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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怨今生相识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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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朝霞尚未将苍穹染缬得瑰丽,婚嫁队伍已然离开雁门关,就此越过了大隋边境。
因战事紧迫,姞儿一行在雁门郡驿馆更换马匹之后,仅逗留一个时辰便重新上路,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突厥王都。
姞儿掀帘,赫然惊觉:凤辇下铺有红霞织锦为毯,宽约两丈许,再举眸望去,一路红锦曼延竟达百里!
红锦双侧,早有仪仗队伍成列等候。
朶蒙负手矗立凤辇左侧,一袭玄黑窄袖胡袍愈发显得他身形修美,姿容隽秀。见姞儿掀开帷帘,他悠然俯身,笑容清逸:“恭迎公主。”
“有劳王子。”姞儿身上礼衣甚是繁琐,只得小心翼翼挽了裙摆,缓步下了鸾车。自得知和亲一事以来,姞儿连续多日思虑郁结于心,又连夜兼程赶赴突厥,此时身子已几乎耗空。
刚踏上那一地红锦,大漠昼亮的日光顿时令她双眸灼热,头上凤冠也在此时变得异常沉重,方要迈步,却恍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向一旁伸手摸索,喃喃低唤:“彩衣。”可她忘了,彩衣被她强行留在了胧月宫。
无尽漆黑弥漫上来,将她淹没。
朶蒙迅速端详姞儿此刻的情形,又听她唤“彩衣”,心下了然。微叹一息,他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纤细皓腕,顺势轻轻一揽,拥她入怀。
朶蒙目光定格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良久,他将她散乱的青丝理顺,轻轻搭在一侧,对身后随从吩咐:“赤咄,你去禀告父汗,公主路途劳顿,已在本王这里歇下了。”
“王子,这,恐不合礼法!”赤咄迟疑道。
朶蒙琥珀色鹰眸中萧煞寒气顿生,厉色凛凛:“本王从不说第二次。”
赤咄面有惧色,俯首恭敬道:“赤咄明白。”
等他再抬头,只见朶蒙已怀抱出澐公主踏着漫漫红锦朝王都走去,他怀中的公主绯衣霞帔广袖轻盈、裙裾飘逸,在大漠长风的吹拂下飞舞成一抹锦绣瑰丽的旗帜。
姞儿连续昏沉数日,待稍有意识时,她发现已置身绵软被褥中。又觉身旁似是有人一直守在她身旁。是世民?朦朦胧胧中,那人似是要欲起身离去,她慌忙摸索着寻找那人的手,尔后紧紧攥住,模糊不清呓语:“别走,别……”
那人影怔愣须臾,转身坐在她旁边,柔声宽慰她:“我不走。”困顿倦乏又席卷而来,她心神恍惚,又睡过去:“别丢下我……”
那人抚摸着她光洁的额角,印上一吻,宠溺呢喃:“不走,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出澐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深夜。她瞥见沉睡在身畔的朶蒙,顿时惊得清醒过来!她定下神,掀开锦被,只见身上仍是来时的钗钿礼衣,又见朶蒙和衣躺锦被外,这才窃松一口气!又惊觉自己的手竟被他十指相扣紧紧攥住,姞儿面上不免绽开一抹霞色。她试图将手抽出,熟料他却攥得更紧,几次三番尝试未果,她无奈一叹,只得任由他攥着。
心道:莫非方才睡梦中出现的男子竟不是世民,而是他?心思辗转几许,姞儿终究熬不过疲累,复又昏昏睡去。
自那日后,朶蒙再未踏入她毡帐。按突厥习俗,在姞儿第一天抵达突厥时,就应与朶蒙一同拜见始毕可汗,皆因她病倒这才不得不耽搁下来。经过连日调理,姞儿身上已经大好,朶蒙这才差人来道:今日携她拜见汗王。
