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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荆州旧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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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大门被敲的震天响,一个黑脸大汉风风火火跑将进来,扯着嗓门喊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呢,庞军师病了!”
刘备脸上一黑,喝道:“三弟休得胡说,病的分明是孔明,他劳心劳力的想出一个攻西川的万全之策,快把士元,子龙,云长他们都叫来,备有事要宣布。”
张飞双手一抱,不屑的看了孔明一眼,嚷嚷道:“这不挺好的么?有大哥陪着,还有小童伺候,没事装什么病啊,害大哥正在讨论着军情就跑过来,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和大哥说什么,不服就正大光明的比一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小人。”
刘备听的出张飞的弦外之音,字字句句不在嘲讽孔明,厉声叱道::“你懂什么,快点和军师道歉”
孔明莞尔一笑:“三将军既说士元也病了,主公就去看看吧,这里有一个锦囊,要是士元知道主公用了亮的计策不高兴,主公可拆开看,便可化解亮和士元的误会。”
刘备将锦囊小心拿好揣在怀里,然后斜眼看向张飞:“士元真的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哪有人说病就病的?”
张飞不分由说的拉起刘备的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道:“当然当然,庞军师病的紧,主公不去就见不着了。”
于是刘备被张飞连拖带拽拉到了庞统府上,看见庞统完好无缺的坐在椅上,正在喝茶。
刘备又蹬张飞:“怎么?这就是你说的病的紧,不来就见不着了?”
张飞大大咧咧的叉着腰,指着一旁的包袱道:“当然了,庞军师得的是心病,大哥这么偏袒孔明,换谁心里能舒坦?要是你不来,庞军师就要被你气走了,这还不是天大的事?”
这话一出,庞统乐的笑呵呵,茶叶包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三将军你且先出去,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用嘴上说出来的。”
张飞哼了一声,大力的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刘备和庞统,气氛霎时变的诡异尴尬起来。
以往热闹讨喜的庞统破天荒的一句话没有,只在那喝茶喝的吧唧吧唧的响。
刘备的腿像钉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瞥见庞统的行李,心里不住的打鼓该如何开始交谈。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沉默,刘备头上开始冒汗,忽然想起揣在怀里的救命稻草。
“这里有一个锦囊,要是士元知道主公用了亮的计策不高兴,主公可拆开看,便可化解亮和士元的误会。”
佯装拿帕子擦汗,刘备摸到那锦囊,却好死不死怎么也打不开,这出不来进不去的滑稽样尽收庞统眼底。
“主公既决定了,那统就此告辞。”庞统这回可没笑,一个跟头从椅子上翻下来,挑上行李就要夺门而去。刘备忙不跌的死死拦住门口。
“士元休走!”刘备大声道,神色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刚才见到病中的孔明。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两者皆得可是乱套的,主公选了龙,凤自然要飞回它的鸟窝里,主公可不要太贪心了。”庞统笑呵呵的轻声附于刘备耳旁。随手一拉,那孔明的锦囊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里面的内容让刘备大吃一惊。
“卧龙凤雏得一才可安天下,不然龙凤相斗,两败俱伤。”
“为什么连孔明也这样想啊?为什么备就不能龙凤俱有?”刘备怔怔的拿着孔明的锦囊,突然生气的将它撕成两半,“这是什么鬼话,就算是龙凤备只能得其一,为何备一定要留龙?”
