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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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静岩抱着小孩一路飞奔，他熟门熟路挑了条最好走的路，路上树木稀疏檀静岩一路疾驰而去脚尖划着雪地而过，雪地上没有留下半分印子。檀仙君身姿修长，跑起来衣袂飘飘一股子仙气。
离山顶约莫还剩四分之一的地方，雪地上渐渐闪现耀眼的反光。檀寂流眯着眼睛寻找闪光的来源，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亮晶晶的光芒是太阳照耀在冰块上反射而出的。再仔细看看，小孩突然“咦”了一声。雪原上折射出光芒的竟是一朵朵冰雕的花，晶莹剔透宛如真花一般，有风吹过时还会随风摆动花枝。
檀静岩听见小孩的惊叹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小孩能看清楚。越往上走，这样冰雕的花朵越多，到最后檀静岩几乎是从花海中破开一条道路慢慢走上去的。
被挤压的花朵宛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开，看起来像是激起了一阵波浪。白毛团从小孩怀里探出个脑袋毫不客气在小孩正欣赏着的冰牡丹上咬了一口，鉴于他现在娇小的体型一口只叼了个花瓣，兔子两颊咕咕囔囔动着。檀仙君没好气弹他的耳朵。
“你又吃。”
“我渴了。”白毛团毫不犹豫又啃下一片花瓣。冰花瓣清凉解渴，嚼起来还有一股特别的芳香。
“宁止一天才雕一朵，你就这样啃。”昆仑山上住着宁止仙君，宁止仙君每日闲来无事用冰块雕花，昆仑山本就人杰地灵仙气丰沛，这些花朵一二十年后也竟和真花一样柔弱娇美。
形式各样的花朵看得人眼花缭乱，白毛团干脆跳出小孩的怀抱在花丛间一拱一拱东啃两口西舔一下。
檀寂流一只手托住一朵冰花，手指在花瓣间抚弄，晶莹的花瓣划过指尖触感柔嫩之外还有一丝冰凉的感觉。小孩爱不释手。
“可惜这些花不能带下山。”檀静岩惋惜道，“一离开昆仑山就变成一滩水了。”
沿着花草茂密的方向前进。越往花丛深处走花朵的样式不变但看上去却是硬邦邦的，看来是刚雕不久。不远处慢慢出现深红色的亭台回廊，檀寂流猛然意识到这是走到人家后院里来了。抬头看眼带路的家伙，檀仙君一脸坦然丝毫没觉得闯人后花园有什么不妥。既然带路的都不急，小孩揪着白毛团的耳朵拖回到处乱蹦的兔子甚至还摘了朵花夹在兔子耳朵中间，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坦然。
看惯了白茫茫一片的景色陡然间看见红墙黄瓦的宫殿，在日光的照耀下觉得晶莹得刺眼。但是过了初试的震惊，仔细看就会发觉，那红色红得并不艳，黄色也不耀眼，亭台楼阁上都附着一层薄冰，有些檐角下还结了一串冰花。
红色回廊上有个人依靠在栏杆上，手上握着一把小刀在廊柱上细细雕刻。听见脚步声，手上动作不停，“我就猜你该来了。”
“宁止亲亲，我又来了。”檀静岩刚才还挺正经的脸一下子轻佻起来。
“亲也没用。你上次派来送信的那只仙鹤差点被结界里的雷劈成烤鹤。”宁止仙君嗓音细软，小刀刮了刮柱子上的残冰弹回袖子里。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的鸽子用完了。”檀静岩苦着脸一脸哀怨。
宁止掸了掸袖子上的冰屑，随手往庭院中一指，“幸好那日我瞧见给救回来了。”
果然庭院中有只半秃不秃的仙鹤撒欢到处乱跑。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小孩？”宁止弯下腰和檀寂流平视，“是挺好看的。”
檀寂流发现其实宁止长得并不美，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但只能凑活看的五官凑在一张脸上，就显得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韵味。要真的说是什么感觉，小孩认真想了想，宁止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是双非常干净的眼睛。
宁止从袖子里摸出个布袋子递给檀静岩，对上小孩探究的眼神他从袋子里摸出个胖乎乎的冰雕小鸟随手往里注了点仙气，胖小鸟一拍翅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雕。
“送信用的。”宁止看见小孩还是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不由顿了顿，随手搓了个雪球捏了个惟妙惟肖的胖兔子递给小孩，“这个给你。”
这回有动静了，小孩衣服里冒出对细长的耳朵，一抖一抖。
宁止突然笑了，“我忘了你有更好的。”
白毛团哼哧哼哧在小孩衣服里蹬腿，连宁止仙君都欺负他。
宁止仙君捏捏白毛团露在外面的耳朵，“小团，我雕的花好吃不？”
宁止这么一动，一样东西从衣服里滑了出来。小孩的目光随着宁止脖子上的坠子转动。水滴形的坠子宛如水晶般剔透，但是坠子内胆里似乎包着水，晃动起来十分漂亮。
“这是冰芯。”宁止解释道。“你要是喜欢，一会送你一个。”
小孩轻声说了句谢谢，宁止笑着摸摸小孩的头。
檀静岩在边上吃了把干醋，养了那么久小孩宁止是第一个让小孩不防备的，当初白毛团都没这个待遇。大概是宁止看上去真的让人很舒服，檀静岩酸溜溜地想。
