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疏而不漏（10.25部分修改） 茗外风清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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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落寒房门外，早已有人等候。
“属下邹云风，拜见少主。”
原来此人正是风行教在杭州的分堂主，落寒到杭州之前，杭州的一切事务包括和天源的合作事宜一直都是由他经手。
落寒细细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堂主。只见此人长得颇为精瘦，乍一看实在象个精明的生意人。
邹云风只觉得一双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看，象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看透似的，饶是他在江湖上打拼多年，此刻在这少年的注视下竟似无形中感到了压力。
半晌，落寒终于开口，“起来说话吧。”
邹云风这才慢慢站起，只觉得背上一凉，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禀少主，属下得知少主昨日已到杭州的消息后便知会了天源，天源的人今天一大早便送来帖子，说明晚在听雨楼宴请您。”
“哦，”落寒整了整衣衫，“那就去吧，咱们也正是为此事来的。不过，你可瞧好了其他的动静？”
“富源、隆庆两大商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神刀门这两天行事倒有些奇怪。”紫翔给落寒递过一杯热茶，落寒顺手接了过来。
“赵远程平素甚少在府中的，可这两天竟足不出户似的，倒是他手下的几大弟子出入频繁，对了，杭州知府也不知何事匆匆来过却也匆匆离去了。”
“这是自然！”落寒冷笑道，心想，“赵府的千金、堂堂的郡主走失了，他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是定要找回来的。”
紫翔这时也想起，那位郡主极可能是他们所救的晚晴姑娘来。
落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也省了我们些麻烦，就算赵远程有什么动静，也必不会倾力以赴了。”当“赵远程”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紫翔感到昨日在房中少主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又出来了。“何况，他们目前对我们的情况一无所知，定也摸不透我们的想法。神刀门那边，便不用太过在意了。不过，你知不知道你疏忽了一件事情？”落寒突然看着邹云风冷冷道。
紫翔跟着落寒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在少主的一双俊目中满是冰冷，暗叫不好，定是邹云风疏忽了什么，忙向邹云风递了眼色。
邹云风一楞，赶紧单膝跪地：“请少主降罪，属下办事不周。”
“知己知彼。可是这彼，你究竟知了多少？”
邹云风先是一楞，可身为风行教在杭州分堂的堂主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就明白了落寒所指。“属下明白了，确是疏忽了天源那边的动静。”
“疏而不漏！明天的事，我不希望节外生枝。”落寒的眼色稍见缓和了些。“另外，明日赴宴之前，我不希望被人打扰。”
“是，属下明白了！”邹云风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邹云风离开后，落寒开始把玩手上的茶杯。紫翔知道，这是少主思考事情时的习惯，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站在一边。
“咱们似乎应该好好出去走走呢。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然来了，怎么能够错过？”落寒突的心情大好，紫翔自然是随声附议。“要不，语心那丫头铁定会跟我闹翻天呢！”落寒说这话时一脸的宠溺。
