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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命格 ...

  •   宁止暗恋了衍华五年,五年之后他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追夫之旅。檀静岩实在是想不通,像宁止这么温和的人,在感情上怎么会果决,简直就是……无赖。衍华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后来干脆在昆仑山脚下搭了个小茅屋天天在衍华面前晃。估计衍华也是怕了,闭关在家专心炼丹极少出门,一出门身后必定贴着个大膏药。

      檀静岩一开始还拎着狐狸打算去把人劝回来,劝了好几次对昆仑上上的暴风雪倒是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对方干脆把他当一团空气。可怜的狐狸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硬是把圆润的身躯饿瘦一小圈,连哭带嚎宁止才拉开一小条门缝勉强放他们进门。

      宁止告诉他,自己早就控制不住对衍华的感情,感情越深,越难以驾驭,恨不得天天把人绑在自己身边。既然早晚都会被逼疯,那么早一天还是晚一天,亦或是早一年还是晚一年,也没有什么区别。既然要疯,那就彻底一点。

      不过檀静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认识宁止那么久,第一次发觉他温柔背后的本性。这小子太阴了吧。瞧这笑的,那哪是情根深种无可救药,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志在必得。

      果不其然,在第十年的时候,这小子不知道耍了什么阴招居然住进了衍华的药庐里。他百思不得其解,衍华看起来挺精明一人怎么会放一头狼进自家门。后来才知道,其实衍华比自己还笨,根本一点防备都没有,除了性格冷了点,这家伙根本就是头纯情的小绵羊啊。

      难怪宁止这么笃定,他根本就是吃定了衍华的性格。怪就怪没有其他人早一步揭穿衍华冰块脸下的真面目,让宁止这只披着羊皮的狼趁虚而入。

      宁止跟衍华跑了,狐狸没了长期饭票,每次看到衍华那叫一个怨恨抱着他的腿可劲挠。一来二去,最倒霉的还是衍华,家里住了头狼,出门还要被狐狸挠。檀静岩深深为他掬了把同情泪。

      当初筵席上宁止对他说的话,其实不用对方提醒,自己也会懂。更何况,三年之后血淋淋的例子就发生在眼前。即使隔了那么久,檀静岩依然不觉得师父的手段太狠辣。那个苦苦纠缠,最后妄图以性命相要挟的小神仙被剔去仙骨贬下凡间。以为用性命相挟,师父就会顾忌你,笑话。
      师父不是任何人的,没人能抢走。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师父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场恐怕要比那个小神仙惨上百倍。可是就像宁止说的,每过一天感情便要深上一分。他的爱情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楼房,明知总有一天要倒塌,依旧贪婪地一层层往上垒。

      可悲的是,他原以为能一直隐藏下去的东西,随着时间流逝再也不甘于埋在心底。这栋危楼,终究要塌了。

      他和谢静流师兄弟两人是全仙界公认最像师父的人,谢静流的容貌气质和师父有八分像,有的时候檀静岩注视着他自己都会分辨不出那个对着他微笑的人究竟是师兄还是师父。下一刻他就清醒了,师父怎么会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在他眼中,大概自己永远都是五十年前快要饿死被自己无意捡回来的小孩。

      自己和谢静流完全不同,相貌不如他,修为不如他,气度不如他,终究是个不成器的三脚猫。真要说和师父哪里相像,他苦笑,恐怕注视一个人久了,多少会有点像吧。

      “你怎么又在画画。”被人不满地从后面推了下,锦逸嬉皮笑脸地伸过脑袋,“不错。看骨架就知道是个美人。诶,檀静岩,画那么好,留一幅给我吧。”

      他不动声色收起画卷,狠狠给后面的人一肘。

      锦逸低呼一声,痛苦地趴在桌上,“我家又不是你的画室。你老来我这画画算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见不得人,却又控制不住,只好躲起来偷偷地做。他自嘲地苦笑,一回头正好瞧见锦逸痴呆的笑容。受不了地抬腿踹了一脚,不用想这人脑子里肯定不在想什么好事。

