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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难同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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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陌生的山林,唯一或许认识点路的人仍是昏迷不醒,韩默起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往西南方向小心翼翼的走去,毕竟那群杀手的威胁还在。
走了半个时辰,韩默起已是筋疲力竭,借着乌云散去后的微弱的月光,瞧见一颗被雷劈成两半的树。
居然又走回了暗道出口。
韩默起果断决定带着相文慕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躲避一晚,以现在的体力来看,不等找到援兵,就先累死了。
山洞周围简单的布置下防范的陷阱,又弄来树枝将洞口隐蔽起来,韩默起这才回到相文慕身边,将一块湿了的帕子搁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接着又在山洞里摸索了一番。
这个洞里似乎以前有人住过,地上一堆干草,和一些破旧的粗布衣裳,韩默起摸着黑将相文慕挪到干草堆上时,一只小瓷瓶从衣服里滚落出来,接着微弱的月光,韩默起认出那是每次相文慕身体不适就会吃的药,连忙给他换上干爽的粗布衣衫,然后到了一颗药丸喂下。
一阵忙活下来,终于可以歇口气,韩默起坐在相文慕身边,长舒一口气后,感觉到饥肠辘辘。
肚子“咕噜咕噜”的唱了半天的空城计,韩默起索性在相文慕身边躺下——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
可是一想到身边之人,他的睡意和饥饿统统消失了,连忙出去将帕子重新洗了洗,放回到滚烫的额头上,又握住人家手腕,感觉着脉搏的跳动。
这个夜晚过的相当漫长,过了许久许久,外面的天色仍是深沉的,对于一个人的毅力是极大的考验。
韩默起忍耐着困乏和饥饿,一心一意的守着相文慕。
终于,熬到了天色渐渐亮起来,已经能看清山路的时候,相文慕虽是昏睡不醒但总算高烧退下一些,韩默起舒口气,在洞口张望了半天,再一次的确认方向后,背起相文慕继续赶路逃命。
能看清路总是好些的,不至于再兜兜转转的又绕回到起点。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韩默起觉察到背上的人动了动,心下顿时欣喜。
“你终于醒了!”
刚从昏迷中清醒的相文慕,看着韩默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再看自己一身粗布衣衫,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清醒的这段时间内发生过什么。
“我可以自己走。”他轻声说道,“你省着点体力吧。”
韩默起瞪他,“就你这情况,站都站不住,还想自己走?我明白你是不想叫人看到自己软弱无能的模样,但是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了,害羞个啥?该依靠的时候,就尽管的依靠着我吧。”
相文慕眸色一动,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
“对了,你看我没走错方向吧?”韩默起提起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应该没错……”相文慕继续靠在韩默起的肩头上,此时他并没太多的经历和气力去思考更多的事情。
而有了这句话的韩默起,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韩默起觉察到前方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他立刻停下脚步,带着相文慕闪身到一边粗壮的大树后。不多时,只见三名黑色劲装打扮的年轻男子策马而来,他们走的并不快,锐利的目光扫视过两旁荒草地,手中长剑尚未出鞘,但杀气仍隐隐的袭来。
那身衣饰对于韩默起略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前次雨夜里,拼命保护相文慕的那群人?!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韩默起大喜,眼看着那三人拐向另一条岔路,连忙让相文慕靠着树坐下,自己飞奔去追赶。
相文慕眉头微蹙,缓缓的睁开眼前,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怎的,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抠进了坚硬的泥土里。
眼前事物逐渐清晰时,三名黑衣男子已停下马,韩默起距离他们不过七八步之远。相文慕看到韩默起脸上扬起如释重负的笑容,冲着黑衣男子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相文慕听不见,但是看见黑衣男子手中的长剑霎时出鞘半寸。
尽管服饰相差无几,但他认出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属下。
这三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相文慕的眼中闪过锋锐的寒光,迅速地取下束发的簪子,用力向黑衣男子掷去。
浑然不知危险近在眼前的韩默起乐呵呵的走近黑衣男子,说明自己的身份,请他们过去搭救相文慕。忽地,只觉得耳垂被一道锋利的东西割的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看到一支簪子笔直的没入面前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摇晃几下,血雾在身前绽放,紧接着栽下马来。
剩下两名同伴先是一愣,接着发现不远处大树下的人,登时杀气大盛,顾不得已死去的同伴和韩默起,直接策马狂奔而来。
尽管速度极快,但韩默起仍是认出那只发簪是相文慕所有,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俯身捡起死去之人的佩剑,大吼一声,飞身去追剩下的两个杀手。
刚才为了掷出簪子救韩默起,相文慕已经耗费大半的力气,哪还有体力去躲避,看着致命的危机离自己越来越近,神色一片淡然。
他这副不惧不怕的模样,倒使得杀手心里犯起嘀咕,稍稍勒紧缰绳。
难不成这位还藏着什么杀招?