庞统在一旁听的真切,好笑的回头道:“主公啊,区区在下哪能和俯仰天下,经天纬地的卧龙先生比啊,现在大江南北谁不知道他的大名,而在下只是荆襄碌碌无名之辈……”
“不是这样的士元……”
刘备打断了庞统的话,拦在庞统面前,目光深幽,话语低沉。
“如果一定要让备龙凤二者选其一,备会选士元你。”
庞统停下脚步,有些不相信的转头看向刘备。
“主公你莫要匡骗统,孔明的地位,实力统可望尘莫及。”
刘备慢慢坐下来,端起庞统没喝完的茶水,一口一口灌进嘴里。
“就是因为孔明是备三请出山,帮备拿了荆州建了无数功业,备才碍于面子和人情,凡事不得不去问他,要不备就折损了德义之名,况且他确有本事,也能帮备治军理事,所谓先到为大,备采用他的计策也是堵住悠悠众口…”
“人都说孔明最知备心,但在备心里,备最赞赏士元,只有士元才是备的知音,没错,备就是又想吃肉,又不想名声臭,可惜孔明不理解,他以为备正是他认定的明主,是真正的仁德之君……”
庞统将撕成两半的锦囊捡起来,点着最近的灯火,慢慢的将它们烧着……火光印着自己和刘备的脸,随着火苗一起扭曲变形。
“仁德是什么?只不过是后世写在史书上的传记,只要世上人人说你好,真相怎样又有谁在意?……主公啊,你的心思统都明白,你不想自己去西川嘛,又危险,搞不好还落得个夺同宗基业的骂名……但是孔明有一点说对了,荆州的将印,兵符确实不能交出去,要不然你这荆州被统夺了怎么办?”庞统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本来就丑的脸更加怪异。
“士元,你不要误会,不是备不信任你,……只是事关重大,一切还需小心的好。”刘备
着急的解释道。
“没关系,一切随主公心意,就按孔明的计策的办,但是若想事情办的妥帖顺利,跟主公进
西川的人得由统来定。”庞统烧了最后一片锦囊,眯起他的小眼睛。
“可是备已经答应孔明,只要他病好,就让他跟备入川,怎么能出尔反尔,万一被孔明知道备更偏向你,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肯定一气之下就要走的。”刘备懊恼的搓着手掌。
“主公,你这样总是迁就孔明也不是个事,又想用他的才华又不想被他钳制,最后只能自己吃苦,不过现下的问题却不难办,只要孔明的病一日不好,他就不能随你入川了啊……主公,你且附耳过来……”
补漏:
十二
建安十二年
史书上记载这一年,刘玄德三顾茅庐,终请得南阳卧龙出山。
此后,博望火,白河水,新野役……初出茅庐的孔明甫一出世便声名鹊起。
江东,吴国水师营。
晨曦轻雾中,一鹅冠锦袍男子急急忙忙穿梭在甲板上,身边几个小兵不停的催促着,“子瑜先生快点,再快点。庞功曹又醉了……”
没错,来人就是孔明的胞兄诸葛瑾,他早就投了江东孙氏,虽没有孔明那样的惊人才华,却以平稳谨慎在江东谋下一席之位,这样惊慌急迫的情形还真是少见。
“庞士元!你还在喝!……”诸葛瑾急的气喘嘘嘘,一把抢下那矮丑汉子的酒盏,“别喝了……别忘了,你是东吴的功曹,……大都督一会要来巡视,你不是一直在等得到大都督赏识的机会么?怎么了?听到孔明创了点功业你就闹别扭?……曹操就要攻来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庞统把酒盏砰的往地上一扔,大笑道:“没错啊,统是嫉妒!是嫉妒!!!,你们诸葛家的全是些狼心狗肺的变态~~~,你是他哥哥啊,你在江东,他却去扶助什么刘备,摆明了不给你面子啊,曹操南下,刘备面上派孔明来联合,实际要来吃荆州这块肥肉,他要和咱们争啊,孔明他要和你我作对啊……!!!就是这样,你还不去说他来江东这里,怎么着,你还为他做的这点蠢事高兴?”
诸葛瑾一脸颓色,叹口气道:“士元啊,人各有志,你也知道孔明和徐庶的关系了,那徐庶的老母被曹操害死,自己被迫困于许昌,他希望孔明继承他的志向,孔明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虽然头脑机灵,其实就是一根筋,想当初他为了帮你差点被德公赶出书院,他把友情,承诺看的比天大……”“呸——,”
庞统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又顺手掀翻一个桌子,打着酒嗝道:“去他奶奶的友情,承诺……那徐庶是他朋友,刘备是他主子,我呢?我算什么?我就是他没事拿来消遣的玩具?什么荆襄虽好,却找不到这片神地可托之主……他知道的,他知道那刘备什么货色,他不是那呆头鹅徐元直,但是却为了可笑的友情和承诺,他就要陪上他的一生?……荆州我绝不会让给刘备这样的人……!告诉大都督,统有信心,不需要联合刘备,我们东吴绝对杀的曹操有来无回……到时候我们东吴扫灭曹操,荡平刘备……还怕孔明不来归降?”
