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爱上薄情郎》青峰永屹

19、薄情郎19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用过晚膳，杜青缇和薄淳坐在画舫的二楼里，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看外面的风景。
　　俯视河面，几乎每一只游人的船上都请了歌姬舞姬陪酒，另有几只随意穿行、灯火明亮的花船，更是乐声袅袅，好不热闹。
　　河畔上一片莺歌燕舞，繁华景象。薄杜二人这一只船，倒略显冷清了。
　　桌上的碗碟已经由人撤下，只剩下半壶酒。杜青缇因之前多饮了几盏酒，有些微醺，懒懒地倚着窗框出神。
　　丝竹声环绕不绝，明明是欢快的调子，杜青缇却尝出一股子哀伤惆怅的味道，这是为什么呀？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倒酒声，酒香味入鼻，迷迷糊糊地舔了舔唇，有些口渴，便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盏。刚刚摸到，就觉一股阻力抵在自己手上。
　　疑惑转头一看，原来是薄淳按住了自己的手，力道虽轻，却不容抗拒。
　　“渴。”杜青缇不由嘟起小嘴。
　　“渴了喝茶。”薄淳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你放心，我不会醉的，我是千杯不倒。”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接过了茶。
　　恰时窗外夜风拂过，清凉舒爽，几根发丝飘到面前。随手捏起一根，竟是白发。杜青缇看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不由想起一句词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边诵还边将杯里的茶水倒入河中，明明是牵强附会，看上去却偏有几分“应景”，自己也咯咯咯地笑起来。
　　薄淳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杜青缇又指着他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一时间把自己仅会的几首诗词照搬了上来，分明一副样子醉了的样子。
　　“青缇，你今年多大了？”薄淳突然问道。
　　“薄公子，你不知道问女人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嘛。”杜青缇的声音竟有一丝娇媚，“不过还好我年轻，不在乎呢，随你猜喽？”
　　本来我以为你只有十五六岁，可是现在……薄淳在心里否定了，可若是过了十七八，在圣渊总该是嫁作人妇的年龄了：“我猜不出。”
　　“官人，奴家正值桃李年华啊。”杜青缇取过酒壶，为他斟酒，戏笑道。
　　啪！一声脆响，酒盏落地，碎了。
　　薄淳拂了拂微湿的袍摆，试图平复胸中纷杂的心绪，却没掩住声音里隐隐的颤抖：“你，你嫁人了？”
　　杜青缇正要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片，闻言一怔：“家人？……没有家人啦，哥哥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没有家人？“你爹娘呢？”
　　“爹娘……对，我是没爹疼，没娘爱……”
　　……
　　薄淳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是模棱两可，回过神来，忙把杜青缇的身子扶起来：“小心扎手。”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放大的俊脸，耳边是温柔的关切话语，顿时感觉鼻尖酸酸的，眼里的晶莹倏地滴落，在白嫩的脸颊上滑出两条清溪。
　　薄淳见了心里竟跟着疼了起来，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大手覆上她的脸庞试图将泪水拂去，杜青缇却侧过脸在他颊上印上了一个吻。
　　薄淳又傻住了。
　　“哥哥……”杜青缇伸出双臂搂住薄淳的脖颈，身子紧紧贴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肩头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青缇？”
　　“……”
　　没有回答。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轻缓绵长的呼吸声，他才展开了双臂，环抱住怀中的娇躯。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花香，薄淳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只是当他望进杜青缇用过的酒盏时，眼底呈现的却是一片幽深。

　　“咳咳，咳咳。”半夜睡醒，杜青缇一阵干咳。起身倒了杯茶喝，方觉头有些晕，倒头想睡，却再也睡不着了。仔细一想，自己怎么躺在床上？再睁开眼四处一看，正是同福客栈里自己住的房间。腕上的手表已经显示22:55，似乎……子时的红叶林会快要开始了。
　　实在想去看看，换了身衣裳出来，旁边薄淳的房间黑漆漆一片，料想他已然入睡，便悄悄地下了楼。
　　街上有一个卖十二生肖面具的摊子，杜青缇挑了一个“放羊女”，花了整整三十文。然而好不容易找到城郊的红叶林，入口处却有个小贩卖同样的生肖面具，却只要二十文。原是卖得差不多了，样式上不足十二个了。
　　杜青缇仍是觉得花了冤枉钱，从脸上摘下“放羊女”看了看，也不如刚买时那么喜欢了，甚至还不如小贩手里的那个“美人蛇”更显魅惑。
　　一时琢磨着能不能跟小贩打个商量换一下，又担心会碰钉子，于是在林外徘徊一会儿，藏好自己手里的面具，才决定走过去。
　　“姑娘，买一个面具，只要二十文，还有五六种样子呢。”果然小贩叫住了她。
　　杜青缇假装瞄了一眼他的面具，果然“美人蛇”剩下最多，想是寓意不好，少有人买。
　　“二十文么。可是我只有这个。”杜青缇取出一两银子，握在手心里。
　　小贩眼睛一亮：“姑娘等一下啊。”于是开始把自己的两个钱袋都掏了出来，一串串地摆着。今日收益颇多，估摸是相信自己赚了至少九百八十文。
　　杜青缇不动声色地拿过“美人蛇”，又拿出自己的“放羊女”，才道：“不必麻烦了。我这有一个面具值三十文，把它给你，你再找给我十文钱就好了。”迅速数出十文钱攥在手里，“拜拜。”
　　小贩愣了，刚还算到八百多……被这么一打断，自己也忘了数。见杜青缇只拿了十文钱，第一个反应就是看那颗银元宝——哪儿还在呢？
　　反应过来被骗的时候，人早没影了。
　　小贩气急败坏，说这做生意的都骗过客人，可被客人骗，却还是头一遭！

