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腔调 ...
-
“你今天什么安排？”吃完了早饭从食堂里出来，施承泽看着吴永心闷头在前面走，不由问。
吴永心也想不到要去哪儿：一来昨天跟师兄告别的时候，师兄说有个地方他想去，第二天要再来找她，说到最后却对她卖了个关子，只让她等着就是了，她预备着听从安排的，自己没有任何计划；二来，她身后现在还跟着个人，而且看样子打算一跟到底，与其带着这么个人出去转悠，还不如在宿舍里待着。
这么想着脚下就向宿舍的方向拐，没走两步，手机响了，吴永心接起来：“喂……我还在招待所。没，暂时没安排……不用了吧……那、那好吧。啊？我师兄他……我也不是很清楚。嗯，我们没在一块儿，我这边来人——喂，张姐？张姐！”
施承泽看她讲电话讲得一脸着急，想问，吴永心却没空理他，低着头对着手机一直拨号。看样子是没人接，等她再抬头，脸上居然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了？”施承泽挨过去问。
吴永心又去看手机，只听叮咚一声，有短信进来。
施承泽看着她摁出短信很快看完，然后表情变得更加着急，脚下一转就往招待所门口走。他怕出事，连忙跟上。
“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在门口站定，吴永心对着街两头张望，嘴上还不忘嘱咐他。
他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乱说话？施承泽心下也有些不痛快，抿嘴站在一旁不说话。
直到一辆银色小车停到他们跟前。
里面探出个头，很兴奋地招呼：“永心！”
吴永心三两步抢上前去：“张姐。”
那人等车停稳了很快下来也迎上来：“你怎么站在这个风口上等？看我不接电话着急是吧？哈哈，我要是接了你指定得推我的这个约！我就知道直接上这儿截人来准没错。走走走，到车上说话。”边说着边往他这边看，扫到他以后愣了愣，下一秒脸上又笑成一团：“呦，家属来了？那正好，一起一起。”
施承泽听着就糊涂，这人他只有一面之缘，就是上回来找永心的时候在门诊里见的那一面，可糊涂的还不在这一点上：看起来这人是专程来找永心的，看见了他嘴上说“正好”眼神里却透着诧异，这到底整的是哪出？
倒是永心的一句话让他有点明白过来：“张姐，师兄没在招待所。”
也就是说这人原本要找的不光是永心，也没料到过来以后碰到的两个人中的另外一个会是他。
施承泽不动声色，看着吴永心和那人一起回过头来，带点儿警告地看他。
他只向来人笑着伸手：“施承泽。”
张廷芳却上来拍他的手臂：“我知道知道，永心的爱人，电视教授嘛，搞得那么正式干什么？走走走，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人到呢。”不由分说拉着他们上车。
车上的司机冲着他们点头微笑，张廷芳的介绍还是那么大大咧咧：“这我爱人，于诚博。诚博你赶紧的！”
于司机笑得一脸憨厚，在后视镜里冲着他们点点头，开车上路。
吴永心之前听说张廷芳的老公是自己开公司的，事业做得挺大，家里住的是豪宅，谁知车一停却停到了一个老居民区下面。
张廷芳又是赶在前面风风火火地下了车，嘴上还在咋咋呼呼地跟吴永心说话：“我爸妈听说你从W市过来，一直想见见，之前也没得空，这假期刚好没事，你也有空，快，跟我上去。”
吴永心只觉得头疼：这小区也太不起眼了，传说中的大院就长这样？之前门诊的同事就说过，张廷芳的爸爸，退休之前，官不低，可看着住的这地方，也还好，并没有想象中的压人气势。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只是一般人家，拜访老人，空手打巴掌来，怎么看都不像话。
施承泽跟她有一样的顾虑，在身后对停好了车跟上来的于诚博说：“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贸贸然地来，不像样儿啊。”然后叫她：“永心？不然咱们——”
刚才车进来的时候颇走了一段路，她还感慨这一片的环境清幽，现在要回头再去买东西却让人犯愁，走出去要花的时间可不是一点半点。吴永心有些迟疑。
就这一迟疑，让张廷芳抓着了空子，拽着她的手臂就往门洞里拖：“得了吧，老人那块儿啥都不缺，就想见见你这个人，快跟我上去！诚博！”
于诚博在后头听了老婆一声喊，也笑着对施承泽说：“没事，老头儿老太太不讲究这些，也知道你们是临时被拉来的，呵呵。”
四个人进了屋，吴永心刚站定，手就被老太太拉住了：“廷芳说我还不信，W市太阳大，吃的又油腻，女孩子漂亮归漂亮，总觉得不够水灵，现在看看你，嗯，蛮好蛮好。”
吴永心被说得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阿姨您过奖了。张姐刚才也没说是要来看您和叔叔，你看我们——”
老太太根本不在意，挥了挥手：“家里都有，你们来玩就好了。老头子！”
其实张广廉隔得并不远，也早就在客厅里站了，听见老伴招呼，慢慢踱到门边：“来了？”
施承泽在于诚博的催促下也已经走了上来：“叔叔，打扰了。”
张广廉只点点头，完了数落自己老伴：“快把人让进来吧，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林丹桂横他一眼，拖着吴永心走回客厅坐下。等施承泽他们也落了座，老太太看看施承泽，笑了笑又转脸对上吴永心：“听说你们俩都是W市的？”
承泽是在W市念的书没错，可老家——吴永心觉得解释起来麻烦，点了点头：“嗯。”
