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33、风云突变

　　金暮烟笑道：“各位，包盟主主动让贤于淳于先生。你们没有异议吧。这也是为金宋议和开了个好兆头，天下武林是一家，金宋毗邻而居，也该和睦如兄弟！淳于先生当任新一任盟主，对金宋两国的友好相处更是利好。”
　　说着，她对淳于剑虹恭敬的说道：“先生，您的妻儿之仇稍后再慢慢计算，此刻暮烟请求您以大局为重。请你即刻就任盟主之职。”

　　花白的长发随风扬起，露出冷酷又扭曲的脸，“一切听从郡主。”言罢，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却在落眼时望向角楼。两个小人影正在窥视这边。

　　古俟镜骂道：“呸！包德武卖国投敌，不配做武林盟主，他的话是放屁！中原武林的人就是死绝了，也轮不到金贼插手！”
　　他骂着，举剑冲向金暮烟，“妖女，我先杀了你！”想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古俟镜忍着腹部创伤，全力一击。嵩山派的剑法也不是盖的，能挤进八大门派之列，自有道理。只见他的剑忽然折射出数道剑气，攻向金暮烟。
　　金暮烟冷笑：“找死。”转身掷出一条银索，明晃晃耀眼。没等古俟镜的剑气环绕，银索突击一处漏洞，像条银蛇绕着古俟镜的长剑一卷，左手抛出弯刀直奔其胸膛。这双保险的打法实在厉害，一般人绝对避不得。古俟镜本就受伤，力道受损，发挥有限。金暮烟这一杀招就是要震慑众人，也是尽全力而为。眼看光芒蜇眼的弯刀就要取人性命——

　　“妖女住手！”
　　斜刺里挺出一剑，这把剑光芒四射，其声如虎啸龙吟，破空而来，直刺金暮烟。
　　腾空剑。
　　漪澜惊呼出声，眼前竟然出现一幅画面，那男子抱着孩儿跟群雄酣战时，血雨腥风中，她怯怯的躲在草里不敢去看，眼睛捂得紧紧的，却听见一阵虎啸龙吟声。
　　以为是山里的猛虎野兽出没，吓得没了魂儿。

　　但，不是什么猛虎野兽，而是一个人。
　　这人手段好快，没等男子转身便一剑刺穿了男子的后心，男子怀里绑着孩儿的绳结被割断，那孩儿抛物线一般掉落山崖。
　　霄儿。男子惨呼一声，不顾后心中了一剑，疯狂的扑向山崖要去抓孩儿——

　　腾空剑，是的，就是这把剑。漪澜闭起眼睛，泪珠儿不住的掉落下来，失去孩儿的父母如何还有生念。那男子也掉落山崖了，和他孩儿一起。

　　“哎哟姐姐啊，你别在这当口感慨吧。”阿琰连呼要命。
　　漪澜捂着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澜儿，你怎么了？”阿琰实在好奇她的巨大反应，摇了摇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告诉我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了解她些，好像不是简单的多愁善感。
　　漪澜只是摇头，目光迷离的望着阿琰，“我记起一些不好的事情，非常不好。。。”
　　“是什么事情？别自己受着了，告诉我！”阿琰真有闷死自己的冲动，澜儿说话能不能直截了当，这么含蓄也不怕急死人。
　　“我记起。。。杀他妻儿的人还有。。。师父。。。”漪澜几乎要哭出来，泪水凄然滴下。
　　啊？阿琰的手不由得一松，连退几步方才站好。

　　“林姑娘——”千墨微微睁开眼，轻轻呼唤。昏昏沉沉的，感知这二人还磨蹭着，心里发急。还不快离开此地？
　　阿琰道：“你没事吧，能不能走动？”意思很简单，自己能走便好，我们还要看会儿热闹。
　　“我中的毒很可能是北方人惯用的毒‘一脉香’。。。不好解。”千墨苦笑。
　　“玄珠先生或有办法。”漪澜觉得自己不该多想，救人要紧。
　　阿琰抬起千墨的胳膊架着她走，“那便走吧，出去再说。”
　　她想到一件事，千墨有好药可以帮漪澜续命。玄珠道士说得。她打定主意，忽的在千墨耳边低低的说了句话。千墨心里一动，点点头。