　　杜青缇暗自得意了一把，殊不知身后有人像看戏一样早把一切看在眼里。
　　虽然此时天已黑透，但红叶树上都挂着一排排的灯笼，照得林里亮堂堂。四处转了转，果然如兰璎说的一般，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而早已相识的青年和少女自是能够辨认出彼此，羞涩地交换红叶，或记下彼此的心愿，用红绳栓紧了系在树枝上。
　　渐渐地很多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杜青缇一时有些羡慕这些成双成对的有情人。那些所谓求爱失败的人似乎寥寥无几，大概知道不会成功的人是不会去的。
　　也许是不想打扰别人，杜青缇没有意识到自己越走越偏，四周的人愈发少起来。

　　“薄公子，救我！”
　　薄淳倏地起身，惊醒。刚才的梦里真是又诡异又惊险，他正和杜青缇纵马在落英山，忽然不知怎么的从斜刺里射出一支羽箭正中马前腿，座下的马嘶鸣一声往前跪了下去，好在他反应迅捷抱住杜青缇从马上翻滚下来。
　　随即冲出几个持剑的黑衣刺客，与自己缠斗在一起，一个刺客趁自己不备用绳索勾住杜青缇的足踝将其扛在身上逃跑了，杜青缇惊呼救命时自己竟突然醒了。
　　呼，还好是梦。只是奇怪为什么梦里会有刺客，难道是上次在新济遇刺留下阴影了？哈，可笑！他薄淳一向只有别人怕他的份儿，哪儿有他怕别人的时候？
　　上次的刺客他已经确定是何方人士，只是证据不足，无法从正面下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薄淳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杜青缇睡得不安稳，打算起身去隔壁看看。
　　轻轻打开窗子，皎洁的月光流泻进来，一如摘星崖的月夜。想到这儿，他的神色也柔和起来。敏捷地跃出窗子，右手攀着窗框，身体稳稳贴在杜青缇房间的窗上。
　　他悄悄用手指捅破窗纸，透过小圆洞往里面看去。里面虽黑暗一片，但他夜视甚好，倒也不影响。只是他此刻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床上没有人？
　　“哐”地一声，薄淳推开窗跃进房间，又点了灯，却仍是不见人影，心里忽然就有些乱了。
　　她走了？
　　这个想法令他的心狂跳了起来。然而看到床上换下的衣裳，还有桌上的东西，他又确信她没有离开。摸摸床上，早没有了温度，只怕已经走了一阵。
　　去哪儿了？薄淳踱了几步，想起刚才的梦，又开始不安，一时心情烦躁不已。

　　杜青缇发觉自己竟一直往那没有灯笼的地方走，周围的黑暗已经快吞噬了自己，赶紧转身往回走。
　　忽而阴风阵阵，吹得自己有点冷。咳，这林子里不是情侣甜蜜之所么，怎么这么恐怖。她却忘了，再怎么甜蜜，这也是黑夜啊，而且自己可是单身！
　　看到前方的光亮近了，杜青缇才放缓了步子。想着大半夜的，还是回去躺着比较踏实。
　　这时，一旁的树上跃下一个黑影，堪堪落在杜青缇近前，遮挡了光明，把杜青缇吓了一大跳。
　　“嚯！”看清是个人，杜青缇连拍胸口，“吓死我了哎！你这人真是！”
　　那人身材瘦高，杜青缇只到他肩膀。虽然戴了面具，仍可确定是个男子，且是陌生男子。
　　那男子也不道歉，向杜青缇伸出一只手，上面摊了一枚红叶。
　　这……？向自己求爱么？哈！这人不是有病就是在开玩笑！杜青缇也不看那上面写了什么，连连摆手，然后就要绕道离开。
　　男子伸手拦住她，注视着她，却依然不开口。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男子不回答，却缓缓摘下了面具。
　　杜青缇的不耐瞬间变作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