      锦逸萎了,委屈扒拉瞪他一眼。想他英俊潇洒人家人爱,居然浪费时间陪这家伙玩了那么多年知音好友的游戏,他就不能看开点开开心心跟他滚滚床单。他也知道檀静岩看上的是谁,还是早点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为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他也很优秀啊,为什么宁止和檀静岩都看不上他。

      狐狸不知从哪个帐子上扯下个绒毛球,叼着绒毛球鄙夷地看他一眼。爬爬爬,锋利的爪子把紫檀木的桌腿划得面目全非。锦逸看了一眼,内心在哭泣,这个月第五个桌子了,这狐狸故意跟他过不去吧。

      檀静岩吃好喝好玩好,拍拍屁股招呼狐狸准备走人。狐狸摆摆尾巴,不舍地在桌腿上划拉两下。锦逸又是一阵痛苦的呻/吟。

      “回去了。昨天宁止送来的一坛醉鸡不想吃了?”

      狐狸一听,立刻放开可怜的桌腿抱住檀静岩的脚。

      “宁止送信来了?”锦逸心中一喜,眼巴巴瞅着他,“有没有给我的?”

      檀静岩沉吟了一下,从衣袖里取出一瓶丹药掷给他。锦逸如获至宝,捏着瓶子亲了又亲。不知道宁止怎么办到的,居然能说服清高的衍华替他炼一瓶春/药。

      看他这没出息的样,檀静岩和狐狸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鄙夷造型,在锦逸感动的目光中远去。

      回到神霄玄清宫,檀静岩找出昨天宁止让仙鹤送来的大坛醉鸡。一开封,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他犹豫地看了眼讨好地蹭着他的狐狸,这家伙不会醉的吧。一时被它外强中干的模样给唬住了,留下一坛鸡,自个儿忙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狐狸整只都栽进酒坛,一坛子鸡不翼而飞,而狐狸的肚子只是微微凸了点。小东西满意地打了个酒嗝,挠挠耳朵仰面躺在地上。

      檀静岩绝对有些不对劲,这家伙怎么眼神都是散的,好像……喝醉了……要是师父回来看见它这个样子……默许它喝酒的自己绝对会死的很惨。拽着尾巴塞进冷水池里泡泡,差不多酒味淡了才捞出来。他一边烘干狐狸的毛皮,一边祈祷这家伙被冷水冻醒了。

      男人回家的时候,平常趴在门口等他的家伙没有出现。正暗自纳闷,檀静岩就笑容可掬地递上一团异常干净蜷成一团乖得有些诡异的东西。

      “困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男人没有多想,接过狐狸往后山走去。檀静岩知道他是要去泡温泉,忙不迭去取了干净衣服恭敬地退下。

      檀静岩心神不宁地从后山回来,一路上全在思考狐狸会不会暴露,要是暴露了自己该怎么办。一走神,直接撞上一个人。

      “小仙君?”

      “哎哟,谁啊!”

      一名中年人慈祥地俯视他。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

      “小仙君不记得了?刚才是小仙君把我领进来的,在下见小仙君似乎心神不宁,是否有什么烦恼?”

      “没,没……”檀静岩连连摆手,自己走神有这么严重?“失礼了。您找哪位?”

      “在下命格,有要事找仙尊一趟。”

      “师父现在不方便见客,还请仙君稍坐休息。”

      命格一脸为难,朝檀静岩拱手道,“在下有急事,还请小仙君通报一下。”

      檀静岩皱眉,看中年人焦急的样子确实像是有那么回事儿。师父沐浴时从不让人靠近,自己这么贸然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被责骂。

      “有劳小仙君了。”

      “那我试试。”

      一踏进后山立刻被浓密的雾气所包围,隐隐传来一股冷香。檀静岩登时脸就红了,好奇心压倒了羞耻心占据上风,他就看一眼,一眼。猫着腰弓着背,努力不发出声音接近目标。一步,两步……

      “何事?”