　　她二人架着千墨悄悄逃离。也亏阿琰眼神好，身手麻利，七拐八拐的绕开金兵，朝出口跑去。
　　本来她们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但是带着千墨就不会简单，金兵对宋朝将军可不通融。
　　而那边战况又有变化，金兵也惊骇，什么人能将郡主的银索挑断？

　　阿琰也觉得耳朵里震撼了下，便去瞅擂台上发生了什么。这时，有几个金兵走了过来，看样子不是好讲话的。阿琰眼珠子一转，暗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疾速甩出几把飞刀打去，这几人没防备突然袭来的暗器，纷纷倒毙。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另几个金兵发现出事，哇哇一阵嚷嚷冲了过来。

　　“阿琰，别打了。”漪澜不想耽搁，抬起千墨的胳膊要背她走。
　　“还是我来吧，你别累着了。”阿琰赶紧接过来，心道，你这柳条似的的身子骨别负重了，省得一会儿晕过去，那可是糟糕透顶。
　　我的妈呀，这女人也太重了吧。阿琰刚背上千墨，顿时双腿一个打颤，险些趴下。只好咬牙挺住，幸亏我还有点力气。干嘛穿盔甲，耍帅吧你，这不是害人吗？
　　情势危急，来不及脱掉她的盔甲，阿琰鼓足气朝大门跑去，牙口咬得死死的，眼冒金星啊，只要一泄气，便会趴下。
　　漪澜扶着千墨紧跟在阿琰后面。所有人都被擂台上的紧张气氛吸引，还真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那些追赶的金兵突然往回跑，像是出了大事。
　　她们撤得顺利，眼看就要接近会场大门。

　　包德武被这震破耳膜的呼喝声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只见来人一身青灰色长袍，身高八尺有余，却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伟男子。
　　他颓唐的精神顿时焕发，竟有喜极而泣的冲动，呼道：“长星兄弟！”

　　“爹爹！”这声叫唤立刻软化了恶斗惨烈的血腥味。南宫羽欢快的奔到伟男子的跟前，一点不含蓄的笑着说：“爹终于赶来了，羽儿还担心着呢。”

　　此人竟然就是因病晚到的南宫长星，当世三大高手之首。
　　他朝儿子点点头，“羽儿还好吧。”
　　“羽儿还不错。爹爹切勿担心。”南宫羽笑嘻嘻的，那模样活脱是个小羊羔。南宫长星气度不凡，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朝迎上来的包德武淡淡说道：“久违了，包盟主。”
　　包德武有点尴尬，面色一红，暗道：“我等长星兄弟可谓望眼欲穿，长星兄弟怎的如此寡淡？”
　　南宫长星也没在意他的揣度，眼光飘过他，朝惊惶失措的诸君子走去，手把手的扶将起来，“唉，都怪我来迟一步，诸位掌门吃苦了。”
　　这些刚刚呲牙怒目的掌门人居然有飙泪的冲动，一个个泪花涌现，激动到凝噎。委屈啊，差点就成了金贼的阶下囚甚至刀下鬼了。

　　南宫长星不是一个人来，不多时，已有十几个青衣人跟至。这些人身手相当麻利，安顿着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当金暮烟的金兵不存在。

　　金暮烟的银索被割断，弯刀脱手而飞，幸好有铁链在手，赶紧收回弯刀。她睁大一双美目瞪着南宫长星。“阁下就是当世第一高手南宫长星？”
　　南宫长星挥了衣袖，却是看向淳于剑虹，“剑虹兄弟，别来无恙。”
　　冷冷一笑，淳于剑虹没有看他，严酷的嘴角弯成一个轻蔑的弧度，“你还是来了。当年你不会错过，今天何尝会错过？”
　　长星叹了声，道：“当年的事已经追悔莫及，陷害你的屑小奸徒业已伏诛。这十几年，剑虹兄弟也该释怀了。”
　　“错！失去妻儿之痛，我怎能释怀？换了长星兄，你能释怀？”淳于剑虹勃然大怒，剑指长星。