“少主……”紫翔欲言又止。
“嗯？”
“少主昨日和今日，身上的杀意似乎很浓，紫翔跟随少主以来，不曾见过。紫翔不知何故，只是担心少主。”
紫翔这两句简简单单的话竟似牵动了落寒的心绪般，手中的茶杯竟差点滑落。不过他立刻收敛了心神，“放心罢。”
紫翔不再多言暗自叹道，自己自幼陪伴少主一起长大，除了教主对少主单独的武功教授外，其余学习皆在一处，虽然自己比少主长了三岁，可是行事手段，心思缜密，竟是远不如少主。自己只想到了其他两大商行和神刀门的动静，却忘了最危险的敌人恰是正要和自己合作的天源商行。想到这，心中竟也对这个小了自己三岁的主子真真有了几分敬意。
这边落寒也在暗衬，自己的杀意连紫翔也感觉出来了，看来也是自己的疏忽了。母亲虽再三告诫自己现在要忍耐，不过真真离这不共戴天的仇人越近时，心绪的波动也就越大，连那杀意也不能控制的释放了出来。不行，我断不能这样不能自控自己的恨意与杀气。已经恨了他十几年，我又何苦着急这一时。不错！至少现在，这个名字于我，便是一个简单的符号。落寒却不知，他这一系列想法的转变，竟是于他的武功也是大有裨益的。对杀气的控制，可以使他的內息更加内敛，控制自如，而且把“赵远程”的三字视为符号的想法更是有助于他在练功时更加心如明镜。
落寒又想起那位柔弱而又坚强的晴郡主来，自己该怎么处置她呢？交由母亲？还是自己亲自动手？莫名的，想到交由母亲处置，自己竟生生打了一个寒颤，而如果自己亲自动手，心中竟有一些不忍。
“你去把语心叫起来，咱们出去逛逛。”落寒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了，一瞧来人，正是语心。“太好了太好了，寒哥哥，人家在门口便听见你说要出去玩了。”紫翔奇道，“语心小姐，今日没人唤你，你竟起的这样早？”其实，当时也不早了，不过是紫翔的一句戏弄。语心竟难得的不以为仵，反笑道，“当然了，人家昨夜和晚晴姐姐一起睡的。睡的可香了，晚晴姐姐唤我起床时正合适，睡够了自然就起来了。”
“呵呵，语心妹妹不怕我打扰了你的好梦才好。”落寒这才注意到语心身后尚在门外站着的晚晴。只见她今日仍是穿着昨日的那身粉色素衣，休息了一夜，脸上似乎也多了些颜色。
语心一把把晚晴带了进来，笑道，“不会不会”，然后转向落寒道，“寒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咱们请晚晴姐姐也一起好么？”落寒不曾答话，晚晴却皱了皱眉头，道，“承蒙三位相救，晚晴本该一尽地主之谊的，不过晚晴蛇毒刚除，……”落寒自是明白这是晚晴的推托之词的，因为现在杭州城中必已布满了寻她的人。落寒本可顺水推舟应了晚晴，可不知何故，鬼使神差开口便道，“晚晴姑娘怕是担心令尊府上出来寻人吧。这却好办，我这妹子其他不济，但是恰承了我们家族的易容之术，加之又有几分小聪明，倒也学了五六分本领了，想必能解姑娘之困。”原来，风行教诸人，每人都司有其职，武功高低无妨，但每人都需要一项专长，语心自幼不喜习武学文，唯独这易容术却是对了她活泼好动精灵古怪的性子，而她似乎也确实于此技颇有天分，虽只九岁，却已将这份本领学了七八分去。
语心听得落寒明褒暗贬，本有些生气，可又想到能够让晚晴一起出去游玩，便也把那怒气按了下来。“是呀，晚晴姐姐，相信我嘛。再说了，如果真的被你父亲的人发现了，有寒哥哥在，他们一定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晚晴想着可以和他多处些时候，其实心里是愿意去的，现在听得可以易容，也放了大半个心。不过还是考虑了片刻，方道，“那好吧，就有劳妹妹了。”
一柱香时间后，落寒、紫翔和已换回女装的语心、易容妥当的晚晴一起离开了“云来客栈”。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果真不假。六桥烟柳、九里云松，西湖的碧水、西溪的湿地、千年古刹灵隐寺，无不昭示着这座城市融古朴和繁华于一身的独特气质。
渐渐的一行人行至洪春桥畔，“据说南宋时有一处官家酿酒作坊，坊内与金沙涧相通的池塘种满了荷花，每逢夏日熏风吹拂，荷香与酒香四溢，令人陶醉，人们称之为‘麯院荷风’。每当夏日，荷花开放，满眼翠盖红妆，香飘数里，便可以领略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迷人景色。”晚晴虽说自幼在杭州长大，但是小小年纪便能把这许多典故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也实在难得了。
