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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遇 ...

  •   “家父已将李寻欢安置妥当,随时可以将他带到义父这里来。”
      “带到这里来……哼,只怕你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点小云自然也知道,连少林寺心眉大师和田七爷都做不到的事,小云自然更做不到了,只不过……”
      龙小云话语顿住,而上官金虹也没有开口。
      上官金虹面上全无表情,但龙小云却立时明白了他的不悦。
      上官金虹讨厌吞吞吐吐。
      所以龙小云立即接道:“一路上若有荆先生护送,就可万元一失了。”
      上官金虹沉吟着,仍未说话。
      荆无命却道:“我去。”
      “不。”上官金虹终于开口,缓缓道:“我亲自去。”
      荆无命的脸色更冷。
      “前日去追踪那孙姓老头和他孙女的人皆无所获,这次你便去试试看。”上官金虹瞥见荆无命的面色,颇为难得的补充一句,“没有结果也无所谓,早归。”
      “恩。”虽然极不明显,但灰色的眼底确实有了些微暖意。
      不过,在上官金虹同意白愁飞一同前去时,才敛去的寒气便不要命的蹭蹭外溢了。
      龙小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秋风甚凉啊……

      临行时,竟遇上刚刚回府的上官飞。
      清俊的少年带着显而易见的倦乏。
      他已将金钱帮的相当一部分事务都交由上官飞处理,加之婚礼的操办,确实够他忙得了。
      但他实在已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只能希望上官飞能尽快得接手金钱帮,接受金钱帮控制下的大半个江湖。
      至于林仙儿……若再经几年的磨砺,他相信上官飞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掌控者,一个能够控制住她的男人。
      而现在,他们会怎么,他也无法料想。
      如若不行,便权当一次教训吧,他也不能护他一辈子的。

      交代完龙小云和李寻欢的事,他叮嘱上官飞注意休息,便要出发。
      “父亲,我娘是什么样子的?”上官飞却叫住了他。
      上官金虹几乎要像许多年前那样,柔和的声音对软软糯糯显得有些寂寞的小包子说:
      很漂亮,是个温柔的女人。
      可现在问他这个问题的已经是一个快要成亲的翩翩少年。
      虽然有些奇怪少年问得突然,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不是个需要他去哄骗的孩子。
      所以,他说:“我不记得了。”
      这时他还不知,不久后他会为这句回答付出怎样的代价。
      再后来,为这句话付出了多少,他已记不清。

      “你到底跟来做什么?”
      “当然是要见识见识当世无双的小李探花了。”白愁飞道。
      带路的龙小云心里有些不忿,但瞅瞅上官金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也便没有显出来。
      上官金虹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李寻欢,对于他和白愁飞来说,是一个故事里的主角,一个传奇式的人物,想他当年遇见,都忍不住去结识一番。
      没见过李寻欢,简直不能说穿过“小李飞刀”。
      对白愁飞这种以休闲度假为己任的观光客来说,尤为如此。
      但他直觉白愁飞并不是为了李寻欢,而是为另一个人。
      甚至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这个人。
      但是,没有林仙儿从龙小云这里套得李寻欢的消息,没有林仙儿为牵制自己将消息告知阿飞,阿飞还会出现吗?
      不过,荆无命既没有来,也就不会和阿飞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咳,这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荆无命就不会在李寻欢刀下留情后再自断左臂。

      路程不算远,也并不近。
      坐车的话不算远,走路的话并不近。
      纠结了一下,上官金虹还是决定走。
      心里默默安慰,这个时代的车并未不比人快多少。
      十七年,已足够他成为他所扮演的人,习惯他的所有习惯。

      龙家父子设计的行程十分扭曲,终于到达时,已是近昏。
      倦鸟归巢,人未还。
      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远远地就迎了过来,长揖含笑道:“久仰上官帮主盛名,今日得见,快慰平生,只因此行须避入耳目,是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多此一举。”上官金虹冷声道。
      “小心些总是好的……”龙啸云还是笑容满面。
      上官金虹面上依然一片冰冷。
      “堂上已摆了接风之酒,但请上官帮主喝两杯,稍涤征尘。”
      “李寻欢就在这里?”
      “这里本是樊林公的寓所,只因樊老先生日前突然动了游兴,皇上也特别恩准给假三月。” 说到这,龙啸云不禁有些得意,接着道:“樊林公独居终生,他老人家既已出游,这里的管家又恰好是在下的好友,是以在下才有机会借这地方一用。”
      上官金虹却看没看他,只淡淡道:“你以为没有人能追踪到这里?”
      龙啸云脸色变了变,瞬即笑道:“若是真的有人能追踪到这里,在下情愿向他叩头为礼,以示敬意。”
      “好,你准备叩头吧。”
      “若是……”只说了这两个字,龙啸云面上的笑容突然冻结。
      龙小云随着他父亲的目光转首瞧了过去,苍白的脸色也发了青。
      墙角站着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从哪里来的。
      这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狼狈,他的腰间插着一柄没有鞘的剑。
      自是阿飞无疑了。

