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002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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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师还说我可惜，王和才是真可惜，你没见，他对我们那儿的病人都是那样，要是在外科，唉。”
霍童笑她：
——“怎么，看上了？”
她只是想不通：是不是刀美人的爸爸害的？为着自己女儿受的委屈硬卡了师兄的名额？
——“你瞎寻思什么呢？”霍童否定她：“那老头早八百年就去药厂干了，而且在这儿的时候就跟咱院长不合，混得不如意才挪的地方。我们主任天天八卦这些，王和非待综合科肯定不是这原因。”
那她就真是不明白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霍童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以为人都跟你似的非得有苦衷？告诉你吧，咱院有政策，每年都要挑人去外头援助，算资历的！就王和这样的，出去两年回来至少是个主治。真放外科那种人精扎堆的地方，难出头不说，人肯定给扣住不放。你真以为你师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人心里算盘打得精着呢。”
是这样。那也正常，目的是什么都再一说，拿着专业救人就行。
“妈，我回来了。”
把工作上的事儿暂时放到一边儿，吴永心好不容易打开了门，急着招呼人过来帮忙。
陈丽娟从浴室走出来，看见女儿拎着大包小包的往门里挤，紧赶着过去了，嘴上还问：“又买什么了？这么些。”
“帮我接一下。”吴永心递一袋过去，回手把门关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厨房走：“今天我来做。”
陈丽娟在后面头皮直发麻，她现在最听不得这句话。
春节一过，这丫头就犯了怪病，隔三岔五地要做菜，全是齁辣齁辣的。
——“妈，你不是说原来跟你们公司的四川厨子学过做菜吗？教教我。”
——“那是你爸喜欢吃，我找人问了问，就学了个水煮肉片，还只听了个大概。”
——“大概也行，教教我。”
——“做了一次，端出来你爸嫌肉老了不好嚼又不入味儿，我再没做过。”
这么说都没能拦住她学，自己在那儿瞎鼓捣，回回吃回回拉，她这个当妈的在旁边看着都怕。
陈丽娟把手里的袋子捂严实了：“上一天班了你，去去去，歇着去，这儿我来。菜我都洗好切好了，等那边儿盆里衣服弄起来我就来做。”
吴永心摇头：“你那些不耽误，我来弄，加个菜。”说着就把案台上的东西往旁边挪：“我材料都买好了。”前一段儿她那么练手，现在怎么着也应该有些进步。
“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医院那些胃药卖给你们不要钱是怎么的？”陈丽娟有点儿气。
——“施承泽，你抢什么抢？！阿姨你看他，碗里那么些，他非得抢我的！”
——“你看看你的嘴上边儿，全是燎泡，还吃？”
——“我说王佳，你就听我哥们儿一句劝吧，你这样他带出去也不好看啊。”
——“嘿嘿。”
——“施承泽，你敢笑？！”
她就是想知道吃辣把嘴角都吃起泡是什么滋味儿。吴永心不吭声，把刚买的东西都翻出来才低低地说一句：“我想吃。”
陈丽娟拿她没办法，只能凑过去跟着翻袋子，半天拎出一袋儿拿到眼前瞅了瞅，吸口凉气：“你买这个干什么？”
吴永心随便瞟一眼：“我怕不够辣。”那袋儿她专门看了，云南景颇涮辣椒，据说比朝天椒至少辣10倍，应该够了。
她一副老肠胃可受不了这个。陈丽娟光是看着嘴巴里已经开始起反应，吸溜溜地往里咽口水：“你这丫头是真疯了！”
吴永心根本不在意，叮叮当当地切大白菜，前几次菜帮子她都是劈叉劈叉就扔进去了，今天在医院里师兄看她看菜谱才提点了她一句：
——“白菜帮子得从中间削薄了往里放。”
还有就是豆瓣酱也得炒，炒出红油才行；油得热，淋上去才能把蒜末的香味呛出来。
陈丽娟洗完衣服出来，看着女儿边做着菜边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也懒得管了，坐在一边等菜上桌。
正等着，茶几上电话响，她接起来听了两句，握着话筒向后一扬：“永心，郑浩找你。”
刚切辣椒的时候碰着了，火辣辣地疼。吴永心边甩手边走过来接过电话：“喂？”
“你跟施承泽什么时候又这么生分了？”却听见对面没头没脑的一句。
“什么？”
“施承泽他妈病了，上这儿来看病，去你们医院看的，没找你？”
医院大门常打开，得了什么病找什么大夫，对症下药就行了，她在综合科，要真是找她那才是大事不好。
但既然郑浩话都说到这儿了，她一点儿不问似乎也不太正常：“什么病？”
“肾结石。”
“多大？”
“我哪儿知道！”郑浩没好气，“只听说在家尿血来着。”
血尿？！
是了，之前去他家他妈妈提过自己总腰腿疼，上卫生所看了说是关节炎；这哪里是关节炎，是痛风肾。
郑浩没察觉她在这头的怔忡，还在絮絮叨叨：“……你说你，看我的面子也应该帮帮忙啊！”
“明天我白班，你让他过去，到了联系我。”
“你们——”郑浩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出了事儿，也不好说破，应了声“行”，撂了电话。
这边陈丽娟见女儿举着话筒发愣，问：“郑浩出啥事儿了？”
吴永心忙放下话筒：“没，一个朋友有事儿要帮忙。”
“哦，”陈丽娟听着这么说放了心，下巴冲厨房一挑：“那肉，糊了啊。”
吴永心赶紧往厨房跑。
肉倒没糊，嗞嗞地在那儿吸着辣椒油。
盯着红通通的锅，吴永心脑子里只有刚才郑浩的一句话：
——“施承泽他孝顺，之前他老头儿走了，现在老娘又这样，吓都吓死了，挂你们医院的专家号还没挂上，愁得跟什么似的。”
