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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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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初三下半学期,老师同学家长都开始进入紧张复习的状态,尤其是那些学习还不错的,这一阵子,更是拼了命的学。
林佑佑因为保送的关系,当然不需要努力了,上课假装听听,课余时间报了一个跆拳道班,每天下午放学跑去拳打脚踢一番,晚上再回学校去接下晚自习的佐佐回家。夏晓在上学期的演讲比赛里得了三等奖,被保送进一个也很不错的区重点,可她拒绝了,一心要进市重点。林佐佐见哥哥和夏晓都打算去那个传说中水深火热却人人愿意往里跳的市重点读,为了能和他们在一起,也不得不静下心来复习,为中考做最后冲刺。
好在她平时的功课也还可以,班主任当时纯粹出于鼓励对她说:“如果搏一下,还是有希望的。”这话叫她记住了,从此闷了头地学,妈妈也辞了手头好多工作,还给小区里练瑜珈、踢毽子、打排球的玩友都招呼了一通,说中考前别招呼她去玩了,要好好给家里两个宝贝做饭,监督他们学习(佐佐:说白了是监督我一个吧)。
临考试前三个月,林佑佑加入了监督妹妹学习的任务中,每晚都陪她温习功课,你别说,长期和学习成绩好的人相处,会在有意无意间学到他们接受新事物的思路和解决问题的技巧,其实考试并不难,关键在于要回揣测出题人的意图,三年中学了那么多知识点,人家不可能全考,如果做题的人能站在出题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就会发现,原来他们不过是想要这些答案,如此一来,再加上心细,把失误率降到最低,只要你不是傻子,得高分势在必得。
林佐佐的基础不错,以前对这些考试技巧掌握的不够多,这次在哥哥难得的耐心教导下,悟出了很多“考道”,三次模拟考试下来,排名比以前跃进了至少二三十名,班主任喜出望外,从此还得出了一个教育学生就应该以夸奖鼓励为主的教学管理理念,并因此而写出了一本书,其中就以林佐佐为典型例子,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教学心得,后来他又因为这本书坐上了年级主任的位置。
说多了,再说回老妈,她老人家看女儿一下子开窍了,也乐得合不拢嘴,还口不择言道:“终于不觉得愧疚了,以前总担心女儿在肚子里被她哥霸占了太多营养,怕她的大脑发育都比他落后些,现在看,还是很优质的。”
什么话嘛……
不过林佐佐还是得到了不少的肯定,良性循环,学习更加卖力,终于在中考时考了个全校前三十,勉勉强强、悬悬乎乎地踏过了市重点的最低分数线。夏晓、吴量等人,则毫无悬念地以绝对优势考上,初中的那一拨人又能聚在一起,一时间,皆大欢喜,小日子充满了阳光希望和动力。
考试结束后,大家便迎来了看似漫长,实则晃眼即逝的暑假,林佑佑成天被人约出去打球、聊天、吃饭、单车旅游等,林佐佐则喜欢宅在家里,看看书,画画画,听听音乐什么的,老妈又开始自己忙碌而丰富的日常活动(由此可见林佑佑遗传了老妈的基因多些),一家三口从来都是这么和谐有秩,嗯,嗯?一家三口?那位说,爸爸呢?爸爸到底在哪嘛?别急,咱这就说爸爸去。
林佐佐和林佑佑原本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过的,上初中后,就只跟着妈妈一起过了,说通俗点,就是那年他们的爸爸妈妈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婚外情,后来知道,是一段持续比爸妈恋爱结婚时间还久的婚外情。爸爸的那位乔阿姨,是他们兄妹俩从小就认识的,说实话,林佐佐小时候还挺喜欢她的。
第一次对她有印象时,便记得她是一位身材瘦弱、面色略显苍白的阿姨,说起话来柔柔细细的,特别的与众不同,让人没由来的,不舍得对她大声说话。之后听大人们谈起,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位阿姨算是自己的干姑姑,前几年一直在外地上班,这两年才重新调回Z市。只不过,他们最初习惯了叫她阿姨,加上爸爸也不强求,这个名称就一直叫到了大。
还记得她当时对自己说:“佐佐长得好漂亮啊,长达肯定就跟这个娃娃一样美美的。”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几公分长的洋娃娃,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立马喜欢上了这个娃娃,和市面上那种随处可见的芭比不一样,黑色的头发,华丽的和服,脚上能脱卸的木屐,能活动且无缝的四肢关节,是个精致的日本玩偶。她因此而对这个阿姨好感度大增,后来,乔阿姨又送了她几套这个娃娃穿的小礼服,价格几乎和真人装一样贵,她欢喜异常,着实把那个娃娃狂爱了好几年。
她记得哥哥那时也总会收到战车、模型和遥控飞机等礼物,得了人家的礼,就说长大了要保护她,把爸爸和阿姨逗得直笑。真幼稚啊,他怎么从小就有保护欲?