哄完小孩宁止仙君开始谈正事，“你来是做什么的？上次锦逸强抢了不少仙丹，你不会也想学他吧。”
“没这事。”檀静岩笑得一脸灿烂，“少把我和锦逸那个烂仙比。”在心中默默把原来大肆抢劫一番的计划划掉，还是少要点好了。“我今天来找衍华看病。”
“找衍华？”宁止仙君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哪里有病？”
“不是我，是他。”檀静岩适时把小孩拉到身前，捏着小孩的脸朝宁止凑了凑，“你看脸色多不好。”
“恩。是有些虚。”宁止看了眼，“找他可以。再过一个时辰就该从丹室里出来了。”
“那么久？”
“恩。今天的药不太好炼。”
檀静岩识相地闭嘴，衍华的行程全天下只有宁止最了解。宁止自降身份像个老妈子一样在昆仑上不知道服侍他多少年了，那个冰疙瘩到现在还不开窍。“你说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拿下他，这么多年石头都该开花了。”
宁止一路领着他们进了凉亭，听见檀静岩的抱怨无可奈何笑了，“我又不是石头，他也不是花。这没有可比性。”
当事人乐在其中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檀静岩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嗷嗷冲着宁止要吃的。
虽然神仙能辟谷，但都抵挡不了口腹之欲，多多少少都爱吃点零嘴小菜，唯有衍华上仙除了清水什么都不吃。虽然全仙界都知道衍华上仙油米不进，但凡是上山讨仙丹的神仙都会带上几坛好酒小菜，因为昆仑上还有个宁止。
全仙界的神仙都知道，只要宁止在，衍华再大的脾气都烧不着，这求丹药的事十之八九宁止能帮你圆下来。是以在仙界几乎人人都要卖宁止仙君的面子，但凡有个新鲜的都往宁止府上送，言下之意就是宁止仙君您行行好没事千万别下昆仑最好天天在衍华上仙跟前蹲着让众仙友能活得长久点。
檀静岩每回上宁止这串门都是吃饱了兜着走，还有宁止贴身伺候，喝醉了就赖在人家床上死活不走。“宁止亲亲，快开饭。”
“得了吧，又饿不死你。”宁止一边笑骂一边端了一个个精致的小碟子上桌。盛菜的碟子用冰雕成了荷叶状，一半舒展一半微卷，别有风情，想来也是出自宁止手笔。
白毛团和檀静岩两人在饭桌上各显神通，两个人反正在宁止面前丢脸惯了，吃相更是无法无天。小孩默默端着杯子喝茶，檀静岩不让他喝酒弄了杯茶糊弄他，檀寂流看着两人横扫饭桌不着声色朝宁止那边挪了挪，那两个人太丢脸了。
宁止见怪不怪，和颜悦色给小孩夹菜。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宁止突然说，“他出来了，我听见开门声了。我带你们去见他。”
白毛团揣着一壶酒晕晕乎乎，“什么？我怎么没听见？哪来的开门声。”
宁止笑而不语，檀静岩踹了白毛团一脚，和宁止比，你这不是二嘛。
“何事吵闹？”冷淡的语气中似乎有点不悦。衍华上仙刚走出丹室就听见凉亭传来的打闹声，下意识皱眉呵斥道。
“衍华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檀静岩笑眯眯对着衍华上仙举杯。
衍华上仙扫他一眼，淡漠地回道，“你来做什么。”
“找你看病。”
衍华挑了挑眉角，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哎，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没病就不要来添乱。”宁止温柔地解释。
檀静岩撇撇嘴，一把扑进宁止怀里，一手搂了腰一手勾着颈整个人差点没坐在宁止身上。“宁止亲亲，今天跟我回去吧。”
衍华上仙神色不变转过身冷眼看着宁止，宁止脸上勾起一抹苦笑。衍华没意见，一直待在檀静岩背后的小孩有意见了。小孩伸手拽着宁止腰上那只手往外扯，檀静岩一个踉跄从宁止腿上跌下来。
这样一拉一扯，檀静岩背后的小孩彻底暴露在衍华眼前。
“你要我替他看病？”
檀静岩顺着衍华的手看到一脸莫名的小孩呆滞地点点头。
“跟我来。”
檀寂流跟着衍华穿过长长的回廊，身后檀静岩想偷偷摸摸跟上去被宁止一把拦住。衍华走得很快，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地上飘，白衣的下摆在地上掠过不带起一点灰尘。小孩跟得有点辛苦。
才走了一会，小孩不自觉地回头去寻找檀静岩的身影，宁止在远处温柔地向他摆手，只是这回眼里再也没有他。见到衍华的第一眼，小孩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以为宁止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他才知道宁止的眼里只有衍华。宁止看衍华的眼神很特别，檀寂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目光中同时蕴含着柔情和决绝，那是一种孤注一掷不会回头的感情。
“到了。”
衍华的房间在一片冰湖之上，他踩着湖上被冻住的紫色睡莲脚不着湖面飘至湖中央的小屋。
“进来。”
小孩回过神，七手八脚学着衍华的样子踩着睡莲飞来飞去，幸好小孩天赋高现学现卖还不错。
关上门，衍华淡漠的眼神忽然专注起来。他俯视着小孩，良久，叹气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