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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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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一直没到病房里来,很奇怪,以他对杨老师的敬重,不会这么做事才对。
这边病房里,吴永心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不免就有些着急。
师母看她坐立不安,也催她走:“你杨老师没事的,你们耗了一上午了,回去歇着吧。”
正说着,施承泽握着手机进来:“我学院里有事,永心,你是跟我一起还是?”
她也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还是走吧。
夫妻二人告别出来,施承泽却电话不断,似乎是关于下学期排课的什么事情,他回话不多,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吴永心见状也不好打断,只能眼看着车子一直开到他学院门口。
施承泽开口:“我进去拿点资料,一块儿吧。”
吴永心摇头:“我在这儿等。”
施承泽也不勉强,点点头疾步走了。
吴永心在车里坐了两分钟,只觉得心烦意乱滞闷不堪,索性推开车门站下去等。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
吴永心回头,乔敏紧抿着嘴唇走过来。
“在忙啊。”她强笑着招呼一声。
乔敏并不答话,深深地盯视她两秒,从手里抱着的一摞纸中抽出一张来递给她:“我们学院下学期的总排课表,你看看吧。”
排课?想到刚才承泽的那几通电话,吴永心心下一动,手上已经把课表接了过来,直觉去找承泽的课程安排。
一看之下,不由呆住。
“看到了吧,”乔敏仔细瞅了瞅她的神情,也跟着叹口气:“不管是教学还是科研,承泽本来都是学院的顶梁柱,这下子……”
是,她当然知道,承泽每个学期光专业课都至少要带两门,再加上选修和其它科研任务,日程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可手里的这张课表上,50人的定额选修课,一星期两次,一共四节,再没有了。
“就因为你们医院的事,上周毕业班论文答辩,有学生当场给承泽难堪,这些你知道吗?”乔敏见她从课表上抬起头,皱着眉继续说:“让林院看见了,下来就跟我说下学期排课要注意。”
那女记者闹的事在他们院长那儿想必就已经给承泽记了一笔,再加上学生的刁难……吴永心看看刚才施承泽走进去的门口,慢慢地把手里的课表递回去。
他还是一贯的老毛病,什么都不跟她说。
“承泽太傻了。”乔敏也看着学院门口:“答辩上学生借机为难他的那篇论文是我们于副指导的,他之前就已经跟于副闹过一回,于副那个人又……承泽根本就不该——”
吴永心抓到她话里蹊跷的地方:“你们于副?”她跟承泽学院里的人接触不多,对这人却也有些印象,挺普通的一个中年妇女,见着她还总是笑笑地点头招呼,承泽跟她闹什么?”
乔敏冷不丁被她打断,再听见她问的问题,不由把话头一收,狠狠地瞪住她,眼底渐渐浮起点儿嘲笑:“你还真是一心当你的大医生,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要知道。吴永心不吭声,目光晶亮地直视回去。
“你丢下承泽去襄樊,学院里有人风言风语,承泽为这个,跟于副大吵了一架。”乔敏一字一句地说完,眼角扫到不远处已经在往这边走的施承泽,压低了声音最后对吴永心说一句:“吴大夫,我知道你烦我这样的人,可你要真觉得承泽好就得珍惜,不然别总怨我们在旁边惦记。”
承泽对她的好,她被隐瞒了太多事,乔敏说她不珍惜也不算是全无道理,但外人是不是就有资格在旁边惦记,却要另一说。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乔敏来插嘴。
吴永心注意到承泽因为看见她而收了脸上的郁郁之色,心里压了又压的话还是忍不住滑出口:
“乔敏,我不烦你。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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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期的排课情况,他多少有些预感,但是一下子削减成这样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施承泽皱着眉向外走,一抬头,这才发现妻子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忙展了展手上的课表,折好了塞进口袋里,加快脚步走过去,出了门才看见乔敏,正盯着永心,脸带怒色,怎么了?
没容他多想,吴永心开了口:“事情办完了?回家吧。”
他现在也的确顾不了其他人,施承泽听见招呼,向偏头过来看他的乔敏点了点头,说句“慢忙”,上车发动起来。
到了家,他一头扎进厨房:“咱们中午吃面吧。”
“嗯。”吴永心跟进来,从冰箱里拿出两节莲藕放到水池中冲洗:“你怎么有师兄的电话?”