这忙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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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浩碰上了难事儿想找他聊聊，他把他娘上来看病的事儿简单说了说想推掉约会，没料到郑浩能把这事儿告诉她。
从出租车上下来，施承泽一眼就看见吴永心站在医院大门的台阶上等着。
可没看见他们，她正跟身边的一个同事讲话。
这同事他见过。
都小半年了，在大碗居。
那次他们点的跟他差不多的菜，也有大盘鸡。永心看着是真喜欢，埋头吃得挺欢；这师兄同事，且吃着且聊着，时不时抬头盯着她微微笑。
王和的确在对着吴永心笑：“大早上的你不上班，杵这儿干什么？”
“有朋友要过来看病，我给领一领。”
“严重吗？要不要帮忙？”
“还不知道，得先做检查。”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
“好，谢谢师兄。”
吴永心说完了话看着王和走了进去这才转头。
台阶下站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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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承泽眼看着吴永心转头对上他们，愣了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冲他和乔敏点了下头，这才跟他娘打招呼：“婶儿。”
范桂玲松开乔敏的手，望着吴永心身上的白袍子笑：“你穿上这身，婶儿都不认识了。”
吴永心也笑笑：“现在您信我是大夫了吧？走，咱进去。”说完了一转身自己先走在了前头。
后面范桂玲偏头看着自己儿子还盯着人发呆，心里直叹气：
老伴儿走前儿这闺女那样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早就没把她当小丫头看了；族里那些老人也没说错，承儿真是读书读傻了，连句推脱的话都不会说。
刚才在学校里，临出门，身边这姓乔的丫头找到承儿的宿舍：
——“我听说，阿姨您在呢，我听说您身体不好上来瞧病？承泽他今天有课，我陪您去吧？”
——“不用，乔敏，谢谢你了，我请了假。医院那边都联系好了，郑浩……他妹妹在那儿工作，会帮忙的，我领着我妈去就行。”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帮你们叫车！”
她之前以为儿子对永心这丫头不是完全无意，可现在带着这么个人来——
边扶着儿子的手慢慢往医院里走，范桂玲边想着，突然却听见儿子一句：
“谢谢你啊乔敏，新生刚开课，你手头事情那么多还麻烦你。这儿我能行，你回吧。”
这话对。她忙跟着也点头：“是啊，我也没啥大事儿，再说还有小吴帮衬着，闺女你回吧。”
乔敏还没张嘴，吴永心回头停了步子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施承泽：
“这是蒋主任的专家号，他没这么快。底下是化验单，我开好了，你们也别等着，先去化验，到时候拿着结果再去找蒋主任，他能看得更明白。我一会儿还得查房，婶儿腿脚不是不好？去厕所什么的身边有个女的照应着方便些。”
说完转头冲范桂玲笑：“婶儿，你放心，我看您的样子，问题不大，放宽心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还能说什么？范桂玲只能也笑：“好好，你去忙。”
她就说，带着这么个人来，有意思也变成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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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XXX，男，52岁……伴双下肢乏力、不能行走、腰骶部疼痛，尿量减少，每日不足350ml/日。”
接到施承泽电话的时候，病程记录上的字正在吴永心眼前跳舞。
挂了电话下楼，住院部门口的梧桐树下，施承泽站在斑驳的阳光当中。
“阿姨呢？”
“看完病了，说不严重，乔敏……送她回去了。”
“我看看。”吴永心伸手要他手中的袋子。
施承泽没动，盯着她看了半天，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施承泽抬手在自己脸上比了比。
吴永心下意识地也抬手往脸上同样的位置摸了摸，哦：“这两天上火。”早上起来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可这次没拉肚子，她倒没想到脸上会激出火疖子来，那涮辣椒是真的太辣了。
手从脸上放下来，吴永心还是问：“单子？”
施承泽又盯着她看两眼，把化验单、处方等等全都拿出来递给她。
吴永心仔细看了看，点头：“嗯，是还好。”郑浩不知怎么听的，说得那么严重。她把材料都递回去：“按时吃药之外，多喝水，少吃盐，自己买点儿维生素B6也行。”
“嗯。”施承泽并不着急接东西，只问：“有没有时间，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一直也没好好谢你。”
“我同事——”
吴永心话没说完，两人头顶上住院部三楼走廊窗户里探出个头，嘻嘻哈哈就是一顿笑：“永心你快点儿，今天‘你师兄’请客，剁椒鱼头，再不上来可没了！”
“嗳，就上来！”
吴永心抬头回了一嗓子，转回来对他说：“我同事帮我打好饭了，改天吧。”
“哪天？”
她被问得一愣：“……改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002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