此时,朶蒙正负手立在姞儿帐外,阳光雪亮灼目,将他修长身躯缩映成一道岣嵝的影子。端详着地上忧郁而卑微的影像,朶蒙只觉这像极了此时的自己。他向来是不屑等候女子的,尤其是装束繁琐的中原女子。孰料他今日却像个傻瓜般在她帐外侯了一个多时辰。而且看样子这女人似乎还打算让他站得更久些。
果然如他所料,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后,姞儿才徐步踱出:她素颜未施铅华,只一身白胜雪的绉纱广袖褥裙,冰为肌肤玉为骨,清新飘逸不似凡间人。她微微向朶蒙欠身,一翦秋瞳光华流转,歉笑道:“王子久等。”
朶蒙见她不装不饰、未着粉黛却令他无端空等两个时辰,分明是故意非难,心头不免有些恼火,转而又觉:倒是个机敏有趣的女子。他鹰眸微眯,笑得甚是儒雅,视线若浮光掠影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公主不必多礼。”
想到朶蒙即将成为自己夫婿,姞儿除去心头愤懑之外,还有些不自在:此人生了一双敏锐得过分的眸子,犀利而富有侵略性。光是与他并肩而行,便令她感到无所遁形、身心疲乏。
然而,他们今日却并未见到始毕可汗,在可汗毡帐中等待他们的是突厥可敦--义成公主。姞儿虽面无波澜却心中不满:始毕明知她今日来拜见却刻意外出!如此对待皇族,不仅礼遇欠周,亦是对大隋的不敬。
那义成公主拿眼尾淡淡扫一眼姞儿,慵懒欠身:“臣妾恭迎公主殿下。”
姞儿心知义成公主并非正统的皇亲血脉,而是先帝为与突厥和亲而临时甄选的义女。既然并没有多少无情分,姞儿原也没巴望她会如何热络,可目睹义成这副故意怠慢的神态,她仍自觉受辱。思及日后就要在此长住,还是不要随意树敌为好,如此想着,她暗沉一息,转而笑得和颜悦色,咬牙对义成恭敬道:“姑姑不必如此多礼!是出澐不对,应该早来看望姑姑才是。”
朶蒙见她在此种境况下还顾忌大体,薄唇不觉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义成公主见姞儿如此奉迎讨好,神色愈发鄙夷,蔑视道:“姑姑?谁知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皇家宗室之女?杨广那昏君怎舍得将自己亲生女儿嫁来,多半是他收的义女罢!”义成眸含怨恨,甚是凛冽瞪地着向姞儿:“再者,若不是他,我又怎能来到这个鬼地方!我还得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
见义成对父皇似是积怨颇深,姞儿暗道不妙:莫非,自己从今往后便要被困在突厥了不成?朶蒙见场面尴尬,适时接过话:“母妃,公主远道而来,旅途疲乏得紧,若是母妃没什么吩咐,儿臣与公主就先告退了。”
“哼!”义成恹恹哼出一声,却是无话。
朶蒙不着痕迹地轻捏姞儿皓腕,她登时心领神会,冲他感激一瞥。猛然记起母亲的帕子,她紧咬朱唇,心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了。抽出锦帕,姞儿凑近义成耳畔,低声道:“姑姑,到用着您的时候了。”不着痕迹地,她将一方锦帕“遗落”在可敦帐中。
*
姞儿婚礼前夕,始毕可汗再遣使节入东都洛阳,邀杨广至雁门关主持婚礼。一来杨广素日最喜炫耀国威、四处巡游,二来他自觉心中愧对姞儿,便欣然应允。
雁门郡四周多山,少萋木。黛峦起伏,其脉络雄伟连绵而横断天际。若在平时,则不失为一处好的赏景之地,而眼下却显得黯沉压抑。
“大婚之日”,姞儿却迎风矗立在雁门关附近的山坡上,朶蒙则修身立在她身侧。
按照驸马的婚服定制,朶蒙身着红蹙蟠龙缠绶纹锦罗婚服,腰束十三銙金玉带 ,神态颇为怡然自得。而姞儿今日只随意缳了九贞髻,几绺发丝已经散乱开来,流苏金凤冠因未曾束紧而摇摇欲坠,彩凤纹鎏金攒丝盘花簪早已松懈,斜斜耷拉在发梢。山风浩浩,将她身上的霞绯色婚服鼓吹得肆意乱拂,足上的九凤金台履因沾染了泥泞早已面目全非。
她紧咬双唇,咬破的地方渗出殷红血液也未曾察觉,只眸光凛冽地望向远方山峦,心道:或许她今日该换一身素白丧服!