　　“那你就能投向金贼，背叛武林同盟？你别忘了你曾经也是同盟会的一份子！”长星振声说道。
　　“不用你来教训我！”淳于剑虹怒道：“我知道你会来，现在你我是敌人，不用再说这些废话。”
　　长星脸色一冷：“你想对抗整个武林？”
　　“武林盟主是郡主要的，我只要剑谱！”淳于剑虹的剑绕了个弧度，森冷的剑气割裂周围的暖意，使出一招‘一剑如虹’朝长星攻去。
　　长星展臂退开，星目大睁，叹道：“果然是霸气十足，难道是《霸剑》里的招式？”
　　淳于剑虹也不答话，又一招‘气贯长空’卷起一阵寒风，朝长星周身扑去。长星侧身闪避，腾空剑平举，一阵火星四溅，腾空与淳于剑虹的剑相碰，发出巨大的啸声，叫人不得不捂住耳朵，只觉得心鼓砰砰乱跳。
　　这边打得激烈，阿琰漪澜带着千墨已经跑出会场，正松了口气。突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吓得二人赶紧避让，躲进木栏杆的拐角里。

　　正是宋兵。为首一员将军挥刀命令士兵们包围整个会场。金盔银甲兵倒是训练有素，枪明戟亮，杀气腾腾。
　　金暮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那个宋将已经被我收买，按兵不动的呀。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是助威还是倒戈？

　　带兵之将叫陈子滘，乃张宪爱将，也是员骁勇善战的军官。本已领命埋伏在此，却在重要关头撂挑子，令武林同盟严重受打击。
　　长星与剑虹各使出一招后，气场太重，令周围人等全部退后数步，不敢上前。二人也没占得便宜，只得分开。
　　“剑虹兄弟的剑法精进许多。”长星笑道。淳于剑虹冷漠的看着他，“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陈子滘气昂昂来到擂台中央，朝长星一拱：“末将奉命来此，一切听从先生吩咐。”
　　“将军辛苦了。”长星笑了。
　　南宫羽见老爹这气场足得很，便壮着胆子跑过来问：“原来爹爹早已安排妥当了啊。”
　　“得到消息我就赶来了，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令各位掌门受苦。”长星有些愧疚。

　　金暮烟见情势不妙，便想抽身离去，悄悄说：“淳于先生，我们先退兵再说。”
　　“郡主速速离开吧，我的恩怨未了，不走。”淳于剑虹惜字如金，话一说完便朝长星走去。
　　金暮烟一把拉住他，“先生！”
　　淳于剑虹惨淡一笑，回头看她一眼，“这个恩怨已经十几年了，我要弄个清楚明白，否则死不瞑目。”
　　他剑指长星，冷笑：“你怎会有《霸剑天下》剑谱？居然学到第九势，佩服！”
　　“淳于兄，你说什么？”长星笑了声，道：“这是家传‘星月剑法’，根据天象演变创立的，乃我南宫世家立基之本。淳于兄此话偏颇，难道世间唯有一本《霸剑》？”
　　他作风大气，也很儒雅，对淳于剑虹杀气腾腾的质问显得很淡定，的确是大侠做派。
　　“卑鄙！南宫长星，你是个伪君子！”淳于剑虹惨笑数声，突然抖剑扬威，杀向长星。
　　高手对阵，自然是惊天动地的大战。在此不宜细表。

