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情在右》南守拥

11、月光

　　穿好衣服，她在别墅四处走了走，发现游泳池西南角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外面是很漂亮的白色烤漆，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走上前去。
　　这里离音箱很远，只能隐约听见重低音声，四下无人，池子里的热闹仿佛像隔着天边一样遥远，偶尔有不同颜色的光柱扫到这里，或明或暗。她坐上琴凳，手指抚上那滑润的黑白键，脑海中想起一段音乐，手指亦自然而然地弹出来。
　　一段结束，她还未来得及收神，就听见“啪啪”地掌声响起，她吓了一跳，看见暗处走来一个人，是那个秦老板，他也只穿着一条泳裤，更显得身材精小干瘪。
　　秦老板走到她跟前，一肘支着琴盖，很有自信道：“德彪西，月光。”
　　她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挫”的商人居然听懂了这首曲子，不由得惊讶道：“是呢！”
　　“不过听起来，小姑娘的心肝有点发颤哦，好像不够宁静。”他说完，自己又哈哈一笑道：“不过，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谁也静不下来。”
　　她听他的评点如此犀利，不由仰头道：“你也懂钢琴？”
　　他摇摇头，说：“一点也不懂，不过，我懂音乐。”他指指自己的耳朵。
　　“呵呵。”
　　林佐佐向来喜欢和懂得多、有内涵的人打交道，尽管他的外形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那秦老板又问：“你是不是陈绍阳的女朋友啊？我今早看他和你说话来着。”
　　她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是的同学，这次和他一起来这里玩的。”
　　他哦了一声，自言自语说：“我看你这么文静，也不像他喜欢的那个类型。”
　　“呵呵，那他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摸了摸下巴，说：“小邵阳他这孩子呢，应该是喜欢那种张扬、有特色，让人一眼能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女孩子吧，就和他自己一样，哈哈哈……”
　　说得还挺对，她心想，陈绍阳是那种为人比较潇洒简单的公子哥儿的性格，他对女生也从来都是看第一感觉，只要在第一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就接受，比如夏晓这样的。
　　他似乎很有聊天的欲望，又继续说：“他肯定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越来越有意思了，林佐佐笑着对上他肯定的眼神，说：“咦，那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呢？”
　　借着他思考一番的功夫，林佐佐看清了他的模样，竟然觉得他很像那个“阿里XX”的董事兼总裁，有点非人类的感觉，最好笑的是，他的游泳裤竟然是个绿色的卡通青蛙头，而且，还在嘴巴处吊着个大舌头，真是滑稽可笑，她噗嗤笑出了声。
　　那秦老板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随口忽悠道：“我想出来了，你喜欢的男生，应该就是你这种类型的。”
　　她听了，立即摇头，说：“不准不准，才不是呢。”他和自己才不是一类人呢！
　　说完，她才意识到，刚才她对男朋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竟然是……太不靠谱了，一定是自己从小受他毒害太深，才会事事都想到他，自己哪有什么喜欢的男生啊，于是改口说：“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他不置可否，笑道：“呵呵，早晚会有的，只怕是有的时候，你自己还意识不到。”
　　她扬了扬眉毛，又问：“那你看，我是什么型的人？”
　　“你？”他玩笑道：“就是那种明明有喜欢的男生，还硬说没有的，哈哈哈……”
　　“无聊。”她做出不屑的神态，可心却豁的亮了一下。

　　这时，人群中传来了夸张的起哄声，然后是“噗通”一声巨响，他们往游泳池那里看去，几个肌肉男正抬起一个人，把他荡到池子里，池子下，立即围上了几个比基尼美女，把他顺势往水下按。围观之人，有不少还排队等着壮汉的投掷和美女的簇拥，场里的气氛更加喧哗热烈。
　　林佐佐小小年纪，却觉得自己完全融不进这些人的疯狂，揉揉脑袋，说：“秦老板，你办了这个热闹的派对，自己怎么不过去玩呢？”
　　秦老板“慈祥”的一笑，之所以说慈祥，是因为他的皮下脂肪实在很少，稍稍有个什么表情，都能露出几个褶子，总觉得像是饱经风霜的老脸。
　　他望向远处彷佛欢呼的人群，说：“我办party，是为了看他们高兴，况且，我还要来这里陪你聊天啊，毕竟，你也是我的客人之一。”
　　“你这境界，可不一般。”她常听人说，因为带给别人快乐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快乐，难道这位办泳装party就怀着这样的心态？
　　又说：“可为什么是泳装呢？”
　　他得意洋洋道：“泳装好啊！人人都穿泳装，才会显得诚恳，没有掩饰，反正现在是晚上，也不怕被人看到身材不好的地方，这才有利于男女生互动嘛。”
　　他看了一眼穿上外套的林佐佐，说：“我看你这个小女生还挺害臊的，都什么年代了，你看我这副身板都不怕丢人现眼，你还披着一件，热不热啊？”

