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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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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梅林。
能在京城拥有如此大片梅花的除了大内皇宫,便是贵胄巨富之家了。而当今大宋最有权的可以不说,但最有钱的那位怎么可能只单纯到是个普通商人呢;没有上结交权贵,下江湖交友;他这位富豪怕也是夜不能寐吧。
近日他园内梅花盛放,于是广邀各方朋友来聚;其中不能少了权贵,自也邀有江湖好友。
他们一行三人只是一般宾客,并没有如何引人注目;但二位斯文俊秀、俊美风流的少年侠士外加一位儒雅温良的俊朗书生,这般少见的组合还是让某些人注意了下;引了不少女眷偷偷观瞧。
白玉堂心急的拉着展昭就往梅园走,公孙策微笑着信步跟着。
三人来到林前,公孙策也一下子被眼前枝干曲折万千的梅树吸引;那密层姿态各自的梅树就如此毫无遮掩的显露在人前;花萼小小,五瓣素蕊。
梅,赏的是它的傲雪高风亮节、是它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它的孤独,不与百花争春的高洁的美。
有诗赞誉: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
公孙策爱它凌寒飘香的崇高品质和铁骨冰心的坚贞气节。
细枝上点点朱砂色的花苞上盛着厚厚一层雪,洁白与猩红看似矛盾又溶为一体的娇美着。
而满眼望去白色、粉色、红色相叠层层,真是叫人目不暇接。
如此泽润猩红便该是唐代才有的朱砂红梅吧,仰面抬头:一丝清冷的香,幽幽而至、不浓不淡;公孙策闭着眼。
风递幽香来,梅下人自醉。
葱绿的锦缎大氅,黑色的书生帽;雅致的公孙策立定于一株红梅下,闭眸。
俗色的红绿在那幽香之间雅染而开;绿衣的人面如冠玉、温良恭谦,红梅清骨傲雪,点点银白;绿幽趁着公子更加肤白、白皙映银雪、霜雪亮红梅;这就在这绿、白、红生辉之间汇墨成了一幅画。
一幅让人驻足注目的画卷。
傲骨染春色,幽然清自扬;
墨枝朱砂点,犹君思来赏。
时间在此刻静止了一般,四周的声音也在此刻禁锢住了似的;展昭立定呆呆瞧着眼前这幅画,
“梅岭花初发,天山雪未开;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清冷间,他闭着眼吐出四行“因风入舞袖,杂粉向妆台;匈奴几万里,春至不知来。”
若不是庞统,不知自己是否能如此安心的在此闭眸赏梅?!庞统,不知此刻你是否也能看到这些。想是不能吧,大概枢密院内你已经为朝政忙碌不已。
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失望和无奈。
“公孙大哥……”展昭刚想说话,就被白玉堂阻了。
公孙策睁眼看去。
“展昭,别多废话了;来来来,我们去寻处僻静处。”白玉堂拉上他。
“这一林子梅花又没长腿跑了,你这么猴急算什么?”展昭口吻不算好:他还有话要对公孙策说呢;正好趁着这当口诱他和自己一起行走江湖,离开是非之地才是;偏这白玉堂多事。
“这屋子哪里都一样,偏这一园子的梅,放眼京城,也只不过三处。”白玉堂身著白色衣裳,领口有着银白的狐裘“那二处我料定你也不愿去,只此处,如何,展大侠;让你公孙大哥瞧瞧这几年你的剑法是否有长进?”细长凤眸一挑,大有‘敢不敢’的挑衅。
展昭呢一身新做的宝蓝衣裳,袖口处露着同样雪白的狐裘;手握宝剑的红穗垂荡着“可惜对手不着调……”
白光一闪,画影已经带鞘横来;白五爷讥嘲的皱眉“哼,恐怕是你不敢吧。”
巨阙挡住画影,红白的剑穗汇在一起真是煞为好看。
展昭知白玉堂剑法高强,也是好胜心起“比就比,若输了可别缠着我不放就成。”
“谁缠谁,还不知呢!”白玉堂眼角都挑高了。
二人回眸“就请公孙大哥做个鉴证。”
“好。”公孙策笑如春风。
他们挑了一处僻静之处
白玉堂手腕一抖,画影出鞘,不多话语;身姿如风而起“展昭,看招!”一招‘轻风拂面’,画影便朝展昭展开。
展昭也被那潇洒的身影诱的心起,脚转三步,抖开红色剑穗‘临江回探’;宝蓝色的欣长身影已经和华丽白裘辉映起来。
公孙策不懂剑法,但见二人手中剑影闪闪、你来我往。
