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002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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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两年多，对于专业课教学摸得比较熟了，施承泽这学期才敢着手开了校选课。
只是万没想到选修竟然比必修还麻烦。
“开课的时候我问过学校教务处，那边说只要学生愿意听课，原则上学校都不拦着。”捏着成绩表，施承泽站在乔敏办公桌前问。
“是，”乔敏也很头疼：“但听课是听课，成绩……成绩不是这样算的。”
这叫什么话！施承泽是真生气：“那这班上这么些大四的学生，眼看就要毕业了，就差这几学分——”说不给人算就不给人算，耽误多大事儿！
乔敏劝他：“我说了，成绩录入系统就是这样，要求学生在期初选课的时候必须在系统中选上，不然再怎么听课都——”没用。
“我自己加上去不行吗？”施承泽的声音越抬越高。他这几天手机就没停过，全是学生打来的，认真听了一学期的课却没成绩，换他他也着急。
“你加不上去的。”那系统就不让，再说了：“你加上去有什么用，教务处不承认的。”乔敏也很无奈：“算了吧，跟学生解释一下。”
“怎么解——”
“听说你妈上来了？”乔敏打断他。
施承泽心里还有些不忿，却也只能压下：“嗯。”他爹走了，家里没人，眼看着要过年，学校刚给调了房，虽然只有一房一厅，挤挤也够了，总比放他娘一个人在家闷待着伤心强。
“那什么时候一块儿吃顿饭吧。”乔敏笑着说：“我嫂子前一段儿才生了孩子，爸妈都跟着照顾去了，春节就剩了我一人儿，也不想回去了，跟阿姨聊聊咱家乡话也好。”
施承泽半天才吭声：“……我回去跟我妈先招呼一声。”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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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去找找小吴，”施承泽回到宿舍已经是晚饭时间，范桂玲一边把饭菜往桌上摆一边交代：“请人过来吃顿饭。你爹那会儿、还有我上次，咱没少麻烦人家，不言不语地不像话。”
施承泽伸手帮忙：“……我找过，她没答应。”
那是因为你个榆木疙瘩不会说话。范桂玲瞟一眼儿子，“当”一声把碗磕放在他跟前儿：“她电话几号？我跟她说。”
“您也赶紧坐下吃，吃完饭我写给您。”施承泽点头：“对了，乔敏说今年回不了家，想找您唠唠家乡话。”
“她家在XX住着，跟咱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聊啥家乡话。”范桂玲一听儿子的话就皱眉，放了筷子：“再说她一个城里丫头，我一乡下老婆子，聊啥能聊到一块儿去。”
“那我直接把她回了。”
他当面儿就应该回！说他是榆木疙瘩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他！
范桂玲懒得再理不开窍的儿子：“你快吃，吃完了给我写号码去！”
“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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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觉得算了。
暗恋了那么多年都没结果，她私底下偷偷学着做点儿他爱吃的东西那是她享受自残，之前帮的忙也是她能力之内不帮不厚道，以后大家就不要再多来往了吧。
相差了好几岁，要不是她之前存了那心思，早早的他们就是陌路了。她跟他是做不了朋友的，施承泽应该知道这一点儿，为什么还要这么招惹她？
看着手机上不停闪动的号码，吴永心觉得伤脑筋，但挂电话显得太矫情更容易让人误会，无奈还是接起来：“喂？”
“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他自己用免提倒问她是不是方便？吴永心抬头看看一旁看电视的妈妈：“有什么事儿你说。”
“春节有空吗？”
“没有。”
“……你们不放假。”
放，比一般单位少两天，她全有事：初一初二两边儿家里吃饭拜年，初三上山看她爸爸和四姨，初四要看望杨老师，初五医院得值班。
