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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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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骊十三一早接到阮梅生的快信,得知李令容上梁子掏燕子窝,不出意外地掉了下来。等她赶到阮府,见李令容和阮梅生皆是副沉郁的臭脸。
“娘子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弄成这副摸样了。”阮梅生抱着胳膊,背对着李令容坐下。
“我爱掏燕子窝就掏!”李令容曲着胳膊,痛得倒吸气,“就没见过你这种胆小的男人!掏个燕子窝都不会!”
“这成何体统!”阮梅生刚想细看一下李令容的伤,却又被嘲讽一通,便自识无趣地摆袖站起,气势汹汹的。
盗骊十三一边帮她快速接回了骨,一边听小两口斗嘴,心忖着自己堂堂风陵卫首,最近总是做些赤脚医生干的事情,人家太医院的太医,出次诊可也是有大把赏钱的。
这小两口大眼瞪小眼的,到底懂不懂现在的出诊行情啊。
“十三,谢谢!”李令容将盗骊送出了大门口,仍不忘瞪了眼跟在后面的阮梅生。
“盗骊师傅,多谢!”阮梅生行了个李,态度谦谦。
盗骊叮嘱李令容小心点,便上马急匆匆离开了阮府,心里无限哀怨,果然是不懂行情啊,半个子都没有。
“这盗骊十三究竟是谁?”阮梅生缓缓从后头踱步上来,“医术精进啊。”
“人家不止医术好,功夫更好。”李令容面无表情地擦过阮梅生的肩膀进屋,“有些人,啧啧,轻功都不会。”
傍晚的云岫阁幽静,月色穿帘风入竹。
盗骊十三闲躺在云长雍书房的榻上,一手支在山枕上,另一手细细描绘着枕屏上的九疑黛色群景。
云岫阁是云长雍处理政事之所,在汴河的上游,与东宫距离远,相较于眼线众多的东宫,这边无疑是商议要事的好地方。
每隔三日,云长雍整晚便会在云岫阁处理政事,有时闲来翻翻典籍至夜深,便也在此就寝。
这日盗骊十三等了近两个时辰,却仍旧不见云长雍的影子,明明是她告知于自己在此处见,却不见其影,盗骊困顿地躺在榻上,几欲在屏后睡去。
李臻月穿上侍者递来的明红外衫,在镜前徘徊了好一阵,终还是戴上了沿帽,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到了云岫阁外的院口,侍者都退下,只留李臻月一人入内。他抱上云长雍送他的绕梁琴,默默进院。
据闻云岫阁是上朝的古迹,天色晦暗中仍可见院内的古槐遮蔽了整个荷塘。时值深秋,这院内却还是芳草蓊郁的气息。李臻月踏在枝叶繁茂的小径上,走得很慢且小心翼翼。
阁内燃着盏不明亮的灯,问安后迟迟无人应,李臻月的手搭在门把上,终推门入内,扑面而来的浓郁紫檀味,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他将琴置于一边,问安后跪在榻前半晌。
仍旧无人应答,他抬起头,见枕屏后影影绰绰确实是有人,但细一看,影斜灯昏,怕已是睡着了。
霜月透帘澄夜色,枕屏上绘着凝碧的山色。李臻月抬袖,将绕梁琴放于膝上,随性弹起。
盗骊十三意识到自己方才居然大意地睡去了,琴声泠泠传来,她立马恢复了清醒却仍闭着眼,侧耳听只是普通的琴声,没有内力。
她松了口气,微欠起身,透过枕屏看到了榻前的人影。
居然是个标俊清彻的少年!
隔着沿帽,盗骊十三虽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这男孩子看这抚琴的架势和技艺,秀骨清像,乐音不凡。越国的那些伶人是不能相比的。
她在心里暗笑道,云茯苓啊云茯苓,眼光仍旧老道啊。
李臻月见榻上的人醒了,便把头埋得低了些,放缓了琴速。
盗骊十三许久未静听一曲,与自己相识的众人里似也是缺少琴艺上乘的人,云长雍永远都是今天说,会练会练,一转头考她,谱子都没有记全。这少年年纪尚小,却有此等的水准,很令人敬佩。
曲毕,那少年起身,面朝她却只是单单地站着。盗骊十三觉得有些蹊跷,下一刻便见他犹豫着去了自己的外衣,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地上前走了一步。
盗骊当下明了,真是哭笑不得。今天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事。
她干脆移开枕屏,正视少年。谁知他戴着沿帽,又明显紧张得抬不起头。正在解里衣的手还在轻微地抖。
盗骊跳下榻,一个箭步移至少年跟前,伸手越过沿帽上的纱,两指撷住少年的下颚,猛地往前用力。
当李臻月的脸清楚地在自己眼前时,她也是惊得一跳,看来这个少年是近日宫中盛传的,与夏南星长相极相似的东凉乐人。
李臻月被盗骊擒住后,看清面前眉心描着黑莲的人并非云长雍,当下吓得面色惨白。
盗骊又将自己的脸凑近了几分,细细打量起李臻月的脸,与其说与夏南星的脸相似,不如说是,一模一样。
面前的女人一派烟视媚行之态,唇色红艳,眼尾驻痣。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李臻月的下巴被攥得疼,又无力反抗。
盗骊突然弯起嘴角,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脸骨轮廓,再瞟了眼发际,猛地松开手,挑着眉了然地晲着李臻月。
李臻月瘫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支支吾吾道:“你是何人?”
盗骊转身在榻边套上靴子,在李臻月前半蹲下。
李臻月用手护住喉咙,惊恐地倒退了一步,“你,你要干嘛!”
“好一个,清心玉映的佳人。”盗骊又进了一步,“是我我也喜欢。”
李臻月的脸透着红,他的黑头发披散下来,绊住了他要后退的路。
“但我说实话。”盗骊抿了抿嘴唇,不以为然道“你这张脸,做得并没有那么好。”她慢慢站起,拿过桌上的铜镜,细致照了照自己,而后下视李臻月,
“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