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003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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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该洗的我都洗了。”眼看着就要到宿舍了，施承泽还试着劝。
吴永心却不听他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好好的白衬衫，领子全是黄的：“我就上去看看。”
“真都洗了。你忙一天了不累啊，不然咱们上可浓坐坐？”他之前一个人在外求学多年，也没见他光着乱跑，真不用麻烦了。
吴永心却不这么想，男的洗衣服？哼，同样款式的衣服一买买八件，挨个儿穿；全都穿脏了再从里面挑一件看着“还行”的接着穿；实在都不行了就搂到大盆里一泡三天，泡得差不多了放洗衣机里甩甩，完事儿。医学院的男生算是爱干净的了，也还这个样子，更何况是他。
是件衣服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不累，看完了再上可浓。”她抓住施承泽的手就拖着走。
斜着的路口走出个人，张嘴向他们这边招呼：“承泽！”
吴永心慌得忙把手一放，听见施承泽笑着回答来人：“嗳。找我什么事儿？”
来人走上前来，没急着说事儿，先把她上下打量了打量，问：“这位是？”
施承泽把她的手牵起来：“我女朋友。”
“呦，”那人挺惊讶：“你小子什么时候——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啥时候吃你们喜糖啊？”
“还没，时候到了肯定少不了你。永心，这我同事，李群山。”
她头都快抬不起来了，稳了稳声音才说出“你好”俩字。
“你好你好。”李群山见她不自在也就岔开话题问正事儿：“对了，承泽，你对门儿是不是没人住？”
施承泽愣了愣才点头：“是啊，我来的时候就空着，怎么了？”
李群山皱皱眉头：“唉，还不是家里的事儿。我不像你，早早地就把博士一气儿念下来了，老婆又不是咱学校的，双讲双职全都捞不上，分不到好房子。现在这房子两个人挤挤倒也够了，可刚刚不是又添了个小的吗，老家里还要来人照顾，实在住不下了，托人到学校打听，说是你们这边还有两套房，我寻思着先摸清情况再找人帮帮忙，看能不能要过来，挪个大点儿的地方住着也舒坦点儿。”
“他家我没接触过，不过房型确实不错。”施承泽实话实说：“有回他家楼下漏水，上来问到我这儿，我下楼帮忙看了看，比我现在住的多一个厅，是宽敞不少。”
李群山听了越发亟不可待：“那行，你忙着，我去问问他家楼下的。”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招呼：“对了，承泽，你不是要结婚吗？学校西区那边儿现在有几套房子，旧是旧了点儿，但结构好，你条件都够，就一点，得是已婚的才有资格。”
那还说什么，说了也没用。施承泽只笑着摇头。
李群山却为他着急，一指旁边听得发愣的吴永心：“你摇什么头啊，不是现放着有人吗？现在结婚简单着呢，院里的辛老师你知道吧，人上房产科问了，说是上午拿结婚证下午就给分房子，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说完了也不等他反应，三步两脚地上了楼。
这边施承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群山出现之前和永心之间的谈话，来一句：“那咱也上去吧，我那些衣服——”
吴永心打断他：“你们学校的房子这么紧张？”
“……还好。”
“那你——”
“群山那人嘴上没把儿，你别听他浑说。”施承泽冲着她笑：“当然了，要是你急——”
“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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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的不急，她急！
儿子好不容易跟小吴处上了，范桂玲高兴得直哆嗦，反正在家猫冬没事儿，隔三岔五地就打个电话了解进展。
这天照例又是号码拨过去，那边挂掉。范桂玲哭笑不得，说了多少次，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打个电话还是打得起的，可承儿还是老习惯。
才这么想，那头回拨过来，她听着后头挺闹唤，于是问：“干嘛呢？”
施承泽很老实：“有同事让帮忙看房子，在谈事儿。”
“看房子？”
施承泽恨自己嘴快，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法儿：“嗯，学校有新的分房方案，大调整。”
“有你的份儿吗？”
“……我一人住，够了。”
这话音听着不对，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傻，有好事都紧着别人，她得提醒两句。范桂玲还问：“有你的份儿吗？”
“我够条件，不过暂时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自己能买房？”
那是不能。施承泽对他娘很头疼，每次都说自己是农村老太婆，可他觉着她比身边好些城市老太太都精明，明知道他现在没可能买房还这么问，后头肯定还有话等着他。
果然。
“现在城里没房子哪个姑娘愿嫁给你？我看小吴那孩子心善，不一定跟你论这些，可人不论人家里也不论？你不是说她从小在郑家养大的，郑家那条件你清楚，就算不是自己闺女也是当凤凰养的。这么好一闺女养大了，你还指望人能像过去似地让孩子卷上铺盖卷儿就跟你过一辈子？你秦婶儿家早两年跟咱们一样盖了房，可前两天给她家向前娶媳妇儿，里外里也还搭进去小两万。哦，你以为你比向前多读点儿书就能空手打巴掌地把小吴接回家？咱自己能力不够，但好歹也要对人家里有点儿交代。你学校好，给分房子，知道多少人羡慕不？有机会就赶紧的，结不结婚都再一说，该拿的你就别让着了。”
施承泽没承想自己一字儿没说也能招来他娘这么大篇话，特别是最后那两句让他心惊——幸亏他没把群山那结婚证换房证的话抖搂出去，不然。