上小学时,爸爸偶尔会去学校接他们兄妹俩,每当那时,都能看到乔阿姨也一同出现,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去外面吃饭,经常被外人认为是一家人。佐佐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些礼物,还因为她善解人意,经常帮他们在爸爸面前说好话,有次佐佐考试没考好,爸爸很生气,吃饭的时候还不忘教训她,搞得气氛紧张,人人食不下咽,就听见乔阿姨道:“不过才78分嘛,我听说佐佐从来没有考过75分以下,已经很不错了,比某人小时候考不及格要强多了。”爸爸听了,当场咳了一声,脸色一下子就缓了,甚至还带些笑意,也没再说自己。
她清楚地记得,乔阿姨说这话时,抿着嘴轻笑,目光婉转,里面似乎流淌着什么温暖动人的回忆,甚至没有看向爸爸,只是可不知怎么,佐佐竟然觉得他们之间早就无声交流了数次。每次他们和乔阿姨吃完晚饭回去,妈妈得知后,也不过问,倒是爸爸那晚不会再摆架子,对妈妈很客气,还帮她做家务,她就猜,一定爸爸是受了乔阿姨的影响,变温柔了。
乔阿姨就这样若即若离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甚至成了她和哥哥心中的忘年知己,有时候受了爸爸妈妈的训,总会找她倾诉,佐佐甚至一度希望能让乔阿姨做自己的妈妈,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小学六年级。
那是个冬至,小朋友们都说回家要吃饺子,她到家,发现妈妈不在,屋里冷锅冷灶的,爸爸正怒气冲天地教训哥哥,哥哥一声不吭,跟他死犟到底,最后爸爸实在太生气了,大晚上的让哥哥跪在没提供暖气的阳台上,直到哥哥跪昏过去,被送去了医院,而妈妈那晚自始至终就没回来过。
第二天,她不敢回家,直接去医院看哥哥,结果发现,爸爸妈妈正坐在哥哥病房外面,妈妈还流着泪。最后,爸爸说:“孩子大了,懂事了,我们之间,瞒不过去了,不如就……”话没说完,一向连孩子都没打过的妈妈忽然站起身来,冲着爸爸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去了哥哥病房,留下爸爸一人在外面,捂着额头。佐佐清楚地记得,当时,爸爸那因为年轻时当过兵的向来挺拔的脊背,竟然像霜打了似的驼了几分。
后来,等哥哥出院了,爸爸妈妈之间又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依然和往常一样,只是哥哥对爸爸的态度开始恶劣,经常不和他说话,直到他们小学毕业。
一天,爸爸妈妈严肃地拉过兄妹俩,对他们说:“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缘故,要分两个地方住了,你们想跟着我们哪一个过?”
哥哥当场说:“我要跟着妈妈!”
而林佐佐当时完全摸不清状况,还在琢磨什么叫“分两个地方住”?是一人一个房间,还是一人一张床?因为听见哥哥说“跟妈妈”,她也就站到了哥哥跟前。这样一来,大家都当做是她要和妈妈过了。
懂事后,她回忆起妈妈当时脸上的表情,既是欣慰,也是感动,当场揽过他们,说:“孩子们都愿意和我过,正好,你和那个乔语心能落个清静。”
乔语心,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乔阿姨的全名。
一周后,爸爸就搬走了,她本来很想哭,可看哥哥一脸铁青,妈妈一脸苦情,生生把噙着的泪憋回眼里,爸爸临走前,看女儿实在可怜,于是摸了摸她的脸蛋,难过道:“佐佐、佑佑,爸爸还是爱你们的,以后,也会常来看你们。”他的指尖一触到她的脸,她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死死拽着他的裤子不让他走,众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她扯下来,才放爸爸走。
她冲到窗台上往下望去,就见乔阿姨在楼口默默等着爸爸,见他来了,微笑着接过他手上的一个行李包,爸爸一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背,两人依偎着走远。她看呆了,懵懵懂懂中,把这前因后果串在了一起,一瞬间,彷佛懂了,又彷佛还不大相信,从此,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一个人,也分该,或不该。
这几年,爸爸虽然不在他们身边,可依然很关心他们的学生生活,生活费什么的没少打过来,如果谁要是有点小成绩,他也会大方奖励。比如上次林佑佑得了市区英语演讲第一,就得了一辆价值不菲的山地车,外加户外单车全副装备一套。
暑假这天,林佐佐听妈妈说,爸爸要招呼他们一家去南湖宾馆吃个饭,庆祝他们兄妹俩争气地考上市重点。
妈妈借故不去,饭桌上,只有爸爸和乔阿姨,以及他们兄妹俩,此情此景,就是几年前的再现,只不过,那时候爸爸还是妈妈的老公,现在却成了乔阿姨的丈夫。林佐佐对这个乔阿姨是有怨气的,可一到她跟前,却总也发作不出来,总之她就是很有魔力,让人能产生保护欲和怜爱感,爸爸估计也是被她这样的气质吸引过去的吧,哥哥自从小学时期叛逆了一把,这几年也学得乖巧了很多,对爸爸和乔阿姨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样子,那种刻意生疏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却让人没法挑毛病,所以爸爸的热情就都给了自己的小女儿,饭桌上,给她夹菜,跟她说话的次数明显比哥哥多。
“佑佑,爸爸今天想跟你谈一件事。”爸爸这时候开口对哥哥说:“我记得以前和你爷爷商量过,想把你送去军校读书,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部队,以后,也能接你叔叔的班,你觉得如何?”
