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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灵涂炭关中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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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高百余丈,供钦天监观测星象变动、推测祸福之用。钦天监,顾名思义,就是掌管天文历法、记录天象的部门。
观星台上,道骨仙风的老者与长孙无忌款款而谈。
“国师,结果如何?”长孙无忌殷殷问道。
“蹊跷啊,蹊跷!”国师捋着胡须道:“百年来,老夫观星象、测天下运势、定成败气数,从来没有见过此种星相!”
无忌问:“此话怎讲?”
“紫薇星入帝王格,执掌乾纲,而坤星却出现了两个!此乃不详之格局。”老者徐徐道。
无忌问:“怎样不详?”
“坤星成双,辅佐帝王之侧,却一真一假。可惜,如今假坤星得势,真坤星失势。真正的坤星与紫薇星心心相映,若此星成,则帝业可保!”老者眼神晶亮看着无忌,道。
无忌沉思,道:“如若假星成事,则格局如何?”
“三代之后,女主天下!”老者笃定道:“老夫明日就会禀告圣上:如今职掌凤印之人便是那颗较亮的坤星。而稍微黯淡的坤星,才是真正应母仪天下之人。”老者闭眼,道。
长孙无忌拔出魁星宝剑,驾在老者颈项之上,威胁道:“国师如若执意向圣上禀报,今日就死在无忌剑下!或者,国师可对皇上说那黯淡的坤星是妖孽之星!”
老者摇头,道:“老夫多年窥测天象,泄露天机,死期报应已到。长孙大人,还是请您动手吧!”
“哼,没有你,我还会再任命新的国师来主掌钦天监!”长孙无忌眼中闪过冷冷杀气。
“一切自有定数,变数亦在定数中……”那国师淡然看向长孙无忌手中寒刃,怡然而笑:“该逆转的,必然逆转。”
无忌手中利刃猛挥,寒光一凛,切下国师头颅,“嗤嗤”血浆喷涌达数尺之高!
那头颅滚了出去,面色带笑,口中喃喃:“坤星已黯淡,相聚总无缘,莫笑人太痴……”似未及说完,便短气而亡。
无忌见那头颅缓缓阖上双眸,竟似带了意味深长之笑,不觉冷汗顿涌,手中魁星宝锋“当啷”一声坠地。
*
甘露殿。一地,落絮无声。
世民疲惫之余,蓦然环视烁金砌玉的寂寥殿宇,再瞥一眼面前堆积如小山的奏章,颓然双目幽闭,斜偎龙榻小憩,神情迷离,独留心中雪亮明澈。
难得闲静下来,偷享这久违的超脱与安逸,思绪如水漫漫泻出。已经许久没有听听自己这颗“心”的声音。日复一日,它陀螺般疾速旋转不停,自己几乎快要忘记这颗“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它正临巅峰绝顶,俯瞰众山小;它此刻满腔激情,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统中原,建立一个固若金汤的富庶王朝;
屹立世界之巅,景色虽美不胜收,却也高处不胜寒。他一门心思建立万世功勋,成就帝王伟业却依旧会在某一个梦醒时分,怅然若失。自己绝对是丢失了什么。一个对他来说分明很重要,却又无暇顾及的某物,亦或是,某个人。
“启禀皇上,中书侍郎温彦博在宫外求见。”新上任的钦点太监总管陆荣禀报道。
世民眉头微皱,抿一口莲丝普洱茶,复又批阅起折子,垂眉道:“宣。”
中书侍郎温彦博一身石青百兽彩绣贡锦官服,匆匆而至,进得正殿,躬身道:“皇上,臣有急奏!”
“准。”世民抬头,蹙眉,凝视。
“山东、河南三十州大旱,今年租赋无所出。去年冬,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又遭霜害秋稼!”温彦博忧心道。
“为何不早报!”世民扔了手中折子,冷冷扫出一眼,道。
“关中以及山东、河南等三十洲巡抚,一连向户部上了几十道折子,却都石沉大海!”温彦博焦急道。
“现任户部侍郎可是裴矩?”世民沉声道。
“回皇上,正是裴大人,可是裴大人重病在身!”