老太太再看看施承泽，而后对着自己女儿笑：“怪道你说我有偏见，你要早让我看见你们医生里边还有这样的人，我当初也不拦着你找学医的。”
吴永心和施承泽都听得一头雾水。
张廷芳这下不自在了：“妈，你……你弄错了！”
“啊？”林丹桂也不明白了，皱着眉头把四个年轻人打量了打量，末了还把视线停在施承泽脸上：“你不说这是刚到你们门诊的——”
张廷芳尴尬得不行：“王医生今天有事儿，这是我们吴大夫的爱人，姓施，从W市过来看她。”刚才路上当着吴永心夫妇俩的面儿她不好跟家里打电话交待，进了门之后她妈又拉着人问长问短、自己没听清人对她爸介绍叫施承泽，现在在这儿王医生王医生地乱叫着给她丢人。
林丹桂在那头也明白过来了，一指头狠狠指向张廷芳：“都是你给我耽误事儿！”
张廷芳对着老妈妈嘻嘻哈哈笑：“您还怨我呢？你看看诚博的脸。”
于诚博正在一边帮老丈人泡茶，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很是摸不着头脑，听着丈母娘问“诚博怎么了”，也疑惑地去看自己老婆。
张廷芳哈哈乐： “您当他面儿说让我找别人，这不寒碜他呢吗？”
“去！”林丹桂看女婿无所谓地笑笑转开了头，也笑呵呵地啐了女儿一口，这才接着说：“你以为我说你耽误事儿是说让我认错了人？你不是早早地就说了这回你们门诊招人来的都是些单身的吗，刚才又跟我说把人约到了，我叫了老周家的老二过来！”
“呦，”张廷芳对着吴永心笑得更大声：“我家这老太太效率挺高，都没见面就张罗着为你师兄介绍对象呢。我们隔壁邻居家的女儿，跟你们家施教授是同行，大学教师，条件不错。永心你那师兄还是单身的吧？到底怎么个样儿快跟我妈说说，别让老太太瞎着急。”
王和没来，吴永心自觉对这事儿也插不上话，还是只能维持住脸上的笑：“这种事儿，师兄不大跟我说。”
“其实王医生的要求不复杂。”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身边和张广廉于诚博聊天的施承泽却冒出一句，成功地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力，林丹桂极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施承泽对着老太太说话，眼却只盯着吴永心：“呵呵，说起来也不怕您笑话，当初我追永心的时候，王医生他也——所以我说您也不用麻烦，照着我们永心的样儿找就行。”
“你胡说什么？！”吴永心是真气，看在两个老人眼里却觉着是他们小夫妻打情骂俏，张广廉笑着说自己老伴儿：“你还是去催催饭吧，别总在这儿逗孩子们玩儿。”
林丹桂起身边往厨房走边乐：“明白了明白了，那我这回的介绍准没错儿，小周那个娴静样儿，跟小吴一模一样！”
等老太太进了厨房，仨男的又开始聚在他们那一头喝茶聊天，张廷芳挤挤挨挨地坐到吴永心身边，顶顶她的腰眼低声问：“哎，刚你家施教授说的是真的吗？”
吴永心本来心里就还堵着，也不吱声，抓了颗开心果捏在手里剥。
张廷芳自顾自还往下说：“刚来那王医生之前追你？哎呀呀，他别是追着你来这儿的吧？”
“他为了工作。”
张廷芳全当没听见：“那你们家施教授看得也够紧的，人前脚到他后脚来。”
吴永心觉得心烦，拍拍手想站起来：“我去看看阿姨有没有要帮忙的。”
张廷芳扯她坐下：“有保姆呢。行了行了，跟你说正经事。”
“什么？”
“你那个师兄没跟你说？他们这回新来的不是住在你们后头那栋楼吗，那是一招里最老的一栋楼，里边的东西听说挺烂，有人跟门诊投诉不知道多少遍呢，王医生没跟你说？”
吴永心愣了愣，想起之前王和问她住宿环境的问题，当时三言两语地给岔过去了，也没仔细问，师兄别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吧？这么想着她的手就蠢蠢欲动，早上师兄就那么走了，她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问问？
“就看见你坐在这儿没停嘴，干不干？喝点儿水。”她面前一暗，施承泽搁下两杯茶，冲着张廷芳说：“张叔叔这茶真不错。”
吴永心少见他在人前这么活泛，摸手机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这时候林丹桂从厨房里出来抬手招呼她和张廷芳：“你们俩也过来吧，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跟那儿说话你们也插不进去。小吴啊，会做饭不？你从W市过来，我们家阿姨做东西总也抓不住味儿，你给她说说。廷芳你也学学，诚博倒是喜欢你的手艺，你啥时候也给我做顿我想吃的呗？”
张廷芳把吴永心从沙发上拉起来：“想要我们挪地方您就直说。小吴怕是不怎么会做饭，听她说在家都是她爱人做得多。”
林丹桂听得眼睛一亮，抬头冲还留在沙发前的施承泽笑：“是吗？那小吴倒是比我家廷芳有福气。”
“嘿嘿。”于诚博远远地听见了，憨厚地笑。
“永心她工作忙，我上完课基本就待家里了，时间更充裕些，两个人吃饭也简单。”施承泽轻描淡写。
“妈您别信，”张廷芳在林丹桂身边挤眉弄眼：“人施教授还上电视呢，不清闲。”
林丹桂对电视什么的倒不在意，只是一叠声地夸赞“小吴福气好”。
吴永心已经一闪身进了厨房：他这是何必呢，跟廷芳他们，这次是机缘巧合，以后连这样的机缘巧合也不会有，在外人面前这样做腔调也根本不是他的性格，难为自己到这个地步，施承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腔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