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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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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露天的舞台下围了不少村民,前排还专门设立了一些座位给前来慰问的县市官员,台子用巨大的画和布帘分割成台前幕后……这些大致和戏班子唱戏差不多。
陵疏影坐在幕后一刀刀刻着他的竹子。
前面已经响起鼓噪胸膛的轰隆隆的说话和音乐,后台,要演出的各人忙着坐在镜子前化妆,或者拿着明亮异常的小镜子扑粉,马上要上场的一边尖叫着“我的衣服我的眉毛我的扇子……”,一边跑来跑去,闹得人仰马翻。
苏徵炫是一个集体舞之后第一个上场的,早早地做好准备等在上场通道,耳朵里塞着两个小东西,闭着眼轻轻点着头,脚下一闪一闪地动着,显得闲适无比。尔雅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说了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那个叫乔玉卿的诡异少年换了一身纯白,默默坐在角落,不知为何,陵疏影觉得画完妆后,那张脸似乎少了些什么,并不比不上妆好看。
在前台掌声和故作热情的声音中,苏徵炫上场了,他一登场,鼓声锣声各种各样的金属撞击的声音顿时激烈而有力地响起,像是忽然刮起了热带风暴,激情四溢的极快的节奏,陵疏影只能听出好些声音结合在一起,强劲地暴风骤雨般落在耳里心上的声音,乐声中,苏徵炫放声吼出的歌声让陵疏影微微一惊,那种豪放的呐喊,无端让落在心里的沉重渐渐消弭。
简单明朗的节奏,台下很快便跟着呐喊起来,整齐的嘶吼和在一起,有种气势恢宏的感觉。乐声一停,“嗷嗷嗷————”台下便响起尖叫和哨子声。
陵疏影坐在侧面,可以看得见台下台上。刚刚苏徵炫抱着吉他在台上潇洒张狂跳动的模样以及台下观众疯狂着迷的姿态他看得一清二楚。陵疏影看着人们欢乐地挥动着手里会发光的棒子,兴奋地尖叫呐喊,仿佛没有一丝灾后的凄迷难过,不禁心下颇有感触,似乎,这样能够激发人心的澎湃情绪的音乐,和给贵人听的小曲儿有些不一样呢。
接下来,大家陆续上台,用圆润华丽的声音唱着各种各样的歌,曲子听多了,似乎也有些共同点,只是陵疏影没法说清楚。但是,怎么说,听得多了,便觉得,这些人,唱的不是歌,而是技巧,仿佛无形中进行着一场技巧的角逐。
在唱歌的过程中,各人用到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大多陵疏影没有见过,但其中,似乎也见到了几个人表演了古筝琵琶二胡之类的,技巧和一些梨园弟子差不多,但是,看着开叉到腿根的裙子和对襟褂子,陵疏影总觉得别扭之极。
台下的观众,似乎对这些他熟悉的乐器并无兴致,摇着发光棒都是懒懒的。那样的演奏水平,不能让人惊叹欢呼是肯定的,但是,几乎没有人认真欣赏的这种现象让陵疏影深以为怪,并没有差到不忍卒听的地步啊?
温尔雅的上台和苏徵炫一样引起了尖叫,让低迷的气氛顿时回升。他对着台下的人浅笑,用温和的声音说:“对不起,因为一点原因,临时改了节目,今天给大家吉他弹唱一首《秋天的童话》。”
抱着吉他,静静倚在台中间的高椅上,轻轻拨动琴弦,安静暖人的音乐便从他的指尖流泻下来,干净清新的声音如清泉一半,将浓重撞击过心底的回响洗涤,还给人们一片宁和舒适。
在温尔雅含笑清浅的歌声里,噪杂的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望着舞台中间宛若神人的少年,许多人不由屏住呼吸。
等温尔雅站起来行礼之后,台下的尖叫再次沸腾,掌声如雷。温尔雅微笑致意,优雅下台。气氛再次高涨。
乔玉卿的登台,引起了温尔雅之后的另一个高潮。那少年站在舞台中间,不打招呼不介绍表扬的节目,只扫了一眼观众,观众有些莫名,下面一片唏嘘。但,当这少年一开口,那种奇异的唱腔便引起了人们的震撼。那是一种奇特的唱法,平平常常的音乐,从他的口中发出便带了一股古老的韵致和神秘的气息。
陵疏影盯着这个奇特的少年,只觉得他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也像他的歌,带着神秘的诱人气息。这个对手,非常强劲,甚至,陵疏影怀疑,当初那个什么大赛,少年陵疏影到底凭什么赢了乔玉卿?难怪,那些同学不耻他的为人。
拿着刻好的箫,陵疏影知道,今日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在这场别人强加的比试中败落,而且,紧跟在乔玉卿之后,对比鲜明。
“疏影,你的吉他呢?”乔玉卿的演唱即将结束,却不见陵疏影拿好自己的吉他做准备,温尔雅诧异地道。
“不用吉他,就用这个。”扬了扬手里的箫,陵疏影走去。
“就这个?这怎么……”温尔雅大惊。
陵疏影没说话,径直往出口走去。
“等等,你要吹这个……”温尔雅看着陵疏影笔直的背脊,犹豫片刻,决定支持,只是……“你这妆,竟然没人给你画?”