因非是临敌,展昭的剑舞的欢畅,但见雪花飞舞之姿倾身而来,朔风呼号之势剑走行云,出招迅捷,宛若梅树在风中摇曳不定。
而白玉堂呢,邪肆狂狷的气质张扬开来,画影飞转之间极尽诡奇之能事,动向无定,不可捉摸;又如塞外大漠飞沙、驼马奔驰的豪迈。
看得人真是血脉激荡,此刻是没有笔墨画纸;不然他定然要画下二人非凡身姿。
但见巨阙流水自画影边回转,画影默契打圈相对;展昭笑的开颜,白玉堂更是眉展笑起。
公孙策微微笑着……
就在三人心无旁骛的赏梅之际,在他们身后远处……
“周将军。”莫舒上前半步。
周子言抬手阻了他“去告知王爷便可。”他会在此寸步不离守着那抹月牙白,绝不会让上次的错误重现。
“是。”莫舒转身便去了楼堂。
★ ★ ★ ★
一阵女眷的轻笑声让公孙策侧眸:远远的地方似有窈窕走过,非是一般普通的侍女;看走路的模样和侍女跟随的态势;估计可能是府内千金,该不会有大人物也到访在此……这种富甲巨商与权贵勾结的把戏他多少知晓些……
“白公子。”此间仆人走了过来。
白玉堂和展昭停了身影。
仆人恭敬的俯身“赏梅宴已经备下,请二位少侠与公子入席。”
他们只是普通客人,所以客随主便;二人便落定在公孙策身边。
三人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过廊巷;迈步入了宴客的正堂。
可刚刚立定,还不待公孙策看仔细;白玉堂和展昭就双双举剑鞘,将他护在了当中。
而一圈墨衣人也已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那架势和杀气就是公孙策这等文人都不免皱眉;定睛瞧去,只见为首的分明就是“子言。”
周子言朝他微微颔首。
公孙策这才发现在稍远的主桌主位上有一抹银冠之亮。
展昭臭着一张脸,手举巨阙,盯着周围包围住他们的黑衣人。
白玉堂看向那位富豪,心想:你请客也要看人的,哪有一起请的道理!物以类聚的道理都不懂啊!□□达,好歹你也是个巨富,没这么抠门吧。
富甲□□达是个道地的脑满肥肠之徒,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吓的不轻“王……王爷,这这是……怎么说的。”本想把庞统请来,自家三位未出阁的美貌姑娘无论他看上哪一个都可以,哪怕是做妾,好歹也搭上了这位权倾朝堂的王爷;怎么梅还未赏,美人还未出;他们倒要打起来了。
公孙策看向周子言,他似乎没有如何;但庞统只是浅浅饮酒,未瞧他们一眼的神态还是让他觉到一些不安?!
公孙策轻轻推开展昭,此事由他而起,自然应该由他出面解决。
“公孙大哥。”展昭也觉察到了庞统周身压抑却没有压制住的怒火焰在燃着“不要过去!”
公孙策朝他微笑,摇摇头;只身上前,在桌前稍远处立定,拱手“王爷,近日可好?我的信收到了?!”
庞统这才抿着酒,轻佻的挑了他一眼“看起来公孙公子倒是很好啊,出了府,这脸也润了、眉也舒了,笑也展了!”
“这几日是偷了闲,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公孙策忽略了他话里的调侃“若说我神色好了些,也多亏了展昭求来的大还丹。”
“那公子还打算继续偷闲多久呢?!”庞统将空的酒杯放在桌上,侍女立刻替他斟满;又一杯饮尽。
“我请了五日假,如今才过了……”四天。
鹰眸直射,那光芒让哪怕是对辽人利刃都可不改色的公孙策都不由仿佛被射穿了。
“先生请坐。”子言在此刻将庞统身边的空位引给他。
这是主人的主桌,但□□达因飞云骑突然出现而吓的不敢落座;如今只剩庞统一人在座,公孙策见所有人都在看;躬身“这不合……”
倏然有力如铁钳的大手伸来,一把握住了偏瘦的细腕,将单薄的他拉向主桌。
“公孙大哥。”展昭手中巨阙都现了身。
白玉堂一手压住见此状便急切难耐的展昭“还说遇事要多想想,你可别鲁莽。”
“是你提议赏什么梅花,现在倒好!”展昭反击“如何,你怕了不成?”
“怕什么鬼,五爷天不怕地不怕!”白玉堂也立刻回言,瞪他。
展昭怒视庞统“若不怕就和我一起带着公孙大哥冲杀出去!”
话一出口,那些飞云骑就一副拼死也要阻止的举动;这让白玉堂很是吃惊。
公孙策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手心中传来的烫人热度;没有坚持,坐到了他身边。
这一举动让展昭怔色,白玉堂凤眸都忍不住挑出深意的神采,伸手压下巨阙。
展昭惊怒“你干什么?”