吴永心只简单说：“家里有事儿，单位要加班。”
“挪一个晚上出来行吗？我妈想请你——”
他妈妈又上来了？不知道那病——算了，越问越麻烦：“谢谢了，不用这么客气，帮我给阿姨拜个早年。”
“小吴啊——”
难怪他用免提。吴永心脸一红：“……婶儿。”
“你们医院那专家挺好，开的那药，吃下去就没再犯病，多亏了你了。什么时候来家里，婶儿好好谢谢你。”
“婶儿，我真没时间，您和承泽哥好好过年吧。”
“这样啊，那行，我带的有家里新磨的玉米面儿，比你们这儿量贩里卖的强，我给你家送点儿去？”
“……您上来一趟不容易，好好在这儿玩玩，自己留着喝养养身体。”
“带的多，都有呢，承儿说喝着挺香，就想让你娘俩也尝尝。你把地址说说，我让承儿送过去。承儿，你找张纸记记。”
记什么呀，她怎么可能让他来家里：“阿姨，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看看您。”
“我一老婆子有啥可看的？知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别为我耽误了。承儿他有寒假，时间多，你别客气，让他送。”
“……初五晚上吧，我请您吃饭给您拜年。”
“我活大半辈子了，年不年的，还不都那样过，拜啥？你这儿外头我都吃过了，油汪汪地看着腻人，家来，我做给你吃。初五晚上啊，承儿你记着。”
挂了电话一偏头，吴永心对上陈丽娟询问的表情：“谁呀？”
“……老同学，让去家里玩儿。”
陈丽娟再看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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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他娘就非让他领着上外头买了一堆菜，说人饭店里的东西腻，她自己买的也还是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眼看着范桂玲在阳台上辟出来的小厨房里忙进忙出，施承泽挨过去：“妈，不然咱还上外头吃吧。”又不缺这几个钱，把自己累出个好歹的不值当。
“上什么外头？刚有了点儿蓄头就不够你翻砂的！”范桂玲手上挽个花，把土鸡盘好了翻个个儿，撒好桂皮香叶再盖好砂锅盖儿这才开口：“外头那吵吵嚷嚷地能安生说话吗？”
她有啥话要跟永心说？可别是——
“妈，你待会儿别乱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数？”范桂玲哼一声：“你要真有数，我孙子今儿就能帮我拎菜篮了。”
施承泽脸一肃：“总之您别乱说。”
范桂玲瞅瞅他，心里明白过来：“知道了，你下去一趟。那丫头上次去咱家，那么大碗面也呼噜呼噜全吃了，爱着呢，你赶紧出去买。”
那是得买。
施承泽急忙出了门儿，到了平时常买东西的粮油店一看，人回家过年去了——没关系，他记得过了天桥，超市旁边还有家门脸卖手擀面。
脚步匆匆地走上天桥，却迎头碰上个人，施承泽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乔敏倒还好，只问：“去买东西？”
“嗯。”
“那赶紧的吧，超市门口贴了，”正说着，冷风一吹，乔敏只觉得鼻子痒，抬手用手背在鼻尖上蹭了蹭：“这几天都关门早。”
施承泽看见她手里勾着的塑料袋里透出几盒方便面，大过年的她就吃这个？心里更是愧疚。
——“行了，我自己知道走，你回去吧。”可去年永心离开他家的时候，那么冷的天儿，大客上一待就六个小时，统共只带了一份汤和几个鸡蛋。
“好，我知道。你赶紧回去吧，新年快乐。”没敢再看乔敏，他加快脚步离开。
到了粮油店，小店老板正在上门板，他硬挤进去：“等等！手擀面还有没有了？”
老板很不耐烦，一直挥手：“没了没了！”
施承泽眼睛在店里转了一遍，一手指向墙角靠着的大案板：“那些呢？”
老板眼一瞪：“那我们自己留着吃的！”
施承泽掏出钱包，抽出张50的：“我买。”
案板上那些还不到一斤，这人疯了不是？
老板还在惊讶，他老婆已经在后头用袋子把面兜上了送过来：“哎呦，拿着拿着，恭喜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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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新宿舍的地址，她也知道怎么走，可现在吴永心只觉得这校园不够大路程不够远。
