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34、柳暗花明又一村

　　罗岂非扶着成碧起来，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小垫子，才把药递给她。有些犹豫道：“这么多天一直用芦苇枝给你渡的药和粥，你醒了就直接喝吧，用勺子苦。”
　　朱成碧一言不发地拿起碗，像江湖大汉喝酒一般把药灌了下去。喝完了，一张脸皱成一团，吐吐舌头，说道：“水有吗？”
　　罗岂非目瞪口呆看着她，大约没想到她如此豪迈，当即站起身去取水。从桌子上拿了水跑过来，递给成碧。
　　成碧喝了水，动作有点大，牵动了伤口，不由皱了皱眉。罗岂非一愣，忙接了碗，小心地让成碧坐舒服了，才去放东西。
　　这间房子就是普通的民房，一切用度也不甚精致，罗岂非也一改初见时华贵的打扮，此刻身上物件全去，竟是随身玉佩也不见带着。
　　罗岂非走了，成碧才细细打量了房间。这决计不可能是富贵人家的地方，就是别院也不会如此。联想起来之前罗岂非已经出了丞相府的事，成碧心里一沉，有种说不出的郁结。
　　细细回想起之前的事，成碧只觉得如同前尘往事。如今发生什么，竟然都不会让她感到难过和吃惊了。她只明白，她与傅承宣的缘分，大约是断了。
　　本来很多事就是如此，她在江湖，沾着一身的风尘味儿。而傅承宣，本就是如玉一般的男子，那一身光华是掩饰不去的。名玉如何能够染了红尘，不是白白扬了一身粉尘，一追究起来，都是扑鼻子的灰。

　　眼泪仿佛是氤氲许久的水汽，自然而然从眼中滚出。
　　朱成碧在那一瞬间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一切美梦成空，不甘心她还未魅惑苍生，便是一个红颜祸水之称从天而降。她不甘心，她只是想爱一个人。
　　然而，当她听到一声低叹，紧接着抬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罗岂非时，一切委屈都显得可笑和悲凉。
　　他背光站着，仿佛遮蔽天地间一切阳光，就像是替朱成碧事先排除了阳光刺眼的借口。
　　她突然笑了，如果说爱的苦痛，她是，那么他亦是。很多想爱的人，最后都没办法再接着爱。可是很多爱着自己的，都不再爱了。
　　留下的，只有那么一个人，还苦痛着，还未逃脱，仿佛是一个深入骨血的蛊。
　　罗岂非一步一步走来，他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深得看不见底。那些痴缠爱恨，悄悄被隐藏了起来，如果朱成碧不是现在遇难，他几乎无法想象，他是不是会放弃了。
　　抛却了丞相公子的名头，他发现他什么都不是。那些骄傲和懵懂，让现实的柴米油盐敲击地脆成片片。他终于明白了朱成碧所说，凭什么用他的身份来评判别人的生活。
　　原来，他真的没资格。
　　罗岂非坐在成碧床边，轻轻笑了笑，说道：“成碧，带你回来，是不是我乘人之危。”话虽这么问，却没有半点后悔之意。
　　朱成碧笑了，神情冷冽：“丞相公子自然是可以罔顾他人意愿的，正如你说，朱成碧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这些日子她瘦了好多，脸颊苍白晦暗得仿佛香火不盛的小庙里形容枯槁的菩萨。此刻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有些凌厉的味道。
　　过去在洛阳阁那种温暖旖旎的柔情，现在几乎无法在她身上看得到。她就像任何一个受了伤害的女人一样，尖刻骇人。
　　但罗岂非还是笑了，没有在意任何她话中带刺的样子。他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又有些轻松，“我已经不是罗丞相家的公子了，我只是罗岂非。”
　　成碧愣了愣，苦笑道：“小罗公子，算我劝你一句，如今你要回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朱成碧本就是天地一浮萍，无处安生。小罗公子却不同，做了什么事，都有回头的路。”
　　“可是，我从未想过回头。”罗岂非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模糊，但旋即，他又坚定了起来，“是的，我从未想过回头。或许曾经我有一生的机会，去得到荣华富贵。可是，回头了，我便错失了一切得到朱成碧的机会。”
　　说话的时刻，他的脸上有令人不忍目睹的光芒，朱成碧眼睛发疼，她早已经失去爱的力气。
　　她抱着的那些可笑的侥幸，让她简直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死死盯着不知何处会出现的光芒，傻傻等待着。
　　想了想，朱成碧勉强按着伤口坐了起来，笑道：“那么小罗公子，就当朱成碧欠你个人情，什么时候需要还，就开口，朱成碧万死不辞。”
　　罗岂非嘴唇动了动，眼中流露出了愤怒的神色，终于起身道：“你何须如此？他人加诸在你身上的伤害，你要原封不动再还到我身上。我为何要承受这样的伤害？你凭什么这么做？”
　　他像全天下任何一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孩子，所有的隐忍与痛苦在一瞬间爆发。做好事要得到嘉奖，他们是从小受到这样的教育长大的。
　　所有的夫子都告诉他，勤能补拙，天道酬勤。可是却没人告诉他，唯独感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也唯独感情，是不一定会有回报的。