始毕可汗违背条约,企图利用这场婚礼来除掉她父皇!
在姞儿身后的,是数以万计的突厥铁骑。骠勇悍马鼻息滚滚,不时发出嘶鸣声,铁蹄频繁蹭地似是已等得烦躁……这不守信的突厥鞑子,明目张胆的“埋伏”在此,借着“出澐公主婚礼”的噱头想除掉她父皇。而盛装钗钿礼衣的出澐公主,便是这 “埋伏”的掩护!
始毕可汗恰在姞儿与朶蒙身后,与他们相距不足两丈。不时有探子来禀报杨广一行的情况,姞儿听得仔细,也知道父皇此行凶多吉少:三万人随行,其中歌舞伎和宫娥太监两万余人,御林军队不足一万。
姞儿远眺青黛山峦,似是隐约有华盖、彩杖徐徐移动,不由心头猛地一紧:莫非,父皇已经来了?她拽出被风吹进嘴的一缕发,侧首道:“朶蒙,我们身后有多少铁骑?”
“五万。”朶蒙眼尾余光瞥过姞儿的红衣、雪肌、墨发,补充道:“四周山腹中也埋伏五万。难道公主竟未发现?”
姞儿秋瞳寒光粼粼,向四周山峦看去,果然发现一些隐隐蹿动如同鬼魅的影象。她咬咬牙:果真大势已定么?
此时,山间有绵延数里的长龙队伍,随山势而蜿蜒迂回,极目远眺,尽是金光灼灼。姞儿料想那可能是九龙绣金华盖,这是帝王尊贵的象征,还有朱红雕漆仪仗浩浩荡荡,九部礼乐鼓吹贵胄绵长,鎏金绣旗遮天蔽日。
当那长龙队伍完全没入雁门关,四周埋伏着的突厥兵将,跨着战马,手举兵器,叫嚣蜂拥而上!
突厥人跨下的彪悍战马是中原马匹所无法比拟的!姞儿素指隐隐颤抖着攥住广袖,目睹父皇的帝辇朝雁门郡的城门逃去,那是一段并不算短的路程。
此时所有御林军手执雪寒利刃嘶喊着冲至御驾外侧,霎时,万柄凌霜长锋联袂成扇形屏障,将突厥铁骑腾腾煞焰抵御在外,为杨广及随行妃嫔们拖延逃亡时间!即便如此,仍有几名突厥兵卒若猛虎山狼夺食般突围进去,虽舞得马刀簇浪却分明在漫无目的地肆意挥砍每一驾车辇!骤然,那屏障被冲破一道缺口,顿时如同大坝崩溃般被冲得四散!突厥铁骑携了滚滚黄沙直捣而入,顿开杀戮,霎时,腥血喷涌如浪,残肢断骸四溅,望之遍体生寒。
姞儿身躯僵硬已然绷紧至极限,却思绪清醒,惊觉:突厥人分明是在乱砍!所有宫辇皆奢华非常,而突厥人不懂帝王的规模,并不能如姞儿一样迅速辨认哪辆才是帝辇。
“奶奶的!”始毕可汗烦躁叫嚣道:“到底哪辆车里坐着那狗皇帝,义成?”
“明黄绣云龙纹样的,是帝王之辇。”义成公主淡淡应着。
闻言,姞儿一愣,暗道:云龙纹那辆不过是为父皇储存膳食而备下的,义成欺瞒始毕,想来应是母亲那方锦帕的作用。
始毕可汗满意地低哼一声,忽而犀利目光从姞儿身上掠过,对朶蒙叮嘱道:“朶蒙,你带公主回去!”朶蒙儒雅颔首:“是。父汗。”
始毕单手握住缰绳,怒吼:“其余的都跟我来!活捉,留活口!”
