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霜起》一笠烟雨

12、那年背影

　　我真的想知道，如今的你，可曾后悔？走的那一刻，你有回头看我一眼吗？
　　————韩霜

　　慕笙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慕笙也做好了做教师的准备。父母都想让她留校任教，但是慕笙推说自己经验不丰富，教大学生恐怕有些吃力，双方各退了一步，慕笙去做一中的老师，教一群刚通过中考的高中孩子。
　　慕笙本身条件就好，还有父母的推荐，毫不费力地成为了高一十班的语文老师。

　　韩霜也是顺利得很，第二天收到了面试通知，凭着实习积累的经验和天资，外加良好的心态成功被录取。两个人约在SLIENCE见面。
　　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脸凝重地介绍着台风梅花，韩霜今早上网，好像浙江已经人员转移了。
　　慕笙开玩笑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韩霜一笑而过，谁料一语成谶。

　　韩霜没有慕笙那么好命，中午短暂的休息后又投入工作中不仅要熟悉着这里的环境，还要应付繁重的工作，还好韩霜性格冷淡，也根本毫不在意人际关系，在公司里一向独来独往。

　　人际的冷淡没有掩盖韩霜出色的工作，三周过后，正式坐稳了这份工作。
　　恰逢公司周年庆而且刚刚和慕氏成功签约，举行了一次晚会，韩霜不喜欢吵闹，但呆在屋子里也没有意思，正好慕笙也在，便就一起去了。

　　听从云裳的建议，挑了一件紫色长裙，配上粉紫色蝶形耳环，雪白脖颈空空如也，不带任何配饰，同样粉紫色唇色，低胸却不露背，颇有欲拒还迎的感觉。
　　云裳轻挑的勾起她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韩霜不客气地瞪她一眼，走了出去，坐上了云翔的车。

　　感谢了免费当司机的云翔，韩霜走了进去搜寻着慕笙的踪影，结果慕笙没见到，却见到了廖静。
　　一改以前的作风，廖静穿了件红色曳地长裙，精致的烟熏妆。撩起了全部的刘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长发全部束起，只留下两束，蜷曲着落在双肩。无论是一身绛红还是那两束乖巧的碎发，都衬得她肌肤赛雪。

　　一向可爱的人成熟打扮，一向成熟的人却是一身全紫色，今天的人都有够不正常的。

　　酒面微微荡漾，廖静端着一杯红酒向她走来。
　　“好久不见。”装束变了，语气还是一样的温柔。
　　“嗯。”韩霜应了一声，礼貌性地与她碰了酒杯，浅酌半口。
　　“我跟着老板来的，你呢？”
　　“我在这里工作。”韩霜眼睛左顾右盼，伸出纤长食指无聊地敲击着酒杯，不想聊下去的表现瞎子也看得出来。
　　“那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嗯。”

　　“慕先生今天怎么是一个人？”
　　慕轻弦看着走过来的女秘书，浅笑道：“廖静，新的女秘书。”

　　韩霜还没有找到慕笙，却被自家BOSS叫去招呼别人，好巧不巧是廖静的父亲，不过旁边却不是他的夫人，而是个陌生的女子，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朵花。
　　BOSS的意思很明显，要她好好招呼，以后工作上也会好说话，可是却忘记了韩霜一向不是交际花。
　　“廖先生你好，不知道这位是？”
　　“你好，这位是。”
　　廖昌辉蓦地打结，旁边的女子浅笑道：“你好，我姓柳，单名一个襄字。”
　　韩霜脸上蓦然结冰，口气冷得出奇：“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看看吧。”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廖昌辉看着在发呆的柳襄，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好像认识这位小姐。”柳襄摇摇头，对着满脸关怀的廖昌辉笑笑，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慕笙路上上堵车，急着闯进，迎面撞上了韩霜。韩霜正想开口，看见是慕笙，也就收了脾气。
　　“你怎么才来？”
　　“堵车了。”慕笙指了指大门，不确定地问问，“你是要出去？”
　　“出去走走，你先进去吧。”话刚说完，不给慕笙开口的机会，韩霜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夏夜凉风习习，韩霜穿的单薄，却觉不出寒冷，走在大桥上，看着夜光映衬下的长河。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走在桥上，时间在手间穿梭，一眨眼竟走到了桥中央，前面还有那么长的距离。
　　韩霜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不想理会ＢＯＳＳ的质问，特地关了机，一打开，几十条未接电话，有ＢＯＳＳ的，还有云裳和慕笙的的。
　　韩霜分别给云裳，慕笙回了电话，又重新站了起来，磕掉鞋跟，穿上鞋子，向桥下跑去，脑中却挥散不了那个女人的脸。