“中书侍郎温彦博,朕命你同尚书右丞魏徵,火速往关中诸州赈济灾民!”世民道。
“臣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奏!”温彦博眼神踟躇,晦涩道。
“温爱卿但说无妨。”世民道。
“皇上!既然皇上恩准,就请恕臣斗胆进言!这是卑臣代笔大相国寺新任国师,进言观星所得,以及‘京师才子’联名上书请命‘处死后宫妖孽淑妃’的奏折--”温彦博稍微沉气,自广袖中缓缓抽出明黄色暗纹奏折,双手捧住,索性破釜沉舟,道:“天灾频降,大相国寺新任国师观天象,曰:此乃天谴之兆,贪狼煞星化做后宫妖孽,动摇君心,霍乱朝纲所致!由此,三十洲百姓民怨四起……”
“混帐!”不及温彦博话落,世民漆黑深眸中怒意电闪,陡然拍案,沉声道:“动摇君心?朕的心只有朕自己最清楚!传下旨意,再有谣言惑众者,轻则发配朔北,重则杀无赦!”
“臣,尊旨!”温彦博急忙收口,干涩吞咽一口唾沫,道。眼下皇上震怒,此事若是再多言,这“妖言惑众”的罪名,怕是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此时,温彦博觉得自己手中明晃晃的奏折最为碍眼,呈上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半晌,君颜渐渐舒展,温彦博趁着皇上低头进茶之际,忙不漏痕迹地偷偷将奏折塞回袖口中。
誊然,头顶冷冷飘落一声:“慢着。”
温彦博陡然一震,心跳霎时漏掉几拍,缓缓将那奏折自广袖抽出,忐忑道:“皇上!”
重重深呼一口气,世民容颜清俊肃厉,直直凝视温彦博手中奏折,笃定道:“呈上来。”
温彦博只得悬着一颗心,大气不敢出,双手将奏折呈上。
帝王粗糙的指尖,慢慢摩挲过折子上的烫金暗纹,嘴角冷峻道:“温爱卿暂且退下吧。”
“臣,谢皇上。”正求之不得,温彦博忙不迭道,窃松一口气,暗自庆幸皇上再看奏折之前将他谴开。
若是皇上看见了那奏折上的内容,怕是……“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下这档子事。”追悔莫及,温彦博亦不敢再想了,脚步匆促凌乱,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不断的宫阙重地,对于眼前奢华贵胄的金玉美景,他毫无留恋之情。
定定凝视折子最后加缀的一长串“京师才子”联名,那些字迹龙飞凤舞、轻狂难掩。
世民眼眸阴枭漆黑如子夜,隐约有潺潺怒流奋涌,逐渐奔流成波澜滔滔,最后咆哮到极限,“嗤啦”纸张被蛮横扯裂撕碎的声音,惊扰了肃廖静谧的甘露殿。
旦见世民大掌一挥,广袖凛凛飞拂,纷纷纸屑错乱陨落,待到衣袂落定,他森然看向陆荣,喉头滚动,道:“告诉淑妃,今日不用等朕了,朕今夜去韦妃那儿。”
太监总管陆荣愕然不解,随即迅速正色道:“奴才遵旨。”
听到太监总管陆荣脚步渐渐近了,驻足甘露殿外多时的姞儿,拂下凋落在肩头的飞絮如丝,方欲抽身离去,却听得身后陆荣道:“让淑妃娘娘久等是奴才的罪过,且容奴才去禀报皇上--”
芙蓉颜面沾染了些惆怅,淑妃脱口而出,恍若寐语:“慢着--”
自知失态,又雍容回眸,淡笑道:“本宫略感疲乏正欲回宫休憩,就不烦陆公公禀告了--若皇上没有问起,就不要提本宫来过。”
“这……奴才明白。”温驯一笑,陆荣道。
“有劳公公。”淑妃颔首,默然一笑。她轻盈裙裾,悠然抚过泥土中残香败蕊,身影翩然隐匿在树荫翠帐中。
“奴才恭送娘娘千岁--”追随着淑妃身姿消匿翩若惊鸿,陆荣目光渐渐游移到她方才驻足的一方草地上
那里粉白落絮堆积,几近成冢,想必娘娘已经在此站立多时了吧?不知方才皇上那番话,娘娘又听见了多少……
“唉--”仰天悠悠长叹一声,陆荣复又低头凝视如丝碧草之上,一簇粉白花絮若冢,暗自道:“古来多少痴男怨女,情深伤至断肠处,却读不懂‘情’为何物……还不如杂家,既非男亦非女,倒也落得轻闲,省却了许多麻烦!”