      上官金虹早已察觉阿飞跟来。
      虽说他并不在意阿飞是否在这时候出现,但阿飞确实本不该来。
      阿飞一路追踪他们三人而来,必是知道了李寻欢的消息。
      不然,之前一直苦苦寻找林仙儿的他,在见到白愁飞的时候怎么能忍住不冲向前来?
      能让他暂时放下林仙儿的,也只有李寻欢了。
      他是从何处得的消息?

      龙啸云居然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原来是阿飞兄,久违久违。”
      阿飞冷冷地瞧着他。
      龙啸云道:“兄台竟真的能追踪到这里,佩服佩服。”
      阿飞还是冷冷地瞧着。
      龙啸云笑了笑,道:“兄台追踪的手段虽高,只可惜却也被上官帮主发觉了。”
      阿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虽也看他,却是十分随意地平静打量。
      阿飞的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剑锋般的光芒。
      和荆无命带着一层迷蒙灰色的眼眸很不同。

      上官金虹虽未做什么,但阿飞的剑气与他浑然自成的气势却自激荡成一种逼人的肃杀之气。
      风不大,但黄叶萧萧而落,难道是被他们的杀气所摧落的?
      天地间的确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之意。
      突然间,寒光闪动!
      十余道寒光带着尖锐的风声,击向阿飞!
      龙啸云竟先出了手。
      他自然也并不奢望这些暗器能击倒阿飞,但只要阿飞因此而稍有分心,上官金虹就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
      他也清楚上官金虹并不需要他出手。
      他已在那股肃杀之气中透不过气来。
      恐惧。
      许多时候,人的杀意都是源自恐惧。
      而恐惧,也往往容易使人作出错误的判断。

      上官金虹终于动了。
      他的手掌翻动间,那十余粒寒钉,已向龙啸云回射而去,然后在将要触及他时,有蓦然尽了力道,掉落在他脚下。
      龙啸云已完呆住。
      “除了敌人,我不喜欢别人抢在我面前出手,你明白么?”上官金虹语气淡淡。
      “我明白。”龙啸云的笑容已很勉强。

      阿飞虽然没有动,但额角已沁出汗滴。
      “你不是我的对手。”上官金虹道。
      阿飞沉默了很久,目中露出了一丝沉痛凄凉之色,道:“是!”
      “那你为何还不走?”
      “只要我活着,就不能看着李寻欢死!”
      “是谁?”上官金虹道,“是谁告诉你李寻欢有危险?”
      “我不知道。”
      上官金虹没有再追问。
      阿飞这样的人,若是说不知道,那便只能是真的不知。
      上官金虹转过身,道:“李寻欢在哪?带我去。”
      龙啸云偷偷瞟了阿飞一眼,道:“可是他……”
      上官金虹看看了一直静立在旁仿佛隔岸观火的白愁飞,道:“随他。”

      “那林仙儿呢?你不管她了?”白愁飞突然道。
      阿飞只在走进院门的时候向他看了一眼,这时又重新看向他。
      仙儿……还不知所踪。
      但据那封信中所说,要对李寻欢不利的是上官金虹。
      可此刻,他心上宛如突然被人刺了一针,胸口似已突然痉挛,他已压抑不住自己,问这倨傲的白衣男子:“她在哪?”
      “我若说她已经被我杀了呢?”白愁飞微微一笑,笑容里蕴藏了潇洒和冷傲,仿佛刚刚他说的不是杀死了一个世人眼中风姿绝代的美人,一个少年心里独一无二的爱侣,而是吟了一句随性而作的好诗。
      阿飞的瞳孔蓦然收缩,神情却木然,一字字道:“为什么?”
      “因为她深爱着你,抵死不愿从了我啊。”白愁飞装腔作势的叹息道。
      “你说谎!”
      “你知道我骗你,也知道她骗你是不是?”白愁飞道仍不肯放过他,“你知道她是个比谁都放荡你女人,是不是?”
      “你不许再侮辱她!”
      “你胜不过我和上官金虹,若你坚持去救李寻欢便只有死路一条。”白愁飞沉声道,“你不想去找林仙儿了?”
      许久,阿飞才道:“活着不安,就不如死,我若不死,她更伤心。”
      他说得很沉着,很镇静,并没有激动,目中却不禁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呼吸似也有些困难。

      白愁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永远笑嘻嘻让人心生好感的王小石那张脸露出那种痛苦之色他就觉得既痛快,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