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情在右》南守拥

20、意外

　　上高二的时候，老爸又开始敦促林佑佑参军，并说从他们叔叔那里打听来一个消息，说他们将会在各大重点高中招高三在读的学生做飞行员，初试条件过关的，就能进部队再审，他叔叔那有关系，只要能过初试，那这事绝对板上钉钉，所以，老爸没事就打电话叫林佑佑未雨绸缪，不仅要学习成绩优秀，还要保护好视力和身体。

　　老妈原本是不赞同自己儿子去参军的，但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说支持老爸，因为她看上了飞行员这个光荣而又条件优渥的职业，在这点上，两个大人都站在同一边，有事没事，还经常幻想自己某一天坐上儿子开的客机，在蓝天中畅游的情形。

　　林佑佑对这个建议的抵触情绪特别大，每次和老爸聊完，之后的一整天，脸都拉得好长，林佐佐也不愿意让哥哥去部队，问他怎么办，他说：只有考个好大学，让老妈心动，转而支持他，和爸爸对抗，实在不行，他就自残，把鼻梁骨打歪，这样就没资格进入初选了。听得林佐佐直哆嗦，没想到，日后发生了一件事，被哥哥这乌鸦嘴还真就说着了。

　　这件事的起因还在林佐佐身上。那时候，他们班有一个从地方上来的插班生，因为他说方言，和他们这些在Z市混大的“土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整天沉默寡言。不过，这位老兄学习起来特别刻苦，每次考试，除了数学物理拉分，其他诸如语文、英语、历史等文科性科目，总能拿到惊人的分数，有时候，连林佑佑这样的尖子生都自叹不如，估计，这也是他能进市重点读书的原因。除了文科成绩之外，还有个全年级闻名的特长：写诗。

　　他的诗风格走抒情阴柔路线，外加无数排比句，比如：风是静止的，雨是无声的，你是沉默的，我是寂寞的。其内容多为表达对花、对雨、对流水的赞叹和爱慕。他们学校里的学生大都比较精明，以考重点大学为目的，很少有人专门花心思放在某一科目上，老师为了鼓励他这么一个忧郁沉静、偏爱语文的文科生，时而会把他的诗句拿到班里念一念，大家听了，无非是鼓鼓掌，简单意思意思。如此一来，他的“才情”越发高涨了，还经常在考试作文中抒发有关“灵与肉”或“罪与罚”这类题材的感怀，时间久了，大家也习以为常，江山代有闷骚者嘛。

　　忘记说了，这老兄叫赵云龙。一次，老师让同学们互批作文，林佐佐正好被发到赵云龙的卷子，她摊开一看，题目是“爱”，通篇讨论了亲情、友情与爱情密不可分的关联，其中一句：世界上有三样东西不可掩饰，即，爱情、贫穷和咳嗽。她以为是他的原创，当下觉得此句深得她的心意，给这篇作为打了58分（满分60。。。上过高中的童鞋们都知道），下课时，还专门把卷子送到他手上，郑重说：“你的文章，我很喜欢！”结果，就是因为这句话，种下了祸根。

　　林佐佐的别的本事没有，却在救赎自闭同学这方面显得极有潜质，从此以后，这位赵云龙便有事没事，就作首情诗放在她桌面上，惹得同学们纷纷传阅议论。一开始，她很紧张，生怕哥哥为这件事情生气，后来，她发现，哥哥似乎笃定她肯定不会接受那位，对他这种人完全不入眼，于是便放下心来，对于同学们的打趣，亦从不放在心上，偶尔碰到写得好的诗句，还会跟同桌分享一番，被赵同学看到，更让他以为自己的爱情开花结果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无所谓下去，那人自然会自讨没趣，渐渐收手。谁知，某天他趁林佑佑不在，尾随她到了她家门口，然后，在门口截住她，向她表白。她当时好害怕，想赶紧上楼，却被他伸手拦住，还差点被搂住，把她吓得只会摆手说“不”，算是拒绝了他，事后，还不敢跟哥哥说，怕他发脾气。从此以后，这男生就日渐消沉下去，上课走神，天天写诗，有事没事，就爱凝望着林佐佐，被老师叫去谈了好几次心，屡教不改，还扬言说此生非她一人不爱。当时在学校，这新闻被炒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Z市市重点出了个情圣。