　　她不是没有想过那个女人的样子，每天都想，想一遍，恨一遍。

　　终于没有力气再跑了，韩霜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一转头，看到了上次来的那家酒吧，摸到手机，找到了“酒逢知己”名字下的号码，打了出去。

　　慕轻弦正在回去的路上，礼貌性地先送廖静回家，听到手机响，把耳机放在耳朵里，传来了陌生的女声。

　　“嘿，有没有空，上次那家酒吧，有时间就来，没时间拉到。”
　　慕轻弦还没有回答，那头早已挂断，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脑中不自觉地就浮现了那天早上带笑的脸庞，尤其是两边的梨涡。

　　“你有事？”廖静奇怪地看着ＢＯＳＳ脸上不自觉的笑。
　　“没有。”慕轻弦没有多说话，只不过把车速提高了。

　　一瓶酒下肚，韩霜安稳地坐在吧台上。
　　“喝太多可不好。”慕轻弦一进来就看到了扎眼的浅紫色礼服，走了过去，还真的是韩霜。
　　韩霜听着出现的男声，将一杯没动过的杯子递给了旁边的慕轻弦：“看谁先醉！”
　　“要是两个人都醉了怎么办。”
　　“我可是千杯不醉。”韩霜转过头看着，黑眸在炫彩灯光下熠熠生辉，蝶形耳环轻轻晃动着，“你输定了。”

　　慕轻弦刚刚没喝多少，廖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儿地帮他挡酒，要不然也不能开车了。看着旁边空空的一瓶，难道上次真的是假醉？

　　最后也没有谁输谁赢，韩霜嫌音乐吵，拉着慕轻弦走了出去，从附近的超市买了十瓶罐装啤酒，两个人坐在广场的椅子上。

　　韩霜打开盖子，送到嘴边，却没有喝下去。
　　“我又见到她了，或者该说第一次见到她。”
　　慕轻弦也打开一瓶，知道韩霜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了，看着漆黑的苍穹，静静倾听着。

　　“我爸求了她一天，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走了。我才一个月，我不是心疼我，我心疼我爸。别以为我小，什么都不知道，他临死前手里握着一张照片，我知道，那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张照片，下葬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把那张照片拿下来的冲动吗？她不配，不配跟我爸在一起！”

　　不知不觉，韩霜手里的竟然空了。

　　“今天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美，美得就像是一朵玫瑰花，那么美，对啊，那么美的花怎么能甘心跟我爸一辈子，怎么能够在她最美的时间却是给一个孩子喂奶，洗衣服。我说她不配，或许在她的眼中，还是我爸配不上她。”

　　韩霜伸手去拿另一瓶，被慕轻弦覆上的手止住。

　　“我真的很好奇，当年她离开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有？”

　　韩霜结果慕轻弦递过来的餐巾纸，随手折成一只千纸鹤，放在他的手心。
　　“我哭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发泄，要是擦干净了，我还发泄什么？”韩霜习惯性地歪头一笑，看着慕轻弦。

　　慕轻弦看着韩霜脸上的梨涡，他今晚喝酒没有醉，却被那梨涡迷了心神。

　　“上车，外面冷了。”
　　“这里一冷，就不怕冷了！”韩霜指着自己的心窝，眼睛蒙上一层纱，嘴角上扬角度没有变化，本事纯真的表情，却怎么带着一点心痛。
　　“该回家了。”

　　“好浪费啊！”韩霜没有理会慕轻弦，指着还剩下来的八瓶啤酒，“得喝完才行，你要不要一起？”

　　先前在酒吧，酒精度很高，韩霜已经喝了四瓶，却没有醉的意思，这普通的脾气又怎么可能让她醉。
　　慕轻弦看出了不把酒喝完韩霜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地拿起一瓶，就当是渴了吧。

　　“可以走了吧？”慕轻弦酒量虽好，但也经不起红酒白酒啤酒一起喝，晚上也没有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韩霜一下子站起来，笑着看向慕轻弦：“不该不会要我拉你一把吧？”
　　“那也要你拉得动才行。”慕轻弦慢悠悠地站起身，边走边打电话，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

　　“开车。”慕轻弦把钥匙丢过去，又转向韩霜，“你家在哪里？”

　　“没有家，我住在ＳＬＩＥＮＣＥ。”韩霜的眼神转向无边苍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