“是!可汗!”
“杀啊!”始毕一声令下,聚集在姞儿身后的五万铁骑如巨浪滔天狂啸,以翻山蹈海之势涌向雁门郡!霎时,狂沙横空,杀气蔽日,地动山摇,浮云变色!
朶蒙跨上白蹄玉骢马,又将姞儿拽入怀中,策马疾弛,避开战场的硝烟。他并未遵从父汗的旨意,而是揽着姞儿远远驻足在一方小山丘上,恰好可将战场情势一览无遗又不会沾染沙场黄土。
万马奔腾践踏起的滚滚黄尘遮蔽了姞儿的视线,待到能够辨认时,她遥望见始毕可汗正率军向义成公主方才所说的那驾明黄云龙纹车辇猛扑,而真正的帝辇却由一小簇御林军抵死保护着,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拥入雁门郡城门!与此同时,大门轰然紧毕!
至此,姞儿紧绷的心神犹如历尽九死一生,暗道:进了雁门郡,总算能暂时无恙。
雁门关,“天下第一关”,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父皇当初曾耗费巨资修缮这城池,郡内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如是想着,她终于有所松懈,只觉精疲力竭、神智晕眩,不觉软软倚靠上朶蒙胸襟。
朶蒙以为她又昏厥过去,便对跨下玉骢马低呵一声,欲启程回突厥王都。熟料,胸口却忽然袭上尖锐铁器的寒凉触感!
朶蒙微愣,随即缓缓低头,恰见一柄雪寒匕首赫然抵在他心口,那紧攥着刀柄的玉葱纤指骨节泛白--是出澐公主。朶蒙眉宇微蹙,眸中浮现几许落寞与黯然。
姞儿侧首,唇无血色,犀利眸光注视他侧脸的轮廓,冷冷威胁道:“若回突厥,我立刻在此取你性命。不信你可试试,至多你我同归于尽。”
“不知公主想去哪儿?”哀戚之色从朶蒙眸中渐渐隐去,随即略带戏谑地一笑,调侃着:“人生如此快意,本王可还没活够。”他说地颇为怡然自得,仿佛他们是一同出游的旅伴,正询问彼此想去的地点。
“王子能这样想是最好,”轻蔑冷笑一声,姞儿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许多,不觉松掉戒备,压抑许久的咳嗽涌上来:“咳咳,咳,去……”话未说完,她瘦弱的身躯再抵不住疲累,终是昏厥过去。
朶蒙稍愣,端详她枯槁双唇泛着病态的惨白,他粗糙干燥的指缓缓抚上她容颜,哑声道:“笨女人。”将她拥得更紧,朶蒙避开雁门关,策马跨过突厥国境向大隋边陲重镇松州城飞驰而去。
松州城是大唐与突厥两国交界处的边城,往来贸易的多是胡人。其居民大都是商贩,靠经营毛皮、丝帛、金玉饰物、铁器、茶叶、粮油等谋生。城内布局极其随意,风格迥异的屋瓴松散地拼凑一通,便组成了市井的基本格局。朶蒙在黄昏时分进城,见街坊间行人鱼龙混杂,便带了昏迷中的姞儿下榻于一家寻常客栈。
翌日,姞儿幡然醒来,打量四下的陌生景致:轩窗饰以烟霞窗纱,木质家俱只镂刻了简单纹样,身下睡榻悬挂素色纱帐……满室布置皆是中原样式。饰在她发髻的金凤冠已被摘下,放在枕畔,而身上仍是那身霞帔婚服。她心知此时并不是休息的时候,虽疲乏不堪却仍强撑着翻身坐起,轻挽纱帐,赫然见朶蒙正懒懒靠着床榻一侧的梨木茶几,自斟自酌。
他见姞儿酣梦初醒,朦胧水眸泛着泛着困惑,因解释道:“这是松洲城,大隋的最西端。”接着,他随手一抬,扔出枚匕首。可那匕首并未安分躺下,而是在梨木茶几上“叮呤呤”转了几个古怪的圆圈,似在嘲弄她的劣势。姞儿认出那正是之前她威胁朶蒙时用的匕首。
朶蒙尖削下颌向那匕首一指:“收好。兴许日后还有用处。”说罢又斟满一盅,一饮而尽。谁说杯中之物解忧?