“妈，行了，我知道。”
“你别光知道，你年纪不小了，小吴虽说小你几岁，可人是姑娘，也拖不起。趁着我身子骨还硬朗，你们早点儿把事儿办了，我还能给你们带带孩子。”
这越扯越远了。施承泽听得直皱眉：“妈，我这边儿同事都等着呢，咱改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看跟人拉扯得一头汗的李群山，心头更乱。
不是他不想赶这批分房的好机会，关键是这房子来得不是时候。
说起来他觉得不自在：永心在他面前，他总想伸手；永心不在他跟前，他满脑子转的也还是她的影子。对着之前跟妹妹一样的人有这样的反应，他始料不及——不光难看，而且危险。
更何况，永心看起来也自在不到哪儿去。之前意外碰上群山，她二话没说就把他的手给甩开了，为着什么，不就为着名不正言不顺？
他想结婚，想两个人名正言顺地待在一块儿。
可这婚，不能是为了要房去结，不然他成什么了？
真是，好事儿来得不是时候也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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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电视上呜噜呀啦地还唱得热闹，陈丽娟却一眼都没看进去。
听永心说，这一阵她都排的长白班，那就太古怪了。
那班本身不古怪，是永心最近的作息古怪。
朝九晚五的，永心这阵回家都回得挺及时，碰上休息也少出去，只陪着她往老二家跑了几趟去送腌的年货。
跟郑浩那朋友黄了？
“妈，你还不睡？”吴永心从房间里出来，一看她还在沙发上坐着，问。
陈丽娟招呼她：“你过来。”
吴永心走到沙发边，拿起两只橙子又要往厨房走：“我饿了，烤热了咱俩吃吧。”
“我有话问你。”
“说呗。”又不耽误她做事儿，吴永心脚步不停。
陈丽娟越发不明白了，怎么看女儿都不像是有事，之前想问的话反而不好出口，憋在喉咙里给她好一顿噎。
吴永心在厨房里半天没听见声儿，抬高声音问一句：“妈？”
还没动静。
那算了，她倒是有话说：“妈，我现在……结婚的话，好不好？”
陈丽娟一惊，起身就往厨房走：“现在？！”
吴永心边把橙子皮划开边慢慢说：“我是说‘如果’。”
这种事怎么能如果？陈丽娟立在厨房门口，看看女儿波澜不兴的侧脸，稳住阵脚，想了想问：“你之前说喜欢他，那他呢？”
——“还没，时候到了肯定少不了你。”人问他结婚的事儿，承泽回话没有犹豫。
吴永心笑笑：“他……还行吧。”
还行怎么行？陈丽娟不乐意：“那还谈什么——”
话没说完，客厅里电话响，永心见妈妈没动，放了小刀就走出去接起来：“喂……没电了吧，我看书呢，没注意……现在？好，那你等等。”转身对上跟出来的陈丽娟：“妈，我出去一下。”
这个点儿？陈丽娟瞟一眼墙上的钟，11：20：“你明儿不上班了？”
“一会儿就回来。”吴永心已经在向房间走：“炉子上，你记得拿下来，吃了早点儿睡吧，我带钥匙。”
外头等着的指定是那人。
陈丽娟眼看着女儿换好衣服出去了，心下叹气：家里就剩了她们两口人，她有退休金，不等着谁给她养老。永心是跟着丽荣长大的，养恩大于生恩，丽荣不在了，她虽是亲妈，可也不能老着脸去找人男方家里要东西。
只盼着一点，这人能疼永心，把她搁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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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事要说下午电话里怎么又不吭声？
吴永心下了楼边往路口走边想。
下午承泽打电话给她，说那李群山的房子跑定了，要给人帮忙，没时间见面。她正要答应，旁边的梁莉大大咧咧地就说：
——“快过年了，别总推约会，不好。”
过年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她觉得稀奇。
——梁莉撇嘴：“我自己的教训，这个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总推约会那就可能是苗头不对。”
——主任正走进来，笑得够呛：“梁莉，你防你老公就防你老公，别吓唬别人。他们没结婚的多几个选择也没啥，现在不都讲究个竞争上岗，防什么防？王和，你说是吧？”
师兄是最厚道的，嘿嘿两声就算完了。她也没太在意，回头答应了承泽就放了电话。
现在大晚上的，承泽这是有什么事儿？
到了路口，吴永心一眼看见路灯下立着的人。
走过去，她看了看，想都没想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他额头上抹：“什么事儿你跑那么——”
施承泽一伸手把她的手抓下来捂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嫁给我吧。”
他疯了吧？还是因为……房子？
吴永心把手往外抽：“我得先跟家里人说说。”领证也需要东西啊：“起码，户口还在我妈手里呢。”
施承泽握紧她：“我下午找乔敏了。”
扯什么呢！吴永心再往外挣。
施承泽死不松手，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张纸：“我们是学校统一给办的集体户口，得学院里开证明才能拿出来。”
吴永心看着他不说话。
“那批房子都已经分完了。”施承泽看进她眼睛里：“不过要结婚的话，现在的房子重新装修学校也还是会补贴一部分——一直就是这政策。”
他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求婚？不像。要房？不是。
她都糊涂了。
“地方小，东西不能太多。”揣回兜里再拿出来，施承泽那只手上又多一样东西：“我家帮不上什么忙，你家就你妈一个人，你也别管你家张嘴了。想换什么咱们一块儿去挑，这我工资卡。”
吴永心没接，只问：“房真的都分完了？”
施承泽一愣：“应该是吧。”
吴永心这才唰地把他的户口和银行卡全抽过来：
“凭什么？明儿就去办手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2003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