陆荣摇头自嘲,一挥手中拂尘,怏然而笑,抿嘴进了甘露殿。
踏着一地落絮无声,姞儿碎步匆匆,葱指微颤着轻挽住罗裙,堵塞在喉头的酸楚涩味几乎让她掉下泪来
终究做不到如母亲那般恬淡、漠然。尤其是温彦博的那一句句“后宫妖孽,动摇君心……”恍若针针扎在她心头!
“啊----”一声凄厉尖叫划破明澈长空,将姞儿从思绪中惊醒,这才发觉,四下不少宫女面色焦急,匆忙来往。
正疑惑中,姞儿忽觉衣袂被人拽住,回首一看竟是彩衣,不等说什么,便听彩衣欢喜道:“总算是寻见娘娘了,让奴婢好找!”
“什么事情值得这样一惊一乍的?”端详着彩衣汗津津的面庞,姞儿疑惑道。
“娘娘,”彩衣小心环顾四周络绎匆忙的宫女,凑近姞儿,小声道:“燕妃今日要临盆了,皇后和各宫娘娘大多已经过去,娘娘是不是也……”
“这样的场面,少咱们一个不少多咱们一个也不多……”潋滟容颜隐约有一丝异样笑容荡漾开来,淑妃又道:“咱们就不去了,免得破坏了一场好戏。”
“娘娘的意思是--”彩衣甚为不解,惊疑道。
“时候到了,一然有分晓。”轻撂额角几缕墨色发丝,姞儿笑看乱做一团的后宫,淡漠道:“彩衣,去寻两件男子长衫来,咱们出宫去。”
“真的!娘娘终于肯带奴婢出去了!可是--”
彩衣不无忧虑道:“这样出去真的没有关系么?”
“还得多谢燕妃呢,否则此次必然会费一番周折……”遥遥望向水茉居,姞儿水漾星瞳笑意渐消。
“娘娘,咱们去哪儿?带上三殿下和六殿下,好不好?”彩衣眼神精亮,兴奋道。
淑妃眯起双眸,视线缓缓自水茉居方向抽离,幽幽注视彩衣,道:“这次到关中,可不是去游玩的。”
“娘娘!关中正闹饥荒,这个时候娘娘怎能--”彩衣愕然道。
“回宫准备。”不等彩衣说完,姞儿朱唇轻抿,沉声打断她。
*
关中灾区
大地,干涸而荒芜。龟裂的巨大沟壑,狰狞地罗列在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上!
路边瘦骨嶙峋的饥民,眼神枯槁黯淡,灰黄色的肌肤,淤积了尘土蒙蒙的污垢。他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上骑马而来的两个年轻男子:那分明是两个和这灾难毫无任何关联的纨绔子弟!
骑着纯白骏马的纤瘦公子哥儿走在前面--美貌得过分的面孔,水色长衫如玉,娥眉广袖、洒脱隽秀。他身后水灵清秀的男子,穿了月青长衫,淡色清雅,骑了黑骠马跟在后面。
路边围坐的污浊人群中,污垢尘土层层灰蒙。一个已经饿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有气无力道:“咱哥儿几个,把那黄毛小子的马抢来分吃了,怎样?”
许久才,有人应和,声音细弱游丝:“谁有力气谁去吧--我、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骏马上的美貌男子似乎听见了,回头看了看,似乎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迎上那一双双空洞呆滞、毫无神采的眼睛,竟齐齐都在看着自己!