林家的男的都是部队出身,皆因为他们的爷爷少年时,和家乡的几位兄弟被一位知名副将介绍去上了黄埔军校,这一出来,但凡日后留在部队且跟对组织的,都成了国家的人,爷爷最高做到过中将之位,后来因腿脚不便提前退休,那时候爸爸和叔叔已经分别进了陆军部和空军部,只是爸爸自从和妈妈结婚后,就辞了军官的头衔,转战商海,叔叔继续留职,现在已经做到了少校之位。
可惜叔叔生了两个双胞胎女孩,林家总是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全家等于说只有林佑佑一个独子,所以他日后的人生路线也必是要从军的,在这点上,佐佐还挺同情她,因为她自从参加入学军训后,就很不喜欢部队那种紧张严肃、不把人逼疯骂疯就不能活的生活,可是,没想到爷爷和爸爸这么着急,初中刚一毕业,就要让他走。
林佑佑就说了两个字:“不去。”
爸爸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反应,耐心道:“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孩都娇气,谁还想去部队,但是这是我们林家向来的传统,就是你妈妈也做不得主,你现在或许可以说‘不’,但这高中一上完,你爷爷是一定要让你去军校的,所以,从现在起,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原来是虚晃一枪,知道爸爸的态度并不强硬,林佐佐舒了一口气,说:“爸爸,部队有什么好的啊,为什么总要逼着哥哥去?”
爸爸对女儿向来慈爱,柔和说道:“哎,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当初我也跟你们一样,不理解,去那里脱胎换骨一番,才明白。”
她不屑地撇撇嘴说:“什么脱胎换骨啊,就是把人给洗脑、奴化了,绝对的顺从长官命令,还要强化训练,说不定能把人给累死。”
爸爸说:“就说你是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不会害你们,只管照做就是。”
她扭头对林佑佑说:“哥哥,听见没,有你受得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跟我一个性别啊?还有啊,听夏晓说,军队里净欺负那些长得帅的,经常把男的揍到嚎啕大哭,你成天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可要小心呢。”
哥哥难得没顶她嘴,倒是乔阿姨听这话,轻笑了一声,说:“部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它采取了一种强烈入侵的形式,强加到每个人头上,一开始让人极端排斥,可最后却让人念念不舍,甚至终身难忘。”
林佐佐本来不太想搭理她,对她的话也不过敷衍笑笑,又听她凑近了自己说:“我不怕你爸爸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爸爸以前的脾气可随和了呢,就像你一样,可去了部队后,整个人就变得霸道强势起来,人人都说禀性难移,可他倒是个特例,不得不说,是军队把他的阳刚气给锻炼出来了。”
她“咦”了一声,问道:“我爸爸小时候,你也知道?”
见乔语心对她点了点头,她奇道:“你和我爸爸从小就认识?比我妈妈还早?”
声音大了点,被爸爸听见,他敲了敲佐佐的碗,说:“瞎问什么呢,吃饭。”
佐佐没敢再问,其实,自从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她一直都不太敢,也不想去多问他和乔阿姨的事,反正问多了,也是徒劳,于是每每触及这个敏感点,她都自觉打住。
倒是乔阿姨还算坦荡,拉了拉他说:“也没什么,别吓唬孩子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吃得并不敞快,好在爸爸送他们回家后,临走前给了他们两人各发了一千块零花钱,乔阿姨送了佐佐一串发丝水晶项链,送了佑佑一个shuffle,两人都是见钱眼开型的,得了礼物,人也高兴了,和爸爸他们说了好一通话才告别。
几天后,夏晓来找林佐佐玩,说她现任男朋友陈绍阳认识一个老板,在离Z市不远的一个滨海山村里建了个山庄别墅,平时租给去游山玩水的旅客们住,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问她要不要去玩。林佐佐一听来了兴致,正巧自己手里有点零用钱,不去白不去,于是详细问了问她,据说是包下别墅的一间一晚要380,别墅内设施、花园和游泳池,周围有山有海,用来休闲度假、颐养神性,实在再好不过。
她和夏晓商量定好了之后,立即就去找人。几个电话一打,林佑佑、吴量等人都说原意去,于是大家决定,周末动身。
几天后,大家在约定的地点集合。除了男朋友,夏晓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孩,那女孩很有气质,站着的时候胸特挺,一看就像是学过舞蹈的人。
夏晓介绍道:“这是沙莎师姐,现在在市重点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