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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有难同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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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马车慢悠悠的往帝都的方向去,韩默起沉默无言的望着前面那个一袭月白色衣衫、风华优雅的相文慕。
他不知道相文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他会临阵倒戈,尽管他真的这么做了。
他不愿意违背祖父的意愿,不愿意祖父在天之灵不得安心。
所以,他带着雍王的精锐部队蹋进了陷阱。
那里的地形原本不足以给对方造成任何优势,但是当他看见在华城郡做捕快时全力缉拿却无从下手的余宸时,便知道事情不会如他想象的简单了。
余宸在那里做了手脚,一番血战后,雍王精锐部队全灭。
只剩下他一个人。
紧接着,相文慕派出一人假扮刚刚死去的雍王部下,回到敌营中宣布“崇奚郡已被攻陷”的假消息,让敌军在极大的兴奋中放松警惕,然后一直保守的军队在这一次趁胜追击,一举歼灭守在阵营中的雍王军队。
这一仗打下来,对雍王来说,损失不小。据说,雍王听闻到临阵倒戈的消息,气的差点吐血。
他休整了几日,接到皇上圣旨,要他带领军队收回失守的城池,尽力擒拿反王。
后面的事情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经历九死一生之后,他做到了。
所以此时,他跟着相文慕返回帝都,面见天子。
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相文慕是谁,他仿佛只是军营里的一个过客,无权无势,无名无姓,不亲自带兵也不时常的谋划,偶尔如常人一般与普通军士谈笑风生。
可是偏偏相文慕在关键时刻就是能指挥的了千军万马。
或许这谜题,要等到到达帝都才会解开了。
似乎是觉察到一直注视的目光,相文慕勒住前行的马,回过头看韩默起,“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后面的车队继续前行,因为临近帝都,确实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两人行至一棵大榕树下,相文慕跳下马来,飞舞的衣衫犹如翩翩的白鹤,他静静的看着韩默起走到他近前。
“你到底是谁,现在可以说了吧。”韩默起皱眉,这个问题就像一只猫爪不停的挠他的心,痒的不得了。
相文慕指着榕树粗壮的树干,“你往这儿走一走就知晓了。”
韩默起心中大喜,脸上表情却是淡淡的,快步往榕树下走去。
忽地,他只觉得脚踝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他脑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倒悬在了树上,而一向以翩翩佳公子示人的相文慕露出奸诈的笑容,像足了街头的小流氓。
“你……”韩默起目瞪口呆。
相文慕为自己的圈套成功而拍拍手,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罢了。”
韩默起深感莫名其妙。
“一个时辰后自然有人救你。”相文慕抬腿准备走人。
韩默起正哭笑不得,听他此话,连忙喊道:“会死人的好么?!”
相文慕摊手,笑的人畜无害,“那只能怪你自己身体不好。”
韩默契奋力扭动着身子,但拇指粗的麻绳坚强的抵抗住了,他望地长叹,而相文慕早已悄无声息的溜走了,他勉强看到几点马蹄印。
时间溜走的似乎放缓了,韩默起觉得自己如一只在热锅上滚动的蚂蚁,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有过路的附近村庄的百姓,几个汉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割断绳子,只能爱莫能助的摊摊手,同情的离开。
韩默起哀叹,怎么就遇上了相文慕这个冤家呢?
在他感觉到自己鼻子快喷火的时候,只见半空中一道急速的寒光一闪,之前几个大汉拿锋利的斧头都没割断的绳子“啪”的一声变成两截,韩默起不幸的以面朝地的姿势扑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天色,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时辰。
他吐掉嘴里苦涩的泥巴,张望四周,早已不见扔出利刃之人。
他抹抹嘴巴,这一带他印象里没有来过,只能顺着相文慕离开时的马蹄印一路前行。
乡间的路曲折而漫长,一路是望不见边际的田野或者树林,韩默起依着越来越模糊的马蹄印走走停停了半天,毕竟两腿难敌四蹄,仍然不见相文慕的身影。天色渐渐灰暗,天际有几道闪电划过天空,隐隐的有雷如鼓声在耳边轰轰,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靠在树上喘气,想着自己会不会是迷路了。
“哟,年轻人,真巧呀。”一个沙哑的老者声音在旁边响起。
韩默起瞅一眼那人半旧的灰色衣摆,猛的抬起头,瞪向对方。
果然是那个预言他将在三个月后与相文慕重见的假道士。
老头笑眯眯的盯着韩默起,完全没有觉察到对方隐隐的杀气,递过来一只水袋,“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快喝点水。话说,终于见着自己要找的人了,开心不?”