      离温泉池子还有二十多步,男人忽然开口了。他沮丧地停下脚步垂着头,失败了。即使知道男人不一定看得见依旧恭敬地弯腰行了个礼,“师父,有一位叫命格的仙君找您有急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命令他退下。

      檀静岩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看来自己刚才一路上所想的如何厚颜无耻地谄媚要求替师父更衣穿鞋的计划彻底泡汤了。他,他就真的只看一眼……那么多年积压的情感翻滚上心头又被强行镇压,忍不住生出一些怨念。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不情愿地刚迈出几步,身后传来巨大的重物落水的声音。他浑身一震,惊恐地回头。
      男人有些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过来。”

      檀静岩几乎是小跑步冲到水池边,刚刚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师父不会有事吧。

      水池上方弥漫着聚散的雾气,池边整齐地堆着干净的衣服。檀静岩心脏狂跳向水池中看去,墨色的长发肆意地漂浮在水上,像诱人的水妖勾引着路人上去亲吻膜拜。

      一阵水声过后,男人冷着脸从水下站起。蜿蜒缠绕的黑发紧紧贴在如玉般的肌肤上,可能是泡久了,白皙的肌肤泛着朦胧的粉色,让他看上去没有平日那样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檀静岩的心快跳出嗓子眼,胸口好像有东西裂开了。那些被压抑的感情争先恐后地冒头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吞了口唾沫,紧紧抓着衣摆不知如何是好。

      “带它去醒酒。”

      一团湿乎乎的东西朝他飞来,檀静岩下意识接住。醉的不成样子的狐狸,吐着舌头小眼眯成一条缝拱来拱去。

      “还不去?”

      他几乎夺路而逃,心里知道自己完了。宁止是对的,刚刚那一刻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只想亲吻他按倒他,让那双冷淡的眼眸里只看着他,一辈子不能忘记。

      他是如此惊慌,经过命格的时候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匆匆弯腰行礼飞一样地跑开,自然也就没有瞧见命格脸上仿佛洞悉一切般带有一丝怜悯的笑容。

      “仙君所来何事?”男人淡漠地出现在他身后。

      命格笑嘻嘻拱手,“小仙特意前来恭喜仙尊。”

      “何事可喜。”

      命格但笑不语,注视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故意抬高声音,朗声说道,“小仙夜观星象,仙尊红鸾星已动,又怎么不是喜事。”

      门外传来杯盏跌碎的声音,房中的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外面。檀静岩窘迫地拾着地上的碎片,心乱成一团,连手被碎片割伤都没有感觉。不可能!不可能!师父不会属于任何人,他一直是自己地,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是谁那么好运,竟然能让师父眼中从此只有他一个人。他愿意用性命来换。嫉妒吞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有多反常。

      男人轻咳了一声,拉回他的神思,“这里用不着你,你下去吧。”

      檀静岩眼神空洞,微微应了一声踉跄着离开。

      男人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不带一丝感情地回过头,“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事。你直说要我做什么就是了。”

      命格不自在地动了动,“仙尊应该也注意到最近修为滞缓。小仙算出仙尊恐怕近日会有一劫。”

      男人目光微动,“情劫?”

      命格点头,“过了此劫,仙尊的修为又可精进几分。”

      “如若不然。”

      命格面色凝重,“仙尊身体如何应该自己最清楚。小仙说句不好听的,恐怕要变天了。”

      男人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吧。”他的命自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命格见实在是劝不动,无可奈何跪在地上,“仙尊不为自己,也要为别人想想。”

      男人又是一叹,“回去吧。我自有打算。”

      命格紧紧咬着牙,面上如死灰般惨淡。看来仙界大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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