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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9 ...

  •   司徒迦瑶喝了点小酒,趁着酒意,嘴巴也不像平常那么严实,破天荒的,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旧时茅店社林边,千金掷进司徒家。你听说过没有?”
      谢凌荏睁大眼睛,点点头,急忙喝了一口酒,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怎么会没听说过,那个白手起家,富甲一方,据说连皇亲国戚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金玉司徒家怎么会没听说过。光是司徒家一年给朝堂供奉的税银,就占去了全国的七成之多,这样一个显赫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司徒迦瑶,居然有着这样显赫的身世,那怎么会流落到这蛮夷之乡来?
      “金光闪耀的司徒家,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司徒迦瑶摇晃着手中的碧玉杯,眼神仿佛看到了遥不可及之处,“我父亲妻房妾室加起有二十之多,膝下女儿也有十多,却唯独只有一个独子,一个不满五岁的独子。”
      “众多妾室中,唯我母亲最深得父亲喜爱。各个姨太都在明争暗斗,躲得过唇枪舌剑,却躲不过暗地里的利箭。那年幼弟突然暴毙,姨太们串通了管家,丫头还有仆人,嫁祸到了我娘头上。”
      司徒迦瑶喝了一小口酒,淡然一笑,轻轻摇头,继续说着往事。
      “幼弟是在这群疯女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却让我娘含冤入狱,七日后问斩。那样显赫的家族,明明只是举手之间,就可让我娘平安回来,但父亲却对我娘弃如旧履,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
      “结果碰到新皇登基,天下大赦,我娘被发配滇南边境,终身不得回中原。而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跟着我娘从江南跋涉而来。但在途径夜郎时,押解兵官突然兽性大发,居然将我娘……”
      说道这里,司徒迦瑶顿了顿,惨淡一笑,开始吟起了诗。
      “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当时我还小,一直不理解诗中含义,”司徒迦瑶幽幽叹了口气,牵牵嘴角,“可笑啊!我娘至死都还想着那个狼心狗肺的臭男人!你说是不是很傻?”
      谢凌荏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木讷的点了点头。
      “呵呵,”司徒迦瑶淡淡一笑,冷冷的说道:“所以,对我来说,江南不是一个好地方。”
      “呃……你不喜欢江南,那我带你去塞外。”谢凌荏挠挠脑袋,没心没肺的咧开嘴,“塞外你总没去过吧?”
      “塞外?”
      司徒迦瑶看着天上的皓月,悠悠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是在憧憬。
      “塞外啊,那是不错,皑皑雪山,茫茫草原,烈烈红日,只可惜……”她有些泄气的叹气,“只可惜身体不允许。”
      “十三年前肺部受了伤,清远师父说我不能离开这片竹林,因为外面的空气太浑浊,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听到这里,谢凌荏眸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来,秀眉不由自主的拧在了一起,良久才问道:“怎么受的伤?”
      “十三年前……”司徒迦瑶突然顿住,觉得今天说的话好像比往常多了许多,撩撩发丝,斜睨着谢凌荏,“喂,你是在套我话吗?想知道什么啊?”
      谢凌荏抿嘴一笑,“只是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七年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在我离去之前,是不是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司徒迦瑶喉头一动,一口热酒又滑下喉中,“你若是真有这份心的话,就赶快把欠我的诊金还了,我谷里的一干丫头还等着米下锅呢!”
      谢凌荏闻言尴尬的笑了笑,又正色道:“放心,绝对会还你的,可是除了这个,我更想知道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你这么想知道我的事吗?”司徒迦瑶挑眉,带着点点冷傲的语气,“若是这样——”她伸出十指,比了比猜拳的手势,“我们像往常一样,这次谁赢了对方一次,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好不好?”
      司徒迦瑶话音刚落,谢凌荏就拼命点头,但是立马悔得肠子青。
      因为每次喝酒猜拳她都是司徒迦瑶的手下败将,以前是输一次脱一件衣服,到最后她往往只剩一件里衫,而司徒迦瑶才脱了两件衣服而已。
      谢凌荏看着司徒迦瑶眸中那一丝狡黠的亮光,突然觉得自己掉入了她的圈套,却还是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好,谁输了,就给对方说件自己的事。”
      司徒迦瑶见谢凌荏上当,立即来了兴致,以迅雷之势伸出了十指,比划着呼喝起来:“一心敬呀,两相好——哈!这样就输了!快喝酒,我提问!”

