怔了一下，有点心虚。迟疑一下，她说：“有。怎么呢？”

　　“那好。今天我和何平陪姜贤正他们那几个人吃饭。姜贤正想让你也来。你能来吗？”

　　说到姜贤正这个人物，杨冰不能不小瞧。他本是哪个小县城的太子·党主力，好像垄断了当地七成的出租车业，反正手里有足够的钱，后来想投资地产开发。宏宇和他以前合作过一次，却在最后一步丢了合同。

　　这次有新项目竞标，许文为了拢住他，没少下功夫，如果姜贤正对设计不满意，立刻，改设计。如果姜贤正对成本预算不满意，立刻，改设计。如果姜贤正对饭局不满意……立刻，换地方！

　　然而，许文和何平都没想到的是，这次把姜贤正拢住的，很可能有杨冰一份功劳。

　　那天姜贤正应邀到宏宇来洽谈，杨冰正好在那天睡过了头，迟到了。

　　当时春寒料峭，一身黑皮衣黑裤的杨冰匆匆忙忙到了新西华，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锁了车，一把拎了背包往里走，和几个人经过旋转门进了一楼大厅，她丝毫不知道身后就跟了宏宇的客户，进旋转门之前她把背包和头盔交到左手上，甩了甩头发用右手拢了一下，并不知道她的头发几乎擦着姜贤正的鼻尖扫过去。然后他们一起乘电梯上去，杨冰脸上始终是冷冷的，因为她心里还在想自己的烦恼事。

　　到了第十二层，杨冰把思绪暂时丢在身后，大步进了宏宇，一进门见到何平，连忙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何平脸色有些怪，甚至没跟她打招呼，他的视线越过杨冰，射到了杨冰身后头。

　　杨冰回头一看，看见几个穿西服的男女站在门口，知道是客户，就低了头先到了自己的座位，从柜子里取了存放的衬衣和套装，绕了条道去门口，跑去洗手间更衣。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板凳还没坐热，许文过来，对她说：“杨冰，能不能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杨冰跟他去了会议室。在座的那几个人眼睛都瞧着她。许文一坐下来，就说：“杨冰，你是宏宇主要设计师之一。现在姜老板想在XX市搞个新区，你有什么想法没有？”随后大体介绍了一下那个新区的规模和使用目的。

　　本来项目立案还连毛都没有，杨冰哪里想过这些个。猛不丁来这么个问题，她脑筋有些短路。她迅速把思维运转到工作上，以做过的类似项目为例子，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

　　但反正这个项目也就朝宏宇这个方向走来了。这个项目说顺利也顺利，说不顺利也不顺利，顺利的是姜贤正好像真的挑上宏宇来作这个项目，不顺利的是姜贤正三番五次的要求改设计，每次改设计都要杨冰到场，一一商讨，商讨之后，就要请她吃饭。

　　这种人杨冰见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不过一般在这种事情里她扮演的是旁观者的角色。杨冰知道姜贤正这种土太岁，有钱烧的，烧的找不到北了，感觉着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呀，那个皇帝佬儿就是他。她不明白为什么姜贤正会盯上自己，因为自己既不年轻又不是大美女，再说明明他们就是两路完全不同的人，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姜贤正想尝个新鲜。

　　杨冰虽然尽量拒绝，但考虑到这个项目的利弊，大多时候也不得不以公司代表的身份陪着，陪的时候，许文和何平里面，至少会有一个人会作陪，饭局的钱也都是宏宇掏腰包。

　　现在项目基本定型，合同首案签署，姜贤正还没抱得美人归，好像还有点不甘心，不过许文这次把他伺候得好好的，姜贤正还不至于不满意。

　　这次姜贤正去吃饭，又要拉上杨冰，许文自然不得不过来问杨冰的意向。杨冰迟疑了一下，许文立刻说：“当然如果不方便……”

　　“不不，我没问题，没问题。”

　　许文抿了一下嘴唇，说：“好，六点半，半岛酒店，我和何平，咱们一起去。”

　　许文走后，杨冰看着计算机屏幕发呆。

　　她答应了许文。那就是说，她不能去太平洋酒店了。很好。至少，她没有机会由着自己一双不争气的腿往太平洋酒店走了。

　　六点的时候，许文过来接她。她闻见许文身上一股酒气和烟味。已经淡施了粉墨的杨冰拿了包包，跟他下楼，上了他的车。闻见许文身上一股酒气，杨冰略略皱眉：“许总，你行吗？”