　　这时，林佐佐外套里的手机铃声大振，她掏出来瞧了一眼，见是哥哥打来的，并不想接，可当着秦老板的面，总不好当场挂掉，只得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里就传来哥哥雷鸣般的咆哮：“你在哪啊！”
　　她连忙把手机拿远了点，看了看屏幕，貌似没有按成免提键啊，他怎么能吼这么大声？
　　“说话啊，喂？佐佐？佐佐？”听筒里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催促，她敢肯定，连身边的秦老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干嘛！要叫多大声啊！”她没好气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她一出声，话筒里的人声立即平静了半秒，然后又传来：“你在哪啊？”
　　“我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想起什么，口气不悦道：“你打我电话干嘛？”
　　“我擦！”手机里的人明显不耐烦了，说：“干嘛干嘛，找你一圈都不见啊！你到底在哪啊？”
　　她最不待见哥哥这口气，明明是嫌弃她的口吻，却还打着关心自己的旗号，听着就烦，她干脆不说话了，看他有多急多气。
　　“在游泳池西南角，三角钢琴处。”旁边的秦老板对着话筒，好心提示道。
　　“你是谁啊？”手机那头的林佑佑声音忽然抬高了八度，语气不友好了，见没人回答自己，又喊：“林佐佐，你跟谁在一起呢？别动啊，我去找你……”声音渐渐弱下去，但是没有挂机，带着场地的嘈杂声。没一会儿，远处一个颀长的身影顺着游泳池边跑来。

　　林佑佑气喘吁吁地站到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二人，指着秦老板说：“这谁啊，你跑这旮旯角来玩，怎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躲谁呢？”
　　林佐佐不搭理他，自己敲着琴键玩。
　　秦老板笑眯眯地伸出手，对他说：“你好，我是这的老板，也是你们同学陈绍阳的干叔叔。”
　　他一听是别墅老板，这才略带迟疑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诶呦，你们就是邵阳说的那对双胞胎同学吧，这么一站在我面前，真像。”秦老板说。
　　“是啊。”他对他笑笑，然后用湿漉漉的手去戳林佐佐，说：“你今天怎么了，问你在哪也不回答，又较什么劲呢。”
　　秦老板看两人闹别扭，打圆场说：“呵呵，刚才你妹妹一个人在这弹琴，把我吸引过来了，看起来，她好像不太喜欢我的party。”
　　他就着他的话说：“你一个人来这，不跟我们说，也不发短信，刚才吴量找不见你，才跟我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去玩了？”
　　“不想。”她把头转向一边，看都不看他，挑衅地吐出两字。
　　林佑佑知道她又在耍小姐了——反正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就是因为他做了不合她心意的事，向来如此。
　　想到刚才找不见她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他气道：“你怎么就这么不合群啊，自个儿呆着吧，一会儿我们玩完，别说我们不叫你一起回去啊！”说完自己转身走了。
　　“自己回就自己回！”听哥哥这么说自己，她气得用手指狠狠戳了几个低音键，钢琴发出难听的怒吼。

　　秦老板看他走了，才笑呵呵对她说：“看你人长得挺文静，脾气还挺倔，你们年轻人就爱吵架。”
　　她嘴硬道：“我没跟他生气，我就是不想去那个游泳池玩而已，他找就找嘛，还骂骂咧咧的……”
　　“他这不是急了嘛，再说你也没及时在电话里说明白，没给人家好脸色看那。”他一面安慰着，一面又好像在自我感慨道：“其实啊，你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个兄弟姐妹陪着多好啊，没事吵吵架，说说笑。”
　　她懒得听他安慰，一拍键盘，站了起来，说：“秦老板，我先回去了。”
　　“啊，说走就走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哦哦，是林佐佐吧，听你哥电话里这么喊呢，不跟叔叔我再聊会了，或者弹个小琴？看着湖光月色，多美啊……”
　　见他唠叨个没完，她打断他说：“不了，我真的想回去了，有机会我们再聊吧，再见。”
　　“好吧，再见，出来一趟不容易，回去和你哥哥和好吧，good night！”秦老板冲她摆摆手。
　　她勉强对他笑笑，带着一肚子怨气往别墅楼里走去。

　　到了二楼楼口，她才发现，这层楼的人好像都还没回来，走道里黑漆漆的，等她跺了一脚，灯才亮，照到空荡荡的楼道尽头。她有些害怕，想起旅馆里的鬼故事，犹豫着，不敢再走。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她终于决定，去楼下大堂的沙发处坐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吧。
　　泳装party这时候还在如火如荼的举办中，大堂里只有值班的小妹一个人趴在电脑前啪啪啪地打字，更衬得大堂里的安静和她自己的无聊。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心思却飘向不时传来笑声叫声的游泳池那边，哎，哥哥说得对，她就是这么的不合群，人家都觉得开心的事，她却不行。
　　她正自怨自艾呢，听见外面有人叫她，一扭头，吴量手里拿着外套，站在大堂外，一身是水，估计刚玩玩水来的。
　　“林佐佐，你咋一个人坐着？没钥匙回不了屋吗？”他走过来。
　　“哦，不是，我——我就是有点害怕，不想一个人在屋子里。”她不好意思道。
　　“呵呵，你哥哥刚才还找到你，后来说你不想去party玩，我——”我就专门来陪你了，他挠挠头说：“我正好也玩累了，走吧，咱们上去你房间坐坐。”
　　“好。”终于有人来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