这一慢,让韩默起得了机会,飞身扑来,将其中一人踹下马鞍,两人在草地上抱在一起滚作一团。另一人看在眼中,竟是不管不顾同伴,抽出长剑,跳下马来,直接向相文慕走去。
“咳咳”,相文慕低下头断断续续的咳嗽,眼角却在注意身边还有没有可以当做暗器的东西。
一直用来防身的折扇为了迷惑杀手,丢在了乱石之中,手边没有一样能保护自己的东西,甚至连站立起来都不行……
相文慕望着杀手,忽而一笑,神情安然自若。
杀手也觉察到异样,猛地一回头,看到一对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张开手中弓箭,利箭呼啸着划破空气,直指自己的命门。
杀手跃开数丈,恨恨的看着本来已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再杀过去已是来不及,杀手还没有蠢到就在这里送死的地步,一个口哨将马引至自己面前,连忙逃窜,他必须要将今日之事告知给自家主子!
援兵哪里会放过他,当下有两个人追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公子!”小玄一个箭步跃到相文慕近前,看着他发丝散乱,一身粗布衣衫的模样自是心疼不已,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细细检查,脸色微微一变,招手喊来其他人手,“快让马车到这边来,得赶紧将公子送回去。”
其他人等不敢怠慢,赶忙按吩咐办事。
相文慕又咳嗽两声,却是不急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指着已经干掉一名杀手的韩默起,“速速将他送过去吧,耽误了这么久,那边要担心了。”
韩默起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相文慕所指的那里是何处,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眼前一黑,坠入虚无。
有人一言不发的将韩默起丢到马车上,不做一刻停留,绝尘而去。
相文慕的目光变的极为阴沉狠厉,对剩余的人说道:“对方的人马一个不留……”
小玄看着公子这般毫无掩饰的模样,知道公子是真的动怒了,他也料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此地动手,否则谨慎如公子怎会遇上此等危险。
“将他们的人头都送到那里去。”相文慕断断续续的命令道,气息越发的紊乱,需要小玄搀扶才勉强能站立住,但他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
“公子……”小玄满心担忧的看着相文慕,以他现在的身体哪里能再继续待在这里,可是他知道公子一旦固执起来,任谁都劝说不动。
更何况在这个地界上出现杀手,恐怕不见到对方全军覆没,难以平息公子的愤怒。
他只好默默的找来药丸,兑了水让相文慕服下,就陪在身边等待人马回来复命。
时辰将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相文慕一言不发的看着不停的有人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回来,让他遭了这番大罪的人死不得全尸,可是并没有让他感觉半分的欢愉,或者是报仇的畅快。
半晌,他终于感到厌倦,胸口处堵着的一股难受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嘴巴里泛起血腥的滋味。
“咳咳咳……”,血洒在衣襟上,红了一大片。
小玄终是按耐不住,一枚银针刺入相文慕的一处穴道,随后将瘫软下的人抱进马车之中。
另一边,韩默起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哼哼呀呀的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舒爽的难以言语,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份安宁的舒适了。
还没睡过去多久,韩默起猛然睁开眼睛,他觉察到了很多非常多的异常。
眼前轻纱幔帐,皆是上等材料,床前的香炉内散发出袅袅轻烟,他嗅了嗅,似乎是一种来自西域的绝好的安神香料,别说是寻常人家了,哪怕是官宦人家也不见得能买得起。
他以前陪同刺史大人拜访过一位衣锦还乡的京官,才有幸识得这香料的。
在看身上盖着的,身下铺着的被褥,以及床头摆设,哪一样不是材质上等,做工精致无双。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韩默起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许是听见屋内的响声,从外面进来一瘦高个儿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对呆愣着的韩默起说道:“请韩少爷尽快起身梳洗,接您的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要接我去干什么?”韩默起问道,仔细打量着瘦高个儿的样貌和服饰,心中疑惑更多了。
这人分明是个宫里的内侍!
“这个小人就不大清楚了,请让小人服侍您梳洗吧。”瘦高个儿很是圆滑,不肯透露半点半分。
韩默起没办法,只能赶紧的把自己拾掇拾掇,这样才好尽快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