“小吴啊，这儿！”
还立在楼前发愣，上面的一声招呼让她抬了头，范桂玲开了半扇窗，笑眯眯地正望着她，她忙回答：“嗳。”
进了屋才发现施承泽没在，吴永心只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婶儿，我家腌的蹄髈，切开了蒸蒸就行，拿来您尝尝。”
范桂玲脸上笑成多花儿：“行，我这就蒸上！承儿出去了，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
“……哦。”吴永心讪讪地：“婶儿，我给您打打下手？”
范桂玲想了想：“行。”到房里儿子的衣柜里翻了件儿夏天穿的大汗衫出来，扯着那袖子就要往吴永心腰上围。
吴永心忙伸手推：“没事儿，我不用。”
范桂玲硬围上：“地方小，当心溅上油。”
吴永心没办法，围上汗衫，自动自发地往水池那边去，捞起旁边搁着的大白菜，一片片往下掰。
“承儿那同事，是个好人。”范桂玲拿着刀一点点儿往下片蹄髈，一边说了句。
吴永心没太明白，嗯了一声。
“他们学院那秘书，乔敏。”范桂玲把蹄髈肉抹到碗里：“上回我来瞧病，你也见了，那丫头怕承儿心思粗，非得跟着帮忙。”
是，她都看见了。盆里的水不够，吴永心把水龙头拧开，听着范桂玲还在慢慢说：
“我不在这儿这些时候，听说人也多帮衬着承儿。小吴啊——”
吴永心抬头，看着范桂玲脸上挂着丝歉然：“我前头吧，以为你和承儿……可上回过来，我也看清楚了，你年岁这么小，人又能干，承儿他的确配不上；细想想，倒还是乔敏这闺女，年龄和承儿更相当。你不怪婶儿吧？”
不怪。其实年龄在其次，最关键还是乔敏对他有心。吴永心笑一笑，把第一批洗好的菜叶捞起来晾到一边儿的篮筐里，再掰了几片摁进盆里。
“可承儿这孩子就是不开窍！”范桂玲突然提高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人这回一人儿留这儿过年，我寻思你们都年轻，一块儿处着能有话讲，让请来聚聚，他不答应啊——小吴你说说，咱家条件这么差，他以为他能挑到啥样儿的？乔敏那丫头配他就多了不少了！”
吴永心说不出话来，手指被盆里的冷水泡得冰凉。
“唉，小吴，婶儿拜托你个事儿呗？”
“……婶儿，您说。”
“你年纪小，又是女孩儿，说的话承儿不见得能听进去。他跟你表哥不是挺好？你帮我跟你表哥说一声，没事儿多劝劝他，别认死理儿，好闺女错过了难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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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他娘没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留下来帮忙。
——“现在天儿黑得早，你赶紧给人姑娘送回去。小吴啊，这玉米面儿，带回去，一时半会儿吃不完的话，等开春了出大太阳，拿外头摊开来晒晒，吃着还香！给你娘问个好啊！”
施承泽一路送出来，看见路灯下拖得长长的影子，再想到他刚才买面回来看见她腰上围着他的衣服，那样细细的一把，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捂了一手心的汗。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他听见吴永心轻声开口：“你知道就行了，回去别吱声。我估计郑浩他也不方便跟你那么说——”
他听着纳闷：“什么事儿？”
“阿姨说觉得乔敏不错，让你多留意留意。”
他脚下一顿。
吴永心也停下来，抬眼直视他：“你别说是我说的，不然阿姨心里不好想。”
“工作还那么忙？”他问。
吴永心愣了下：“也还好。”从实习到现在也快两年了，基本都上了轨道。
“那一定是你师兄带得好。”
“嗯。”教学医院，传帮带是必然的，师兄又是个仔细的人，当然没得说。
“永心。”施承泽低沉一句。
吴永心听得一震，抬眼看他。
“不是乔敏。”他也直直地看过去——
“没有你那么多，可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002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