　　许文笑了，拿眼睛斜斜瞟了过来，神情有三分暧昧：“我‘行’吗？你知道你问的什么问题吗？”

　　许文严肃的时候严肃，幽默的时候也能很幽默，不过跟女同事相处时，严肃多过幽默。杨冰头一次听许文跟她说这种话，一时有些意外。许文立刻察觉自己失言，摇摇头说：“肚子空的。被他们灌了几杯，还真有点上头。你知道姜贤正，喝酒跟喝水似的，还喜欢灌人，嗓门那么大，陪他喝酒简直就是体力和耐力的考验。”他启动引擎，转了头倒车。

　　许文说这话，杨冰明白。许文对争取‘姜贤正项目’、全面外交进攻的初期，有一次许文和何平陪姜贤正‘娱乐’，许文被灌到不行，‘活动’结束后，姜贤正继续去‘娱乐’了，许文和何平则各回各家。这两个人都喝的醉了，幸好那天是跟姜贤正的车出去的，许文的汽车留在了新西华，所以他勉强叫了车回公司取车，稀里糊涂付了车费，晕乎乎地还上了楼。

　　那天那个晚上刚好杨冰又在办公室加班，看着许文略显呆滞地走进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径自朝办公室走去，她正感到有些奇怪，又看见他走路姿势缓慢、有点怪，好像有点镜头放慢的意思。正在纳闷，下一个她知道的，就是许文办公室里传来‘咕咚’一声响。

　　许文摔了个大马趴。

　　杨冰赶紧过去，还好他摔在进门的空地上，没把脑袋、眼睛撞到什么桌子椅子尖角上。杨冰试图把他叫醒，结果是徒劳，许文只会哼哼。她的本能当然是找许文的女友把他‘领’回去，可是她哪知道他女友如何联系？打电话找何平，何平太太小声说：哎呀我们也不知道哦，何平醉得不轻，已经睡了，你看看其他同事知道许总女朋友电话不？

　　最后杨冰只有放弃那晚的工作，把许文架起来，把他塞进那辆CRV，自己亲自驾车，凭着路过一次的印象，把他弄回了他在南市区的公寓。

　　那天把她折腾苦了。她预料着许文的女友会震惊万分地‘接收’许文，结果敲门没人应。她问许文：“你钥匙呢？你有钥匙吗？啊不不，我是说家门钥匙！”

　　最后她从他外衣口袋里摸到了钥匙，一边庆幸许总没把家门钥匙留在公司，一边开门把沉甸甸的许文架进了他空无一人的公寓。

　　许文家里很暖。也许刚从外面的寒冷转入室内的温暖有些刺激，他吐了。杨冰伺候了他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许文粘上呕吐物的衣服扒掉并留在客厅的地板上，又把他弄床上休息，再去把客厅地板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折腾了个精疲力尽，额头冒汗。

　　她看着床上皱着眉头难受的哼哼的许文，心里叹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打工有打工的命，这个老板也是，为了搞定这个项目喝酒喝到这份儿上，且不说自己的肝脾不要了，还跟鸭子卖笑似的。她瞧着他，也就这么感慨了两秒钟，转身去厨房烧了开水，倒了一杯放到他床头柜上，又留了字条才走。

　　那天杨冰因为开了许文的车过来，自己的摩托车留在了新西华大厦底下，只得出门找了公交车回到新西华，取了摩托车回家睡觉，真是好一通折腾。

　　今天饭局还没开始，许文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杨冰自然有些心惊。她想和许文换过来，让她来开车，许文不肯，说他还好，还很清醒。杨冰只有作罢。

　　许文瞥了一眼杨冰，有点没话找话温和得问道：“我原来不知道你会开车啊。什么时候学的？”

　　杨冰笑笑。

　　之前那天晚上她把许文送回他家的事，许文第二天了解了简单经过，他有些诧异和感激的意思。杨冰并未太放在心上，因为她那时缺乏睡眠、有些头疼，但她打起精神、十分趁时机地和许文开玩笑：那许总给我加薪以示感谢吧。虽然加薪不可能马上就有的，但从那以后，许文对她的脸色和说话的语气更加和善亲切了些。

　　这一次，对于许文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杨冰轻描淡写地回答：“学了很久了，只是有好阵子不开了。”的确，自从离开了周晨，她就再没碰过她和他买的那辆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