　　林佑佑终于沉不住气了，某天找了个机会，把他口头警告了一通。谁知这人变本加厉，把对方当做了幻想敌（其实，也算是货真价实的情敌了），第二天，干脆学法国男人在争夺女人时常用的一招：对林佑佑下决斗战书。林佑佑欣然应允，他早就忍得不耐烦了。结果毫无悬念，三日后的操场上，当着所有围观同学的面，只两招，赵云龙就被他反拐了胳膊，趴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临了，他很有电影明星范儿地拍拍手，对他说：“告诉你，只要有我一天，你就别想骚扰我妹！”当初，全操场的女生的眼里都冒着红心，幻想着有一天林佑佑能像王子一样保护她们。

　　事后，只有林佐佐好心跑去赵云龙面前，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赵同学，我替我哥向你赔不是啦，好在他没下重手，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你，希望你也不要再搞这种闹剧，让大家笑话啦。”打那以后，赵云龙便成了学校的笑柄，走哪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而他自己，也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成绩一落千丈。再后来有一周，他的座位都是空的，同学们问起来，才知道，原来他被自己家的人接走了，据说是因为成绩没有起色，已经不具备插班的资格。

　　林佐佐除了有些自责外，表示爱莫能助。就在她以为这事告一段落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那是一个非常闷热的下午，天空中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好像随时都会有暴雨倾泻而出，下午放学的时候，哥哥说他跟人约好去体育馆打篮球，叫她先回去。本来，她就对这种昏暗而压抑的天气非常不适应，那天她回到家后，不仅烦躁不堪，而且还坐立不宁，心里就像堵着一块什么东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吃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边有滚滚雷声，连老妈都说：“干打雷不下雨，搅得人心惊。”

　　她吃不下饭，跑到阳台上去吹风。这时，一道闪电劈下，天空陡然间被照亮，就在她一个愣神之际，又传来巨大的炸雷声，轰隆隆，好像要把天炸塌，大雨倾盆而下。突然，她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疼到不行，似乎有血管要爆裂开来。

　　“佐佐，你哥怎么还不回来啊，打球打到不吃饭了？”餐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她揉了揉脑袋，忽然间，非常非常想见到哥哥，简直一刻都不能再等，而且要立即马上就去找他。
　　她冲进屋里拿了一把长伞，说了声“我去给哥哥送伞”就跑了出去。

　　雨势太大，虽然她拿着雨具，到学校体育馆时，早已浑身湿透，可是体育馆大门已经被锁上了，她扒着门缝瞧了一会儿，里面空荡荡的，正要转身走开，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不知该去向何处。难道，她应该再在这里找一找？就在这时，她听见馆内传来非常微弱的响动声，待仔细去辨认，却又被外面的瓢泼大雨声给掩盖住，什么都听不真切。她心里狂念，哥哥，你在哪里？当下，脑袋的血管又紧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没流出眼泪，猛然间，她的脑子闪过一副场景模糊却可怕的画面。

　　馆外有一条旋转楼梯直达体育馆的二层，她开始发疯似的往上跑。二层有是一个露天花园，花园里有一排玻璃门，她挨个儿推了推，刚巧，有一扇门没被锁上，进去后，里面是一洗手间和淋浴室，最尽头处，是通往一楼场馆的安全通道。她沿着通道悄悄下去，这时候，刚才在馆外听见的响动声明显清晰了很多，似乎有硬器物相撞的声音，还有人粗粗的喘息声。她吓得魂快没了，直觉告诉她，里面正发生着一些极不好的事，也不知哥哥在不在里面，如果不在，自己这么贸然闯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到了一层大堂，那里还有人刚刚打过篮球的痕迹，一个篮球架上，放着一件衣服，她认出，那正是哥哥今天穿的外套。她把伞也放在挂在他衣服旁边，就好像自己和他正挨在一起似的，走去后台休息室，一间间地找去，这时，某一间传来几个男人的吼叫声，夹杂着什么“一起上，干掉他”之类的，然后就是打斗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就在她思索怎么看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人重重的撞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吃痛声，尽管那门很隔音，她还是毫不怀疑地辨认出，那是哥哥的声音。

　　“啊！”想到是他，她觉得自己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惊叫了起来。
　　里面立即有人喝道：“什么人！”然后就听见有动静传来，好像要来开门。
　　她也在外面狂拍门，要进去看个究竟。
　　可是，里面又传来了搏斗声，听那状况，好像是哥哥堵在了门口，不让他们出去。
　　“哥哥！哥哥！”她发疯似的拍打着门。
　　“佐佐，快跑，快去叫人！”哥哥的声音传出，继而是他的一声惨叫。
　　“哥哥……”她低低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含泪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