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兽昊淼》牧阳

41、兵英斗（二）

　　昊淼站起来，闭上眼睛，舒展四肢，身上收敛的圣兽之气慢慢向外散发，那博大而温柔的感觉如清风般抚慰着四周所有的生物，无论是沉睡着的，还是活动着的……气息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甚至覆盖了整个皇宫，无论是君王还是大臣，无论是士兵还是考生，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古悲风暗自思索，对了，在炎都时昊淼身上就曾出现过这种气息，记得那时刚进城，城内的家畜还出现了异像。随后……那一晚——拥抱昊淼的那一晚，也有这种感觉……

　　“王……”
　　圣王摆手，阻止侍卫要说的话。他看了看不远处马场内刚刚还暴躁跳脱的野马，在顷刻间安静下来；再看看天空中盘旋着的越来越多的飞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台上的大臣们也都面露惊异，抬头四顾，议论纷纷。
　　“派人到林子里去看看。”圣王对身边的侍卫命令道，随后又问宫侍，“往那个方向的考生是哪几个？”
　　宫侍翻看记录本，回道：“风城向晚、冰都齐净璧以及古王爷举荐的昊淼公子。”
　　昊淼？

　　在圣兽气息抚慰下，动物们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负面的情绪也化解了很多。于是昊淼又收敛气息，决定在卫兵发现之前离开这里，现在救这些动物显然是不现实的。以后再想办法吧，他还有些问题必须想清楚。
　　回到原来的路线上，按照地图，昊淼继续骑马向目的地行去。期间又拿到了四支断箭，一路上有小动物的提点，倒没遇到什么阻碍，他甚至根本没发现这林子里布置了什么陷阱什么阵法。
　　不多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里石碑成群，每座石碑上都刻着很多名字，昊淼猜这可能是有点类似纪念烈士的纪念碑。走进石碑群中，真正让昊淼困惑的东西出现了，那就是“幻境”。
　　这是昊淼第二场考试最后的、也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考验——苍国有名的“迷惘无回阵”，心迷惘则无回。

　　“小昊淼，今天是你6岁生日，这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喜欢，这是小提琴，可以发出很美妙的声音。

　　“昊淼，你有一双神之手，你能拉出让世人都幸福的音乐。”
　　老师，因为我爱小提琴，我爱音乐，我可以为它付出所有的热情。

　　“淼，我爱你，你愿意陪我一辈子吗？”
　　米惠，认识你，我才知道除了小提琴，世上还有这么美妙的事情，我也爱你。

　　“小子，想救你的女人就把你的右手指砍下来！”
　　我心爱的人，正在向我求救，我要在小提琴和爱人之间作出选择。我的小提琴，我的情人，我的音乐，我的爱情……（好难受，好难受……）

　　一刀断指，断的不单是我的梦想……

　　“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吗？”
　　因为命运让我们相遇……
　　“不，我从不信命。我只相信有因必有果。”
　　（不……）
　　“我要让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死不瞑目，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我要让他的儿子身败名裂。”
　　我的情人……
　　“昊淼啊昊淼，你不知道我已经暗恋你五年了吗？”
　　我的朋友……
　　“我要你身败名裂！”
　　“我为得到你可以不择手段！”
　　（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米惠，我爱你啊，我真的好爱你啊！我用失去音乐、失去梦想、失去心爱的小提琴为代价，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叛。我信任的人，都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好恨好恨！）

　　昊淼完全被幻想困住了，他蜷曲在地上，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吼叫他挣扎，他的悲哀和愤怒化作混乱的气息汹涌而出……刚刚还温驯的动物们瞬间狂躁起来，它们都感受到了圣兽的痛苦，它们也愤怒了，吼叫着撕裂着，想破坏一切……
　　一声一声掀起巨大的波浪，汇聚成一股无边的力量，以圣曦为中心席卷了整个苍国……

　　心爱的小提琴被我抛弃了，美丽的爱情变成抱负的工具，一直尊敬的父亲原来竟是害别人家破人亡的刽子手……最终，音乐没了，爱情没了，尊严没了，亲人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么，就让我死吧！生无可恋，生无可恋……

　　真的，无可恋吗？
　　谁？
　　我要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我不要，我害怕活着。
　　你忘了，你是谁？
　　我是一个懦弱的、害怕被伤害的人……
　　不，你忘了，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吼——
　　那是什么声音？
　　大人……圣兽大人……谁伤害了你，告诉我们……
　　你们，是谁？

　　吼——
　　吼——
　　吼——
　　圣兽大人……神兽大人……圣兽大人……

　　我是……
　　——昊淼，真无可恋吗？
　　我是……
　　我是……
　　圣兽……昊淼！
　　——昊淼，还无可恋吗？

　　眼泪，无法抑制地流淌而出。
　　在被爱人欺骗时，他没有哭；在被朋友侮辱时，他没有哭；在看到父亲的尸体时，他也没有哭……
　　圣兽大人……圣兽大人……
　　可爱的朋友们，你们以他的喜而喜，以他的悲而悲，把他当成神一般爱戴着、信任着、拥护着。可他，什么也没为你们做……
　　圣兽大人……
　　是啊，他是圣兽，圣兽昊淼。
　　他重活新生，不再是个懦弱的人类；他带着罗仙上人的任务来到这个世界，任务还没完成。
　　他，还不能死。

　　“嗷——”昊淼第一次以人的身体发出圣兽的叫声，那绵长而悠扬的声音，呼应着苍国的生灵们。
　　啊，都想起来了……这个世界啊，真的很奇妙！

　　记得那两个在他的帮助下获得契约兽的少年逐狂和移玉，记得那个为了给妹妹采药而深入树林还差点丢掉性命的独孤落日，记得第一次进城遇到的有着阳光般笑容的浪客郗然，记得那个和米惠有着同样容貌却乐观善良的女孩落日，记得那个带着面具满头苍发的神秘少年求醉，记得那个为了跟在他身边而追了一天一夜并承诺要为他掌厨的寄惊弦，还记得那个……
　　“我叫‘古悲风’，悲天悯人的‘悲’，风平浪静的‘风’。”
　　古悲风，他慈眉善目，永远是微笑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表里不一，强势自我；他对他做了和前世一样带给他噩梦的事情……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恨他。
　　他与留在他记忆里的其他人一样，一点点地在治愈着他的伤口……

　　还记得当他再次拿起小提琴时，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原来他真的不是一无所有。
　　听啊，多么美妙的声音！
　　有着春风的温柔，有着阳光的明媚，有着高山的沉稳，有着瀑布的雄壮……

　　“你有一双神之手，能拉出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是的，老师，他感受到了！这世界最美妙的声音来自于生命，充满感情和希望的生命。

　　昊淼睁开眼睛，幻境消失，世界又恢复原来的平和。
　　站起来，昊淼流着眼泪张开双臂——朋友们，都停息吧！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
　　圣兽大人……圣兽大人……
　　是的，我是你们的……圣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