真想闭上眼睛,永远都不要再看见眼前这不断变换的人间惨剧!除了遍地枯黄,他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路旁死尸交错纷叠,散发出令人呕吐的恶臭,还有尸体上着生的蛆虫……
“这一切,果真是由我引起的么?”星眸黯淡,白马上的纤细男子喃喃道。
“公子,别这样说,天灾频现,又岂是人力能左右的?”月青长衫男子安慰道。
白马上,男子仰头闭目,重重呼吸,调理思绪,良久,哑声道:“彩衣,天色不早,长安城怕是要‘禁夜’了,咱们回去罢。”
二人飞马疾驰至长安城下,却见城门已经紧闭,月青长衫男子大惊,小声嘀咕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皇上今夜去咱们窈淑苑……”
“傻丫头,燕妃临盆,他想必是在水茉居的。如果燕妃已然诞下龙种,那么他就更脱不开身了--”
淑妃诡秘一笑,自腰间拿出金漆令牌,看向长安城门上的守卫,淡定喊道:“劳驾放行!”
城门上侍卫凝视着朦胧夜色中异样美艳的男子,脉脉水色长衫飘逸如风,凄美容颜若仙,被火灯焰辉映衬得愈加瑰丽绝世。
侍卫神智停滞半晌,才发现那纤弱男子手中拿着的,竟是皇族专用的金漆腰牌,誊然醒悟,忙挥手向门倌道:“放行!”
“多谢。”淑妃微笑浅展,素手熟练扯拽缰绳,与彩衣一同策马入城。
因为宵禁,夜幕下的长安沉睡正酣,意韵惬然。姞儿与彩衣跨下骏马的马蹄声,显得格外突兀。
月色水彩稀薄,依稀有落魄狼狈的男子,烂泥般瘫在地上,手持竹节敲击地面“铿铿”作响,口吃不清似已酩酊大醉,大声道:“都说这是祸,是祸躲不过,我道是福不是祸,且看世人怎评说。”
姞儿黛眉微微一涩,注视着那衣衫褴褛的落魄男子,污垢遮身尘满面,却有说不出怡然逍遥,饶有兴趣地下马问道:“是福是祸,你说的就可信么?”
“公子,咱们赶紧回去罢。”彩衣见淑妃又要耽搁,不禁着急起来。
那男子乜斜着醺醺醉眼,似是在看姞儿,又似是在看着彩衣,亦或看向她们身后那片虚无。
冷不丁,他打个酒嗝,道:“若心中有,不信也信;若心中无有,信也不信。”
“如何算‘有’,如何又算‘无有’?”姞儿道。
“娘娘乃千金之躯,能跳下马与我谈论一番,便是心中有了。”又海灌一口酒,那男子醉醺醺笑道。
姞儿心下大惊,再仔细端详眼前人,貌似落魄狼狈,却自有一番超脱于世的淡然,隐隐散发祥瑞颐和之态,随即恭敬笑道:“尊下定是高人。”
那男子踉跄起身,歪歪扭扭看着姞儿道:“坤星已黯淡,相聚总无缘。莫笑人太痴,枉把乾坤断……”仰天大笑,提溜着酒瓶子摇摇晃晃扬长而去。
分明是酩酊酒鬼的醉后乱语,却在姞儿脑海中轰鸣如雷,一字一句击中心扉,愕然之余,姞儿忙道:“敢问阁下大名?”
“天道沧桑,罡气伦常。”那男子说着,隐匿在静谧夜色中,再无踪影:“鄙人袁天罡。”
“天道沧桑,罡气伦常……袁天罡?”姞儿神色空朦,望向无尽黑夜,仿佛那是能够揭开世间一切迷团的所在。怔愣许久,姞儿方缓过神来,与彩衣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几抹流云缓缓滑过沉霭夜穹,遮笼了月色,惟漏下几束冷清银华,潺潺泻在皇城甬道上。肃静宫道上,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渐次清晰,朝后宫方向飞驰而去。过了玉带桥,便是窈淑苑。
姞儿与彩衣刚刚翻身下马,窈淑苑宫门外的太监小路子便惊慌失措地跌跌撞撞跑来,狠狠喘口气,结巴道:“娘娘,皇上、皇上在花厅,等、等娘娘呢--”
淑妃哑然,瞥一眼宫门内的銮驾,果真是帝辇!而此时守在花厅外的,正是陆荣!