      那场酒究竟喝了多久,谢凌荏已经记不清了。
      半夜风来,她在迷迷糊糊间醒来,司徒迦瑶也不知道何时坐到了她的身边,靠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而桌上酒杯酒壶,都滚至一旁,一片狼藉,只有红泥小火还在烈烈燃烧,吐着火舌。
      她眯着眼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只记得眼前指风乱舞,她一个劲的输拳,司徒迦瑶则一个劲的问问题,而她仗着习武之人的灵敏反应,也好歹赢了几场,虽然只是寥寥可数的几场。
      她轻轻的揉着额角,闷闷不乐——司徒迦瑶真狡猾,即使是喝得醉醺醺,也依旧是口风严实,避重就轻的绕开了她的问题。所以对于司徒迦瑶的事,她依旧是知晓得少之又少,只知道她的肺部的伤,是十三年前受的,而彼岸花下,那个叫碧声的人,也是那夜死去的。
      只是……只是,自己被一个劲的问问题,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谢凌荏在凉风中摇摇头,支起自己沉重得昏昏欲睡的脑袋,努力回想着方才都给司徒迦瑶说了些什么?似乎她问的那些事,在平时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为什么不接受陌路护法的位置?秦阁主不是都传给你了吗?”
      “因为……阮贺云也想当呀,弄晴来求我,所以……”
      “阮贺云?哦——那个男的,原来还是为了那女人。”
      “你明明是女子,为何江湖上的人都称你为谢二公子?”
      “贼女人,这是第二个问题!先划拳!”
      “好,四鸿喜呀,六六顺——你输了,快回答我!”
      司徒迦瑶逼问得毫不客气,而她仗着酒劲也没再隐瞒。
      这七年来,谢凌荏其实寂寞得要命,心事无人知,不知向谁诉,朋友虽有一大堆,却没有一个可以倾吐心曲的。然而今晚,却出乎意料的想全部说给司徒迦瑶听。
      况且,宝儿的药也配好了,这些事情终究都要过去了……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是移山阁中最具争议的一个人物,平生事迹几乎人尽皆知,然而有些原因,却无人知晓,她也从未向谁倾诉过。
      十年前她出师之后就入了移山阁,因武艺高超,而深得秦阁主重用。而且她生性开朗随和,和阁主兄弟姐妹都处得不错,只是笑盈盈的面庞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一直单恋着她的师妹,斐弄晴。

      时光飞快流转,将她带入了八年前的那个夏夜。
      九年前,移山阁攻打夜郎善鬼教,作为五大神剑的她,也被秦阁主远派夜郎。
      那个临行的夏夜,仿佛是个遥远的梦,无论多少时间从指尖流过,也冲不淡那段记忆。
      加入移山阁的这两年,她总是奔波于草莽刀刃之间,掐指算算,已经很久没带弄晴去塞外草原了。这次去夜郎,碰上芾湘教主和弦歌,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活着回来?于是她带着揣揣不安的心去给弄晴道别。
      诚如所料,弄晴闻言果然拉下了脸,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明艳的眸子中交织着倔犟和愤怒,那自眼底燃起的火,好似要将她焚烧。
      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眼角却被一道寒光闪得生疼。
      弄晴手腕一转,手中的长剑已然入鞘,她抬头看见弄晴手上握着一截紫竹,上面多了一道刻痕,那刻痕深得好似刻进人心。
      “一年,我等你。”弄晴递出紫竹,在她面前晃了晃,“若是在这紫竹布满刻痕之前,你还没回来的话,我便嫁给阮贺云。”
      那时她惊讶得不知所谓,呆呆的望着弄晴,即便是板起面孔的弄晴,在她眼里也仍是明媚动人。
      只是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人已被弄晴推出了房门。
      弄晴斜倚在门边,双手环胸,带着点冷艳之意,冷冷说道:“一年,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塞上草原。”说道这里,弄晴抿抿嘴角,莞尔一笑,“再玩捉迷藏,这次,我等着你来抓我。”
      兴许弄晴只是随口说说,而她却欣喜若狂,宛若置身云端,飘飘欲仙。只是寥寥数语,已让她此生无憾。
      然后她去了夜郎,同芾湘的那一仗是如此的惊心动魄,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最后芾湘与移山阁定下协议,从此休和。
      她还未与同伴道别,战事一结束,就跨上快马,奔向岳阳,经过了五天四夜的连夜奔波,终于在第五日晚上赶到了岳阳。
      那日她才知道,原来云端和尘埃,不是遥遥之距,而是一线之间。
      弄晴就像她生命中的枷锁,她的神祗,只消一句话,就能叫她上天入地,粉身碎骨,无怨无悔。
      失落,失望,绝望乃至于心寒,都分踏而来,将她吞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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