“看戏啊。”相对展昭的戒备紧张,白玉堂就随性悠然的多了;压低声音“难道你还害怕你家公孙大哥斗不过这位霸道王爷啊?”
展昭并这么一说,脱口“当然不是。”公孙大哥是文人,但不是一样依靠其聪明从辽人刁难中保大宋平安过。
白玉堂继续游说“所以啊,真到了你说的那个时候,我们再动手也不迟啊。”这可不是他自夸,飞云骑是厉害,可他白玉堂还不放在眼中呢“有你我二人在,还怕什么?
展昭听得有礼,毕竟是在别人家;要给主人几分薄面。
白玉堂便拉着展昭坐到旁边一桌。
□□达见庞统一直未松开手,想起了外面传的纷纷扬扬的说法;却不死心的小声问身边飞云骑“这位大哥,那位青氅公子是?!”
周子黔冷笑一声“他便是束竹公子——公孙策!”
啊!?
这三个字一出,莫说是□□达了;就连其他站立而起的客人也都立刻并入其他桌了;不掺合主桌的事情了,那个,不是他们能管的。
公孙策伸手就握住了横在身边的粗壮手臂“王爷,我已坐;是否可以放手?!”大庭广众,久久握腕不放;多少引人非议;同时也感觉到了锦袍下那有些不自然的灼热之气。
庞统口中有着烈酒之味,醺眸轻声“我逼你成亲让你反应这么大吗?非要离家出走不成?!”身朝他这边靠来。
“什么离家出走!”公孙策听得莫名“我有让子言给你带信。”
“一封无头无尾之信……”庞统话言一半,手用力之际;公孙策文弱之身哪敌得过蛮力无限的火烫大手,只得俯身靠近过去“原以为你恼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才出此下策;既然你不愿我自不会勉强你。”
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也让公孙策眉宇轻蹙“王爷,你?”
他是醉了!?说起来话是解释?!不该啊,见到他没喝几杯啊。
“德儒、曦玥都好想你。”庞统几乎要贴在自己鼻尖前,低喃着“都好想你,束竹,你难道都不想吗?”
“怎么会呢?”公孙策听他这么说,也脱口“我自然也是想的。”一股非自然热烫酒气就冲入鼻端,反手握住了庞统手腕,只是微微切了他的脉。
庞统修长有些粗粝的指滑入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惊的公孙策拂袖想退;而他指夹间力道又不容自己轻易拂开。
那些人想瞧又不敢瞧,白玉堂只觉有趣,顺势压着惊怒中的展昭;想多看会儿。
公孙策银牙切齿,不愿众人前失仪;将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二人可听的程度“庞统,放手!”
“不放。”他也不是轻易随人心意的好人“如何?束竹是不是气的再想离家出走一次!”
“我跟你说了,那不是离家……”
“你撇下子言,只留一封短信而去;可曾考虑后果!?”玩笑在此刻全部化为激愤“若那人心存歹念,你当如何?”
“白少侠有展昭之物……”
“亏你还自诩聪明人,难道展昭就不会失手?!”庞统锐利以及,声霜覆雪“好啊,你除不掉我;便存心让我心急而死!”