施承泽切番茄的动作一顿,他就说,永心并不笨,早上在她导师家她只是一时慌乱没留意,现在前后一对,她马上问得一针见血。
可是他之前私下做的那些事并没有奏效,再拿出来说就没什么必要了。
吴永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问题是没答案的,关了水龙头回身拿刮子刮莲藕上的浮皮:“刚才在你学院门口,乔敏给我看了你们下学期的课表。”
这个乔敏。施承泽帮她把接好了水的锅放上炉灶点着火:“院里的一些老师和学生对我是有些看法,林院要服众总要做做样子,没什么。”看永心在砧板上铛铛铛地切藕丁,他笑:“怎么,咱们两个都被放了大假,怕饿死?”
吴永心停下动作转脸看他。
承泽笑得一片坦然。
“焯过以后多过过凉水,上回的不脆。还有,别放香油,我不爱吃。”彻底放了刀,她走出厨房。
料到他是这样的态度,她也放弃再从他这里找答案:学校里自然有乔敏这样的“热心人”提供真相;医院那边,今天没问到师兄,不代表永远问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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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永心没料到的是,一向磊落的师兄这回却和她打起了游击战,那天让她在病房里久候不至不说,接下来几天她去探望杨老师居然也都没见着他的人。
“他每天都过来,你们没碰上罢了。”倒是老师和师母见她几次询问,忙不迭地帮王和说好话。
吴永心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一天碰不上就算了,怎么会天天都碰不上?而且,那位女记者这几天也不见踪影,以她那天在门诊大闹的势头,突然变得这么安静,这里面也透着股不寻常。
师兄的闪避和这种诡异平静之间,她总隐隐觉得有某种联系。
被医院放大假,她不方便到科里找;打电话给师兄,师兄也总是忙忙忙,说不了两句就挂掉,明显知道她要问什么——承泽居然会和他联手,的确让她前所未有地好奇。
满腹的狐疑积压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到了顶点,眼看着杨老师都要出院了,吴永心探完了病,私下打电话到科室问清了情况,绕到住院部的另一侧找人。
大中午的,病人和家属多半都在休息,病区里很安静。
慢慢走到值班室门口,吴永心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只有王和一个人,皱着眉在写什么材料。
敲门的同时她打招呼:“师兄。”
王和惊了一下,抬头看见是她,合上了文件,问:“你来干什么?”
“杨老师明天出院,你知道吗?”
“知道,正想打电话给你,我明天轮休可以送杨老师回家,你看看要不要一起。”
“师兄,”从王和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吴永心决定直接问:“你和承泽到底——”
王和脸上僵了下,到底还是笑着把手里的笔放了:“我就知道躲不过去。行,我告诉你,不过你记得回去跟你家施承泽说,是你自己追上门来问,我没办法,让他别再跟唐僧似的天天烦着我。”
吴永心听得心里一紧,脸上倒不露神色,只点点头:“嗯。”
“其实也没什么。我在南宁那会儿,不光你打电话让我别回来,咱们主任也一样这么告诉我,说医院都有安排,咱这些当事人不许出现坏了医院的计划,我就真没敢贸然回来。
“但你家施承泽也打电话给我,不让。
“他问我,是不是真喜欢你,要真喜欢,就别把所有事儿都扔在女人身上。”
说到这儿,王和才正眼看向吴永心:“这几天,还有没有什么人为难你?”
吴永心沉在他刚才那一番话里,半天才恍惚地摇摇头:“……没。”
王和笑起来:“知道为什么吗?”看她还是摇头,他笑得更开:“我把18床为什么自杀的真实情况都告诉那女的了。”
吴永心一惊:“师兄你——”医院不是不让说吗?
王和摆手:“你别误会。没错,话是我说给那女记者的,但‘功劳’不好算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
王和见她一脸疑惑,收了收笑,抓起笔在手里转着:“就杨老师来医院那天,你家施承泽又数落我了,嫌我、嫌咱们医院没担当,威胁说要是咱们不把真相告诉那记者,就由他捅出去。”
吴永心暗暗吸了口凉气,承泽那是把师兄往绝路上逼——真换成由他把实情告诉记者,医院最后的一点主动权就会完全丧失,到时候不光要背负因为医疗费用而不积极施救的罪名,还得再添上个欺软怕硬的难听名声。
承泽做事一向都与人留有余地的,可这次……
啪地一声响,王和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惊得吴永心也回了神,只见他双手交叠按在那份文件上,苦笑着说:
“永心,我从没想过,对你的那点心思,会被他拿来这么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