“不必了。”陵疏影直接登台。
陵疏影上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将碧绿的箫放到嘴边吹起来。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惊诧不解地看着陵疏影手里的竹子逸出熟悉的旋律。箫声清丽悠扬,像一场清风吹过,有些听众竟然开始凝神静听这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个竹管发出的声音,感受和吉他弹唱不一样的悠然。
“陵疏影在搞什么鬼?一声不响擅自改表演不说,弄来的什么破东西丢人显眼?台下那么多记者
在,存心丢星海的人吗?”后台,带队老师一掌拍在桌子上,对着舞台的方向目露凶光。
“说不定人家也是想出奇制胜,这年头,有的炒才有红的机会!”蓝月眯着漂亮的大眼睛鼻子里哼了哼。
“出奇制胜?用根破竹子是也想出奇制胜?不化妆也想出奇制胜?我看他是不想再星海混了!”带队老师听了蓝月火上浇油的话,恨恨道。
“连谁没化妆都不知道,就让人给上去,你这化妆师怎么当的?”大声的责骂让化妆师委屈不已,心底里唾骂这陵疏影。
“老师,说不定陵疏影有自己的理由,先别急着生气。”温尔雅劝道,看了蓝月一眼,示意她不要唯恐天下不乱。
“能不急吗?他可是媒体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件事不仅影响他自己的前途,对星海也是奇耻大辱!要是被校长和梁先生叶先生知道了,我也就得卷铺盖走人!”带队老师满脸煞气,转身就走。
陵疏影不知道后台有人被他气得快要吐血,只静静地吹着,吹完所有他记得的部分,箫声戛然而止。
对于还剩一点点却戛然而止的表演,台下一片茫然,渐渐噪杂起来,质疑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卡擦卡擦白色的亮光不断飞来。后台因为这样的事故更是一片混乱,几个老师几乎快要冲上台去。
“这是今天下午我自己做的箫,之所以用它,是想向大家说,即便是遇到灾难,被摧毁了家园,我们依然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得到自己想寻回的东西。”说完这些话,陵疏影学着先前的那些同学,躬身行礼,转身下台。
台下沉默了一下,渐渐的,掌声响起,越来越多,最后,直到陵疏影全部隐去,掌声还在持续。
陵疏影一进后台,便感到浓浓的敌意,以抱着手臂的蓝月为首,很多同学站成一排凝视着陵疏影的眼里轻蔑而暗藏嫉妒。
“就你一个人想到灾区人们要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很伟大啊!”蓝月冷笑,一干同学纷纷迫不及待地讨伐。
“看到玉卿的实力,吓的发傻了吧,竟然拿个什么破竹子说是自己做的,以为这样就不用输得那么难看了?”
“长得一副灾民相还好意思不化妆上台,你怎么不干脆把你那身破烂衣服穿上去说是和灾区人民同甘共苦?”
…………
陵疏影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讥讽,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蓝月大小姐身上,显然,蓝月就是他们的带头人。这个女人,似乎欠些教训。
“闭嘴!”陵疏影正要上前,温尔雅忽然挡在陵疏影面前,朝着气势汹汹的一干人喝道。平日里温文的尔雅忽然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众人有些诧异地闭上嘴。
“尔雅,要是温伯伯知道你和这种人走得近……”蓝月盛气凌人的姿态在温尔雅面前迅速蜕变成
邻家撒娇的小妹腔调。
“你们不觉得有些过分么?”
“有什么过分的,要不是这个人不知用什么卑鄙方法让叶师兄特别关照他,尔雅你就是前三名!”蓝月撅起嘴怒道,“偷东西,败坏星海名誉,这种不要脸的人,活该!”
“啪!”清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蓝月脸上,蓝月怔了一下,她没看清面前的这个人怎么打的她,只知道力道大得连半边脑袋都麻木了。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鼓着眼睛瞪着陵疏影。
“啊~!”蓝月的一声尖叫像掉入滚滚油锅的一滴水,顿时让锅炸开了。
“你居然打人?你居然动手打人!”见陵疏影动手,有的男生立即冲上来,企图保护他们的漂亮大小姐。
陵疏影一手捏住那挥来的拳头巧妙地在手上一掰一扣,便只听见“嗷嗷——”的尖叫,接下来的几个男生立即停了脚步!
“怎么回事?”听见连连惨叫,前台的记者苍蝇见了臭鸡蛋一般,蜂拥而至。抬起相机咔咔抓拍。
“对不起,你们不能进来,我们这里谢绝采访!”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直冷冷站在门边的诡异少年乔玉卿,他用手拦住记者的镜头,身子堵在门口。
见这阵势,忽然不知谁尖叫了一声:“陵疏影你竟然打女人!”然后场面陷入混乱,大胆的记者猛地一把将纤弱绝美的少年推开,少年撞到了门上,记者蜂拥而入。
陵疏影冷冷站在中间,看着周围的人相互推挤着努力做出引人注目的姿态,最后,目光穿过扭动着的人群,看到诡异纤弱的那个少年被人推搡着倒在角落,然而,少年却豁然抬起眼眸,看向陵疏影,对视片刻,陵疏影看到少年有些苍白的唇缓缓地吐出一个字:“走!”
眼前一黑,竟是温尔雅拿了衣服劈头盖在他脸上,耳边,温尔雅凑过来,在噪杂混乱中大喊:“疏影,快!跟我来!”说着,陵疏影的手被温暖的手握住,大力地拉着向外走去。
陵疏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强烈的灯光被拥挤的人群挡住,身边的人一只手揽在他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手。半抱着护住他的少年用手肘奋力地拨开人群,带着他向外走。
以他陵疏影的孤傲和强大,从未被人这般保护过,少年的动作让陵疏影反射性的一肘子击打在少年的胸口,少年痛得弯了弯腰,却并未做停留,闷闷地说了一句“快走!”再一声不吭地拉着陵疏影超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以继续,以陵疏影的身手,再狠一些,一掌甩开这人并不难,只是,听着那闷闷的一声“快走”,陵疏影忽然没了反抗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