“信口开河,再说我可真恼了!”也不看看什么场面。
庞统笑狂轻佻“如今束竹身侧左右有二位风流才俊少侠护佑,自然脾气见长,不拿本王放在眼里了。”说着,另只手又举杯。
“你还嫌醉的不重!”公孙策伸手便夺他手中的酒杯。
庞统不让,公孙策倒执意去夺。
二人单手在争夺中,庞统不知为何让酒洒出了杯子,湿了自己和公孙策的袖。
“束竹想喝我杯中的酒自当明说就是,何必来夺。”庞统面有微微红光,目光也涣散起来;但动作不停,将只有半杯的酒盅亲自送到了公孙策唇边“与你饮同杯便是了。”
他这句轻佻之语说的不轻,周围之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却也畏怯庞统而只是偷窥不敢正眼瞧着被飞云骑保护着的那二人。
“你醉了。”身为医者已然心明他现下的状况:都如此了,还非要在口舌上胜他一筹不可吗?!正直背脊,不媚不骄。
庞统见他连眼都未眨,不免轻嘘“还生气啊,不成亲就不成;也莫要闹的非要父子反目不可,你爹也是好意!”说着,就转回那杯酒到自己嘴边,正想饮尽。
公孙策一把夺过那半杯,仰头喝尽;放下酒杯“子言,王爷醉了;送王爷回府。”说的气势万千、愠怒高傲,不容人拒绝。
子言反迟疑了一下“可是公子,王爷说要来赏梅。”
庞统也不知真醉还是假醺然,索性靠在了公孙策肩头;闭着眼,嘴角一抹笑意淡淡;对公孙策言语没有任何反驳。
“王府后院梅林就被伐了?!”公孙策冷哼一声“难道非要有美人佳丽陪着才算是赏梅了?!”声不响,威之音慑出;这些达官贵族总借着风雅行些风流之事,他还会不知嘛。
震的子言如临主子呵责而紧张退步;也让□□达尴尬的别开脸。
“是。”子言这才惟命是从,命令其他飞云骑做好离开准备。
公孙策扶着庞统“我们回府。”
“公孙大哥。”展昭不知公孙策为何会如此。
“白少侠,恐还要劳烦你暂时继续照顾一下展昭;几日后我再派人来接他。”公孙策身上都是庞统的重量,有些吃力不起;便不能多说。
白玉堂抱拳“公孙大哥言重了,照顾王爷要紧。”以他的眼力来瞧,庞统那厮就是在装醉;不过他目光涣散,似乎有些不对劲“我会好好照顾展昭的。”
公孙策颔首当谢过,就任庞统靠着自己;单臂穿到他坚实的后背,扶着他。
“回去了吗?”庞统在此刻闭着眼,靠在单薄肩头“可惜梅还未赏。”
“回去自还有梅赏。”公孙策轻言。
庞统这才点点头“那说好了,束竹,你我在楼台共饮,雪夜赏梅;这回让人点几张暗灯,放心,不会弄的跟上次一般是的,扫了你我兴致。”微微睁开些眼,靠在束竹颈项边认真保证着。
“回去跟你算账!”他体温很高,手心也是高温不退;可呼吸出的却是寒冰之气,额上一层薄汗;脉象紊乱,分明就是高热之症。瞧模样早已病了多日,竟然还敢这么无顾忌的喝酒;他到底把不把自己当回事;自己如此这般拼命救他性命,现在倒好,他自己不珍惜了;那么过去自己所做的又算什么?!想到此,公孙策难免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在飞云骑守护中,公孙策扶着‘酒醉’的庞统离开了。
“瞧见没有,瞧见没有。”在飞云骑全部离开后,客人中的多事之人立刻跳起“这位公孙公子真不得了,现下还有人敢这般对中州王爷的?气恼王爷逼婚就离家出走,王爷还不能对他发火……”
“管着王爷私事,还不许王爷见佳丽美人;呵责飞云骑就跟训自家侍卫一样。”另一个人接口“他说要走,连王爷都不敢吭声。”
“瞧他训人的样子,就是正室王妃大概都不敢如此吧。”
若这还不是传言所说的情形,那什么才是真的!?他们都亲眼所见了!
“不许胡说!”展昭听不下去了“我公孙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不是,外面都知道王爷宠信这位公子都入迷了;书房里挂着他的画像,他一句话敌国耶律兄弟就不用死!”
“前些日子从太医院传来,说救不活他,太医院任何一人都不能活着回家!”
“流言蜚语,空穴来风!”展昭瞪视多嘴多舌的众人。
众人有些怕,但还是不甘被压;其中一人大胆“刚才你也瞧见了,还说不是……”
白玉堂也瞪向那人,才将他压制不语“展昭你也莫生气,和这些俗人一般见识什么;只要你我知道他不是这样人不就好了。”
“庞统这厮真是可恶,毁我大哥声誉!”展昭握紧巨阙“总有一天定让他后悔不已。”
“你最好不要随意动他。”白玉堂笑面桃花不断。
触了展昭神经“怎么不行,连你也胡言起来了?!难道是真怕了不成!”
“你大哥舍自身救他命,若你轻断了庞统性命;那么公孙大哥所受的伤岂不毫无意义?”白玉堂见如此场面,便也拉着展昭边说边走“展昭,你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展昭不语,只随他步伐一起步出沈宅;回想着刚才公孙策言行,心中一阵酸楚:公孙大哥?!
“酒不尽兴,不如我们去我干娘那里继续啊。”白玉堂勾住他肩头“放心吧,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酒耗子,就想着喝酒。”展昭白了他。
白玉堂大笑而起“你是不是怕喝不过我?”展昭的酒量确不行,不像他是在酒坛子里泡大的。
“去就去,谁怕了。”展昭争胜心起,反倒一时忘了公孙策之事。
白玉堂也兴起“那就先比比你我二人,谁能先到酒坊了。”
展昭挑眉。
街市上,一白一蓝二道人影闪身而逝,眨眼之间便遍寻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