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薄情郎24 ...
-
杜圣骞口中的好地方乃是锦阳城第一酒楼“醉花阴”。
锦阳花景美不胜收,而由锦阳鲜花制成的珍馐美馔则能轻易攫住游人的胃口。
尤其是花酿甘醴,尤为醇美香甜,乃酒中之佳品。醉花阴的花酿,则更为佳品中的佳品。
杜圣骞轻车熟路地带着杜青缇上了二层的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几碟花酥蜜饯和一壶桂花酿。
“这儿的桃花酿、杏花酿、梨花酿和桂花酿为‘锦阳花酿四绝’,分别取名春风醉、酡红颜、离人泪和广寒香露。”杜圣骞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酿,边解释道,“现今这时节也只能尝尝桂花酿了。不过我那里倒是也有几坛窖藏,待到了天山你也可以喝到了。那滋味,回味无穷。”说完还一脸的陶醉。
杜青缇见了一笑,心中却也好奇这鲜花酿到底是个如何美味。
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知晓杜圣骞在天山拜了师学了艺,如今家也在天山的凌霄城。她只当自家表哥是在异世得到重生,便对他那些种种异于往日的言行并未感到不妥,亦或许是潜意识里不希望有何不妥。
举起酒樽,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杜青缇浅酌几口,只觉入口绵甜,虽些微粘稠,却并无腻感,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桂花酒果然名不虚传!”
杜圣骞笑道:“常饮桂花酒可健脾胃,有活血益气之效,老幼妇孺皆可饮用。”
话虽如此,杜青缇却想起上次醉酒的事来,便也没敢多饮,恰时店小二也端来了饭菜和百花酥,难得吃了个十成饱,虽然不是扶着墙进去,却是扶着墙出来。
看着杜圣骞袖手旁观,又一脸的戏谑,杜青缇恍惚觉得那个总爱欺负自己的贺子川真正回来了,心里有暖有气,兼之肚子太涨没有力气和他算账,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想到花苑里那些怀春少女,不由坏笑调侃:“子川哥,今天花会上的姑娘家对你诸多眷顾,不知你有没有看上哪一个啊?”
杜圣骞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自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马上要被虎狼之辈吞食一般。
“鬼丫头,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杜圣骞无奈斥道。
“怎么是胡思乱想呢?”听了这话,本是存了戏弄玩笑之心的杜青缇正色起来,“你已将近而立之年,难道还不该考虑娶妻生子之事么?”
她知道,以前贺子川是为了照顾她而忽略、牺牲了自己很多,可如今他年龄也着实不小了,也该给自己找个嫂嫂了。
谁知他蹙紧了眉头,脸上除了无奈还有几分哭笑不得,倒令她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谁告诉你我还尚未娶妻?”
杜青缇闻言怔住,这还用谁告诉我么?!哎不对,难道说——
“你有了?”没有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有了?”杜圣骞好笑地道。
“我有,表嫂了?”
“怎么是表嫂?是你的亲嫂嫂啊!”杜圣骞点点她挺翘的鼻尖,见她还想问些什么,忙打断,“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客栈休息,有空再说。”
城南九秀别院,东厢房内。
啪!
“什么叫不知道?!”男人突地起身,低声怒喝。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治罪!” 黑衣人忙跪下请罪。
薄淳恼火地踱着步子,几天前有情报传来,井上秀策往胶东方向去了,才多少功夫,竟然又找不到她的踪影?!
井上秀策这个人阴险毒辣,莫非出了什么事?
还有在花苑里那一刻心口强烈的感觉,难道真的只是幻觉?
越想心情越是烦躁,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瞥到脚边跪着的人,薄淳十分不耐地挥挥手:“自己去领二十鞭!”
“是!属下告退!”
“慢!”薄淳又冷冷开了口,“再给你三日期限,若还是无功而返的话,你就提头来见吧!”
“诺!”黑衣人浑身一震,领了命慌忙退下。
薄淳兀自烦恼,然琐事缠身,救人的事不能亲力亲为。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夜漆黑如化不开的浓墨,心底也是愁云满布。
外面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表哥,睡了吗?”
是柳若芙。
薄淳剑眉微蹙,望着映在窗纸上的纤影,沉声道:“要睡了。”
门外有一瞬的沉默,可是那影子却丝毫未动。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事么?”