　　阿琰和漪澜看那边的天一会儿赤红，一会儿又发紫，只能惊叹又惊叹。
　　“两位姑娘。”千墨睁开眼，见身上盖着一层厚重的帆布，难怪这么闷热，简直透不过气来。那两人正透过小洞口窥探外面。她拍了一人的肩膀，低声说道：“怎不离去？”
　　“外面被宋兵包围了，我们暂且避下。”漪澜压低声音。
　　千墨疑惑：“宋兵？”
　　阿琰道：“就是你的兵，我说送你过去，澜儿非说等等。你醒了就好，自己出去得了。”真的好热，阿琰抹掉一把汗水，不耐烦起来。
　　“莫要如此。这件事很蹊跷，劳驾两位送我回去见张将军，再做打算。”千墨立刻阻止。
　　“你不信自己的兵？”阿琰咦了声。漪澜同有此问。
　　“并不如两位想得简单，岳元帅已经调回临安，朝廷派了监军过来，处处限制张将军。我担心这次事件与这位监军大人有关。”千墨叹了口气，长眉紧蹙，忧道：“陈子滘临时变卦，张将军那里一定出了问题，否则陈子滘怎敢擅自做主？他已经不把张将军和我放在眼里，背后一定有人撑腰的。”
　　国家大事，不听也罢。阿琰冷笑：“你别跟我们说机密之事，麻烦。”
　　“千墨将军放心，我和阿琰一定送你回去。”漪澜探头看了下外面，只见几个宋兵守在外面，不是轻易能走掉的。

　　包德武笑道：“金国郡主啊，刚刚你说淳于剑虹技压群雄堪当盟主之职，如今看来，南宫先生才是当世第一高手，包某还是把盟主之位让贤于南宫先生吧！”
　　呵，变得真快，真会见风使舵。
　　金暮烟见宋兵人多势众，□□手盾甲兵已经将他们的人全部包围起来，就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也没法施展开，心知今天之事遭人算计，暗恨不已。脸上却笑：“包盟主说得有理，我金国勇士来此以武会友，无意动兵。既然你们有更合适的人选，本郡主便道贺了。”
　　“呸！妖女说得倒是简单，你教唆淳于剑虹这个叛徒与同盟会为敌，打死武当掌门，伤及诸位掌门人，这笔账怎容你寥寥数语就罢休？！”古俟镜骂道，另几个掌门也纷纷辱骂起来。

　　金暮烟冷笑：“那是你们技不如人，有何脸面再说！”
　　她话刚说出，背后突的一凉，有人偷袭。

　　合计半天，阿琰咬牙说道：“我引开宋兵，你等我。”
　　紧握澜儿的手，突地放开，掀开帆布一角便冲向有宋兵把守的大门。
　　“站住！你是什么人？”宋兵围了上来，阿琰笑道：“一群酒囊饭袋！有本事来抓我啊！”一边说，一边从百宝囊里抓了把铁钉石子什么的朝围上来的宋兵抛洒。宋兵没防这一着，中招的可不少，叫骂声不绝。阿琰像条泥鳅冲出了大门，身后跟着数个宋兵。

　　烟雾顿起，厮杀声阵阵，外面似乎动了干戈，漪澜一阵紧张，突听千墨说道：“快走！”她咬牙站起，抓着漪澜的手就往外冲。
　　宋兵刚要上前阻拦，陡然认出也是员将军，唬得不敢动。
　　“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来这里的？”千墨冷喝一声，白袍银盔的她往那儿一站，气势逼人。宋兵狐疑，这不是岳姑娘吗？
　　却见一个都头喝道：“陈大人下令，一个不许放走！”他挥舞着长刀拦在千墨前面，骂道：“你这女贼，竟敢冒充宋军将领，还不束手就擒！”

　　分明不把岳千墨放眼里，都头这是有意冒犯。千墨感觉澜儿的手发冷，沉声道：“不要怕，跟着我。”
　　“千墨将军，你要不要紧？”漪澜感到千墨在强撑，更加担心。
　　“我服了药，无碍。”最后一个字说完，佩刀一扬，寒光闪烁，猛的将都头的长刀劈为两截，喝道：“退下！”
　　“好大的胆子，你们敢造反？”都头又惊又怒：“拦住她！”已有一队宋兵围了过来，□□手在前，搭上箭簇。
　　千墨怒火攻心，忽的转身看着漪澜，“抓紧我。”
　　漪澜一时想不到她要做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此时天空乌云滚滚，黑压压一片，千墨举起佩剑在天空一划，只见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遮蔽了眼前的世界。澜儿不敢去看。却听见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唤，惊心动魄。
　　“走！”千墨揽着漪澜的腰身腾云驾雾般跃过宋兵的包围圈。好晕。。。
　　漪澜本已接近崩溃，此刻脑际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突然身子失重，她喊了两个字。
　　阿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