姞儿星眸圆睁,不禁难以置信道:“这,皇子诞生之际,皇上为何……”
“唉呦我的娘娘啊,您先别管这个了!眼下,倘若皇上看了娘娘这身扮相,可如何是好?”小路子苦口婆心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彩衣柳眉倒竖,乜斜着眼道。
“我也是为娘娘着想啊,哪里像你,见娘娘出宫也不劝着……”小路子辩解道。
“你--”闻言,彩衣恼火,张手欲打小路子。
淑妃懊恼地看着自己一身男装,道:“都别闹,先想想如何过了今晚这一关!这样,你们先去花厅应付皇上,本宫从侧门进去把衣服换掉。”
“是,娘娘。”
姞儿又如此这般仔细嘱咐一番,再三叮咛之后,便让彩衣、小路子先进了花厅。料想时候差不多了,姞儿便径自蹑手蹑脚朝侧厅摸索过去。
“这是谁家的男儿,生得如此俊俏?”世民懒懒自黑暗中踱出,看着鬼鬼祟祟的淑妃从侧厅门前挪过,朗声揶揄道。
陆公公站在世民身后嘴巴一鼓一鼓的极力忍着笑,彩衣与小路子则躬身成虾米状,躲在陆公公身后。
“臣妾参见皇上。”姞儿懊恼地想:居然守株待兔!
“去哪儿了?朕的淑妃?”
“呃,出去走了走。”声若细蚊。
“不是芙蓉阁之类的?”等待已久的帝王似乎很生气。
淑妃无语,正要解释,却被世民紧紧攥住手腕,迎上那快要冒出火焰来的眸子,她忍不住想笑:“臣妾、臣妾去芙蓉阁做什么?”
手腕却被攥得愈加紧了,她不觉蹙眉,嘶嘶抽气,世民见状慌忙松开,看尽她风露含情的眸子,柔声问道:“弄疼你了?”
“我没去。”樱红唇瓣倔强努起,答非所问。
“那是去哪儿了?”世民爱怜地撩起她额前一缕凌乱的发丝,温柔似水。
“关中,臣妾想去看看那里的情况--究竟被‘后宫妖孽’害得有多么严重。”一幕幕惨状重又浮现脑海,她怆然道。
猛得,世民将她拥进怀抱,下颌摩挲着她香芬秀发,笃定道:“明天,朕就将大相国寺国师以‘妖言惑众之罪’处斩!”
“倘若,倘若真的是因为我呢?”
“没有这个可能,”世民将她拥得愈发紧了:
“有我在,就没有这样的可能!”
阵阵暖流涌进姞儿心田,倩笑,脱开他的怀抱道:“贺喜皇上,想必燕妃妹妹又为皇上新添龙脉!”
骤然,世民怒火中烧,怜惜之色闪电般从他面上消退,恨恨道:“那贱人!竟然与朶蒙做出此等龌龊苟且之事,若不是这个孩子诞生,恐怕朕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世民眸中阴枭肃历之色闪现,咬牙冷笑道:“不过,朕会将燕妃和这个孩子留下--毕竟是朶蒙的骨血,有了这个孩子,朕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贞观二年,大相国寺新任国师以“妖言惑众”问罪处斩,临刑前,那国师以死相争,振臂疾呼,曰:“妖孽贪狼乱国,天下必大祸!”撕声裂肺,声音凄厉之极。
“咔嚓--”一道雪亮寒刃夹杂着血腥掠过,刽子手手起刀落。
瞬间,国师头颅滚滚落地,口唇狰狞,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哀鸣嘶吼的一句“妖孽贪狼乱国,天下必大祸--”萦绕天坛,久久不散,听者无一不毛骨悚然,颤栗身寒。
据说,当时千里之外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贞观二年秋末,旱灾未解,蝗虫祸害又起,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蝗灾遍布四野,所过之处,犹如狂风过境,草木瞬间成为枯槁,牛马顷刻化做森森白骨!
世民下令从内府中筹拨银两赈济灾民,再调剂江南六省粮谷,以救百姓于水火,可国库中调拨下去赈灾的银两,却大把大把地被各级贪官中饱私囊。
刚刚从战乱中解放出来的诸洲百姓,在连年天灾的折磨下,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此时,“淑妃乃贪狼煞星”之说四起沸腾,屡禁不止,反而愈演愈烈。黎民怨声载道,将天灾不断降临之祸,归咎至帝王身畔最为得宠的女子--杨姞儿身上,将其“杨淑妃”类比“纣王之妲己”,视为“祸国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