“唉，可惜了！我们来的早了些。”紫翔有些遗憾，想想又道，“不过听晚晴姑娘这般娓娓道来，倒也似真真看到了一般。”晚晴客气一番，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
“哎呀，寒哥哥，人家饿啦！可不可以不要走啦！”语心本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初看这些景致倒还觉得稀奇，可看来看去在她眼里便都成了一样的了，也就没了兴致。
落寒看看语心，又看看晚晴，原本有些血色的脸上又苍白起来，额头上还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落寒知道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于是对紫翔道，“也罢，大家都先歇歇。你去前头探一下，咱们随后就来。”紫翔正要应着离去，晚晴忽道，“我倒晓得不远处有一歇息的好去处，如果大家不介意，不妨由我带路。”落寒依然冷冷道，“有劳了。”
原来，晚晴说的地方是西湖边上的一个小茶房。“这地方虽然简陋了些，可是这里的茶，却是杭州一绝，茶点也甚有特色，幼时母亲曾带我来过几次，我可是喜欢的紧。”落寒听得这话，心中疑道，“既然喜欢得紧，为何只来了几次呢？”晚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惑，幽幽道，“记得一次回去以后，母亲便病倒了，于是便去了问岩养病！母亲走了后，没人陪我，我便也不来了。”便是语心，听了这话，平淡无奇，心里却也是一阵难受，于是一席人半晌都没作声。落寒却不知何故，总觉得一走进这间茶房，便似有人注视着自己似的。
“哎哟喂！打人啦！”对面的酒楼突然传来喧闹声，只见一群打手模样的人正追着一个蓬头垢面，衣缕褴衫的道士，叫嚷着，“你这个臭道士，喝酒不给钱！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酒楼可是天源的产业！你也敢来骗吃骗喝！还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语心一看见这样的热闹，登时站了起来，恨不得过去帮忙似的。但她还是偷偷拿眼睛瞟了一下落寒，见落寒恁自品着那壶龙井，只得又悻悻的坐了下来。
那道士见是无处可逃了，竟躲进了落寒他们歇脚的这所小茶房。说来也怪，那些打手刚才还叫嚣的厉害，可是见这道士躲进了茶房，竟似畏惧什么似的，不敢追进来。落寒心下起疑，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座茶房来。除了门口的一副对联“欲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显示出此间主人的淡定与闲致以外，这座茶房和一般的茶房也没有什么不同。落寒正自纳闷，眼角不经意见瞟到一处，心里便也有了数。
那帮打手在门口骂骂咧咧了半天，见那道士始终不出来，只得渐渐散去了。这时，只听那茶博士道，“别躲了，人家都走了。”然后见那道士从柜台下钻了出来。原来两人竟是认识的。“我说你呀，要是被小姐知道了，你一定吃不完兜着走！”那道士突的涨红了脸，“谁让那丫头不给我钱喝酒，亏我一直那么疼她！”“小姐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一喝酒，准坏事！你看，这不，你居然在咱们家门口骗酒喝，人家要不是看小姐面子……哼！”
那道士还要狡辩，只见里屋的帘子缓缓拉开，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女子盈盈走了出来。只见她白衣胜雪，一头长发随风散开，素手如雪，一管洞箫斜插于腰间。虽说语心小姐和晚晴姑娘都是美人坯子，可终究年纪较小，身材尚短，而这女子在身段上却是风流韵味十足，气质超凡脱俗，紫翔暗自赞道：好精致的女子，真是佳人如虹。
“小……小丫头！”那道士突然结巴起来。
“于管事说的对，要骗酒你也不该在咱们家门口骗啊！杭州城内多少酒家？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会挑呢？”这白衣女子的声音也是如银铃般清脆。