只听人儿娇娇怯怯道:“表哥,听说你没用晚膳,芙儿给你做了宵夜。”
薄淳只得亲自上前开了门。
柳若芙见到他眼睛亮了亮,提着食盒进了屋。
面对人家一片心意,薄淳怎能不知,却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道:“若芙,这么晚了还做这些干什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柳若芙闻言微微失望,垂了眼道:“表哥这几天愁眉不展的,一定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却还要抽出时间来送我和娘回江南……”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是愧疚不已,“人家担心你吃不消啦……”
“若芙有心了。不过咱也算是一家人,以后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薄淳随手打开食盒,里面有两张烙饼,两碟小菜,还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不由令他想起了在凌云山庄杜青缇给自己做的晚膳,心中一暖,伸手拍拍柳若芙的脑袋,温言道,“好了,快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柳若芙见他难得如此温柔体贴,心中雀跃,笑靥如花,竟也爽快地答应并回了房。
翌日清晨,杜青缇被杜圣骞从温暖的被窝里愣是给拽了出来,上午在花市转了转,选购了几株可移植栽种、便于携带的观赏植物,租了辆马车便离了锦阳城,一路驶往西北的天山。
再次坐上马车,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杜圣骞驾着马车,杜青缇独占宽敞的车厢,累了躺下休息,睡醒便欣赏窗外山水风景,或与杜圣骞谈天说地,或摆弄四处买来的新鲜玩意儿,轻松自在,惬意非常。
在车上补了一觉后闲着无事,她这才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忙逮了机会问杜圣骞:“哥哥,你还没跟我说过嫂子呢?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杜圣骞对于她时而异于常人的言行已是见怪不怪,但对于“嫂子”的问题,他却是但笑不语,这反应令杜青缇总是摸不着头脑。
正思忖着如何让他开口时,他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嫂子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小妹还是跟哥哥说说那薄姓的‘救命恩人’吧。”
杜青缇闻言怔了怔,没想到他把话题又拉回到自己身上,随即因提到薄淳,脑中又自动联系起锦阳花苑的那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鼻子哼了哼:“那个人啊,不都说过了嘛。”
杜圣骞一边关注着她的反应,一边调侃:“听你说那薄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人家英雄救美,小妹难道不打算以身相许吗?”
杜青缇正在打哈欠,听了他的话一下子被口水呛住,连拍着胸口咳嗽,脸憋得红红的。知道他是开玩笑,便也顺着他的话嬉笑说:“许不许可不是我说了算吧,要看人家的意思!”
见杜圣骞一脸不信的样子,便扬起秀眉,无所谓道:“人家可是豪门大户的嫡少爷,哪里瞧得上我这种来历不明、无依无靠又无才无貌的女子呢。”耸肩笑笑,“不过呢,恩情还是要还的……”答应的三件事,日后她一定会做到。
杜圣骞微眯了眼,只见杜青缇伸了个懒腰,拂拂头发斜斜倚靠在车窗边,柔若无骨。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像极了刚睡饱的小猫。思之虽不如大家闺秀那般端庄,却也是一派天真烂漫,娇美纯然,分明还是一个未经历过情事的处子。
可是他也敏锐地嗅到了那语气里几不可闻的酸意,心里也能猜到几分,面上却笑道:“小妹怎么对自己如此没自信?在哥哥眼里,小妹可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女子;能得到小妹芳心的一定是有福之人,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呃……这话本来没什么,只是从一向喜欢贬损自己的贺子川嘴里说出来就十分不对头了,杜青缇不由失笑:“如此,全天下的男子还不要为我一人而疯狂了?”
出了中部的城郡,跨越江河洛川,再入云泽关。
云泽关是去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入关后山势绵延,重峦叠嶂。此道关卡设于齐武元年(即圣渊历六年),是为抵御西凉诸国的侵犯而修建。
后圣渊与西凉战事不断,直至丰顺、永安年间(即圣渊历十二年至三十年),西凉诸国被圣渊王朝军所灭,其数万里的疆域统称西域,并正式纳入圣渊版图。
两人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旅途也未感到过于疲累。只是因随身携带的清水有限,杜青缇只好靠本打算带回天山的几坛桂花酿解渴。
不知不觉已到了云泽关口,那里的守卫正盘查过往通行的路人和马车。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商队,十几辆印有祥云标记的马车停在那里。守卫依次查看车上装得满满的箱子;后面的几辆车明显更为宽敞,几个守卫却是掀开看了看,就挥手允许通行了。
“你!下来!”守卫指着坐在马车上的杜圣骞,不耐地吆喝。
杜青缇喝的有点多了,晕晕乎乎地卧在马车里。杜圣骞忙扶着她下了车,立马就有人过来检查。
杜青缇眼神迷离,双颊酡红,软软地倚在杜圣骞怀里。
“哥哥,我好晕哪。”杜青缇低声开口,也许是由于酒精作用,声音竟说不出的是娇媚婉转,引得守卫和商人纷纷注目。
只见其中一个中年商贾眼睛一亮,招手与那领头的守卫借着车厢的遮掩交头接耳,宽大的袖口处露出一角锦袋,守卫犹豫了片刻方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