“你为何……”为何帮她?为何没有带她回突厥而是来松洲城?话到姞儿口边,却几次三番无法启齿。
朶蒙无端瞥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嘴角勾起惯有的讥讽笑意:“权当可怜你罢。你实在蠢笨得过分,我无法袖手旁观。”
他此时轻蔑的神情与露骨的羞辱,愈发令姞儿难堪。她怒气冲冲瞪过去,却见他琥珀眼眸竟似浸满忧伤。
“说吧,你将作何打算?或许我可以帮你。”朶蒙双手交叠摆放在桌上,饶有兴趣看着她,下颌轮廓越发优美:“不过,最好快点,公主殿下。没准儿我很快便会反悔。”
“去找云定兴大将军,说圣上被困雁门关,命他火速救驾! 还有,”姞儿深吸一口气,暗瞅一眼面无表情的朶蒙,忐忑道:“告诉他,始毕可汗十万大军。”
“砰”朶蒙将手中的兰花白瓷酒盅倒扣在桌上,眸带笑意却一片煞寒:“公主凭什么认为我肯出卖自己父汗?”
听到“父汗”二字,姞儿胸口郁积的怒火再无法抑制,她言辞咄咄,反驳道:“分明始毕可汗食言在先,又借和亲一事围剿我父皇!堂堂突厥可汗,不过是无信无义之辈!”
朶蒙黔默不语,似是心中亦觉理亏,俊颜上浮现少见的严肃神情,道:“这是父汗的决定,我也是今日刚刚知晓,原来所谓的‘大婚之日’竟是如此安排。”他颇为自嘲地摇摇头,随即语带调侃道:“我此时去云定兴那里,岂不等于自投罗网?公主,我的确有兴趣帮你,但并不代表愿意赔上身家性命。毕竟人生是如此快意!”
“你!”姞儿恨他精于算计,却也不得不承认:朶蒙的确思虑周全。权衡半晌,她解下胸口一枚白玉佩饰,捏在手中:“有劳王子去一趟晋阳,将此玉佩交给唐国公世子李世民,让他去找云定兴将军。”
“为何非得是李世民?”朶蒙陡然恼火,甚至连那副温文儒雅的面具都懒得戴上。
“只能是他。见了玉佩他自会明白。”姞儿恹恹道。她何尝愿意让世民陷入这漩涡,可此时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分的物件。
“酬劳?”朶蒙鹰眸深邃,泛着异样情愫。
“我如今身无分文,”姞儿咬牙切齿恼他乘人之危,“朶蒙,我原以为你知道!”
“嫁给我,作为酬谢。如何?”他定定注视她,似欲将她吞噬。
闻言,姞儿双目圆睁怒瞪朶蒙,而他犹如寻到猎物的猎人般,因兴奋而眸中光华烁烁。果然是突厥人,狼一样的人!她心中愤懑,细白指尖颤抖着遏制怒意:雁门关如今十万火急,自己竟有心思与这男人讨价还价!
良久,她终是自牙缝中挤出:“好,只要你做到,我就嫁给你。”
朶蒙琥珀瞳孔如同被蛊惑般扩散开来,瞬间之后又精光毕现:“还算爽快。我已派了手下保护公主殿下安全,公主可以在此静候佳音。”说罢,他蔚然一笑,颇为轻佻地用双指夹了姞儿手中攥着的玉佩,怡然自得离去。又听他在门口吩咐:“里面的人若有什么闪失--下场如何,你们应该很清楚。”
“王子,属下明白。”参差不齐的应答声仿佛在提醒她:门外有众多侍卫,她插翅难飞。姞儿竭力试图平息心中愤怒,半晌,仍是气不过,拽起枕头狠狠向地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