　　成碧眼中的哀伤渐渐沉淀下来，她笑了，依稀有了风华绝代的样子：“总有些东西，你是得不到的，无论付出多少。”
　　那一句话，像是冲头上泼下来的一盆冰水，让罗岂非所有的怒气全部消失了。他愣了愣，终于还是沉声说道：“那好，你便安心养伤，待你的伤养好，再还我的人情。”
　　成碧点点头，等罗岂非出去了，她才收起了笑容。是啊，争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她自知不会活得太久了，胸口阵阵的疼痛提醒她，她已经没有任何资格祈求什么了。

　　正兀自发愣，却又有一人盈盈走了进来。成碧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被眼前的女子吸引了，一身白衣仿佛为她量身制造，一双眸子冷若寒冰，神态间显尽高贵。
　　说起冰雪佳人，成碧第一个想起来的是锦素，可和眼前这女子比起来，她若是一块华丽的白色丝绸，那锦素便是一块白色的破布。
　　但是，成碧有些狐疑地思量着，为什么这女子有点眼熟？
　　白衣女子走到她面前，弯了弯嘴角，柔声道：“你身上毒很重，我不知能不能全解了。衡书带你来我这，也必然是走投无路了。他这孩子自小固执，若有偏颇的地方，你便好好教训他，我做姐姐的不多说一句。”
　　没到她把话说完，成碧突然便想起来了，这就是罗岂非的姐姐，现南阳王正妃。她愣了愣，便起身要拜。
　　女子按住她，笑意加深了些：“衡书已经出了罗家，他不是罗家的儿子，却还是我的弟弟。那成碧姑娘自然就是我的弟媳，我出了罗家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回去。”
　　她表情淡然地仿佛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在她的眼中，大约只有弟弟的意愿，全天下人的反对，在她眼里可能轻得还不如一张纸。
　　成碧难得有点羞赧，她不愿意让罗岂非的姐姐，将她想象成一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攀不上七王爷，又想着去攀附罗家公子。
　　有些急切地开了口，她很慌乱，不知从哪里开口：“王妃，我，我并没有……，并没有和贵公子有任何瓜葛，也从未想过要一夜飞上枝头。”
　　她笑了，眼角绽开冰雪般晶莹的花朵：“你叫我灼华便好，家里的人在找弟弟，我怕府里耳目多，便将你们安排在这里了，还请姑娘别介意才好。况且，是不是弟媳那得另说，就当是姑娘哄哄我那傻弟弟吧。”
　　说话的时候，灼华虽说罗岂非傻，可眼角眉梢明明就是得意。那哪里是说不成材的弟弟，分明是骄傲的炫耀。
　　成碧内心感慨万千，罗岂非就是叛了天下人，也还是有愿意支持自己的姐姐。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无论如何，是他们救了她的命。
　　点了点头，成碧悄悄落了泪，贴心的女子却没有点破。
　　只让她躺好了，灼华才拉着她的手，扯开话题：“我那南阳王府有个妹妹，是我夫婿的亲妹妹，一家人的心头肉。她那一手的骑射功夫和医药本事才是厉害的，这些日子，也是她想出的法子，用芦苇给你渡药。”
　　倒是听罗岂非说起这事儿过，成碧未曾在意，此刻想来，才觉得妙绝。这法子从不听人用过，谁家的女子有如此玲珑心？
　　看朱成碧面露好奇，灼华轻笑道：“你们年龄相仿，或许能够玩得起来。她生在军营，性子野了些，可心底却是软的。如今也是叫父母叫了回来，整日里学女红总发脾气。你醒了，不累的时候，俩人聊聊，或许能聊得来，全当解闷。”
　　成碧点了点头，终于没忍住，失声痛哭。她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在这个女子面前倾泻而出。她怕，怕得浑身发冷，她觉得一切都失去了。
　　可是，却还有人愿意，给她一点点温暖。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进入了第二阶段~
ps，话说，有人看不到新章节吗？我这里好像前台无法显示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