不提起相文慕也就罢了,提起他,韩默起差点把一口水全喷在老头的脸上。
“不开心。”韩默起嘟囔道,脸色难看。
老头依然在笑,仿佛他只会表露这么一个表情,“说违心话,可是会改变你的运势哦。”说着,他的表情转变的高深莫测,意味不明的说道:“就像命中该有的劫,若是为一时安稳而强行躲过了,必然悔恨一生。”
韩默起懒得听老头胡诌,将水袋还回去,“谢谢你的水,我得赶路了……”
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掉的,老者扯住他的衣袖,别看是个年纪大的,手里力气可不小。
“贫道今天还没开张,身上没一分一毫的,不如让贫道给你算一卦,”不论韩默起如何挣扎,老者犹如泰山巍然不动,“打赏两三个铜板,让贫道得以温饱吧?”
“没钱。”韩默起的脸都黑了,内心在咆哮——堂堂男子汉,斗不过一老头!
老头上下打量他几番,摸了摸胡须,一脸鄙夷,“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出门不带钱。”
“就不带。”韩默起嚷道,气势十足,看着十分有理。
两人目不转睛的对视良久后,老头拿他没办法,妥协了:“这样吧,我先不收银子给你算一个,日后若是应验了给一两银子。”
韩默起不想和他继续纠缠,生怕天黑都赶不到一个能歇脚的地方,反正江湖术士坑蒙拐骗的,当不得真,又是常年游走四方,哪儿还有这么深的缘分能再遇上。
“好,你说吧。”他假装爽快的答应了。
“往北走,就能找到你现在最想要的。”老头又是一副得道高人的高深模样。
“好,那我们后会有期!”韩默起一抱拳,转身就跑。
老头挥挥手,“一路小心啊!”
地势渐渐向上,韩默起钻出树林寻到块空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林,有灰白色的建筑物顶端从其中显露出来。
韩默起好奇,继续向北前行。
一路上,只闻鸟鸣声,不见一活物,但是周围景致还算不错,陡峭的山壁上有不知名的绿萝垂下来,像是少女柔顺的长发,,间杂着许多白色小花,分外好看。
韩默起虽是武将,但这时候仍忍不住游兴大发,上前嗅了嗅白花,有淡香扑鼻。
他放下花枝,转身正要离去,忽的一阵头晕恶心,想来是这几个月连连征战,耗费太多心力导致的,没在意太多,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不多时看到一座牌坊。
玉石材质的四柱三檐牌坊,正中横额上无匾无字,石座上也无任何装饰图案,就这么孤零零的矗立在荒野外的树林子里。韩默起凑近了研究片刻,材质上好,可四周也没个人影,仿佛早被世人遗忘。
再前面的路由青砖铺起,好走了许多,而路上一片树叶都没有,显然有人刚打扫过。韩默起越发的好奇,在这片深山林子里,自己会有怎样的奇遇呢?
青砖路笔直向前,两旁种满了桧柏和枫树,葱郁的树木遮挡了视线,让他不由急躁的加快了脚步。
因走的太快,韩默起微微喘气,心不由自主地乱跳,他拨开面前的树枝,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面前是一条开阔宽大的路,路中央的地砖上刻着巨大的凤凰图纹。
他瞬间明白,这是一座陵墓,而这条墓道的尽头……他转过头,在高约一丈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相文慕?”韩默起惊讶,傻愣愣的望着那消瘦的背影。
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头,运气会不会太好了一些?
陵殿前的人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负手而立,月白色衣衫在昏暗的天色下犹自有着独有的光华,仿佛一块不染尘埃的美玉。
韩默起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然后决定走过去打破这份宁静。
就在他正要迈出步子的时候,墓道另一侧的小路上飞奔出几条人影,眨眼之间已敏捷的如狡兔似的跃上平台,手中寒锋毫不迟犹的往相文慕的身上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