“这个，这个，我不是图近么……”
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落寒竟似没事人般，直至那个白衣女子出来，仍然头都不曾抬一下，还是自个品着茶。
白衣女子不再对那道士多言，倒是把目光投向了落寒一桌。“我倒忘记了，还有客人在。于管事，这几位是咱们的贵客，可要招待好了，今儿的茶钱算是咱们请了吧。”“是，小姐。”
语心一听有免费的吃，高兴的又叫了两盘茶点；晚晴不知何故，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紫翔有些猜不透这女子的意思，看看少主，仍在品茶。
落寒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头对那白衣女子道，“月影小姐如此客气，不妨也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白衣女子眼中精光一闪，叹道，“不愧是风行教的少主，眼光竟如此犀利！却不知阁下是从何看出的？”
落寒举起桌上的茶杯，“茗外风清赏月影，壶边夜静听松涛。确是好联！在下虽初到杭州，却早闻‘隆庆商行’的少东家是一位聪明能干的姑娘，酷爱品茶，喜穿白衣，名讳正是上月下影。何况，刚才天源的打手在门口忿忿而不敢入内，在杭州能够让天源也忌讳三分的怕是不多吧？
那白衣女子笑道，“小女子总算服了。家父再三叮嘱，莫要小觑了公子，不曾想还是月影大意了。那么，不知公子介意月影坐在这里么？”
落寒仍是懒懒的不愿多话，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月影也不打哑谜了，月影此番是想和公子商谈一事。”“哦？愿闻其详。”落寒似乎对此事还有些兴趣。“杭州的商行，不是只有天源一家的。”“那小姐的意思是？”公子不妨考虑放弃和天源的合作，选择我们隆庆如何？”落寒淡然一笑，道，“小姐可知，明晚，天源已约好了在下作最后的商谈。而我风行教之前和天源的反复磋商已不下数十次，不知道小姐有什么必胜的把握能够说服在下呢？要知道，风行教要的，可不是那一分几厘的利。”月影脸上仍然挂着笑，也不言语，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那壶龙井，细细把玩一番，方才道，“隆庆自然知道贵教志不在此，而隆庆也不敢保证贵教和我们合作以后便会有几分的收益，不过，隆庆凭借的筹码，却是月影手中的这壶清茶。”
“茶是好茶。却不知……”落寒略一停顿，那边月影心里却已紧张起来，饶是她自幼随父学习经营之道，几番对话交锋，也知道眼前这位风行教少主年纪虽轻，却不是好应对的，
“……这茶是如何沏的呢？”众人听得他二人对答，竟似风马牛不相及，二人却似乎相谈甚欢。
月影放下手中茶壶，道，“这壶是山西官窑所制一等精品，这水是取自虎跑泉之源，这茶叶却是出自司马胜羽的明前茶。”
落寒此时心中也暗自赞叹起来，要知道山西官窑所制之壶近年多为贡品，而虎跑泉是泡制西湖龙井的绝好水源，而月影用的还偏偏是虎跑泉源头之水，明前茶是龙井茶中的极品，须得七八万芽头才能炒得一斤，而这还是司马胜羽亲自所制。稍微懂茶之人都知道，司马胜羽乃是当今茶道的国手。
落寒略有所思，又似是意犹未尽，端起茶杯又轻轻啜了一口，方道，“一壶好茶一壶月。月影小姐若不嫌弃，明晚不妨也一同到听雨楼赏月吧。”
月影听闻此话，心下暗喜，道，“蒙公子相邀，月影一定赴约。”
“那我们也不打扰了，就此别过，听雨楼再见了！”落寒起身道，“这顿茶，落寒再次谢过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语心还对这一桌的茶点吃的不异乐乎，听得要走，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落寒的意思，只得匆匆又往嘴里塞了些。晚晴却是自月影出现后，便一直把头埋得低低的，听得落寒说要离开，如蒙大赦般。
月影忽道，“几位且慢！”然后缓缓对晚晴道，“这位姑娘，好生眼熟！”
注：
曲院荷风：清康熙三十八年，玄烨游西湖题十景时，将“曲院荷风”改为“曲院风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疏而不漏（10.25部分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