“蹬……蹬……”马蹄声由远及近,白马黑发黑眸红袍银剑,绝世风华。
正当庞统在那撒酒疯的时候,东吴大都督周瑜已经到了营外。
“子敬,大战在即,何人在此喧闹?拉出去,军法处置!”周瑜紧了紧披风,手中的佩剑有些蠢蠢欲动。
身旁的鲁肃急忙解释道:“这是荆州名士庞统,与那孔明并称卧龙凤雏,他是当世奇才啊,他嗜酒如命,又不拘小节,刚才你也听到了,他说有办法破曹操,并刘备,降卧龙,万万不可杀啊,不如都督拜他为大将军,听听他到底……”
“喂……”周瑜没等鲁肃说完,便笑着打断了鲁肃的话:“我又不是聋子,能听到他嚷嚷什么,他说我们不用联合刘备,独自打曹操,子敬你认为呢?”鲁肃支吾了一下,低头道:“肃愚昧,肃觉得现在如果不联合刘备,将会腹背受敌,必将大败。”周瑜哈哈大笑:“这就是了,某也和子敬想的一样,这个庞统,言过其实吧,瑜讨厌他,给他当个功曹不错了,你给他传个话,告诉他,只要周瑜活着,绝对不会重用他。”
“公瑾真这么说?”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大雾叠叠,波涛粼粼的江面上,前往曹营借箭的途中,孔明摇着羽扇正和鲁肃闲聊,自然就聊到好友庞统的境遇。鲁肃一脸郁闷的回道:“是啊,真没想到公瑾如此小心肠,前番嫉妒士元,这下又要拿你开刀,哎,要是公瑾肯重用士元,说不定此番你和刘使君已尽归东吴,我们就是同僚了,也没这趟要命的差事了~~”
“哈哈哈……”孔明笑道,“真不愧是公瑾,虽然他处处针对亮,但是他全都是为了江东社稷着想,孙仲谋得公瑾真是好福气啊。”
“孔明你少来吧,我看你是巴不得公瑾别重用庞士元,大都督又不是你对手,这样世间谋士无人可出你之右了。”鲁肃撇嘴小声的嘟囔,不想尽收孔明眼底。
“是是是,亮是巴不得你们东吴人才凋敝,亮还巴不得子敬也投靠我们刘皇叔呢。”孔明笑着打趣,不想鲁肃突的一声站起来,小船吃不住劲,猛烈的摇晃起来。
“喂喂喂……子敬,亮开玩笑呢,别激动,别激动……你再乱晃,被曹操识破,咱哥两就成箭靶子了。” 孔明急忙把鲁肃按下来,小声说道“等会就到曹营了,事成之后烦请子敬将亮造的箭点点数量,亮还有点事要办。”
锣鼓喧天,一阵箭雨过后,鲁肃惊讶的嘴巴还没合上,孔明自己驾一条小船,晃晃悠悠的漂走了。
长江以北,孔明刚上岸,只见庞统盘腿坐在沙滩上,斜着眼哼气。
喂……”孔明刚想问候一声,已经被庞统打断了:“你来做甚?!哦,我知道了,你终于想通了吧,跟刘备没什么出路,过来投靠曹操了?”
孔明叹口气,别过头不想撘理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道理?你不是也投了江东?我们各为其主,互不干涉,为什么一见面你总要和我抬杠?”
庞统继续冷哼:“那你倒说说,你和鲁大头都功德圆满了,你还不快快回营,跑到曹操的地盘上所为何事?”
“什么……鲁大头?”孔明微微皱眉,心道这庞士元怎么总是没个正经。
“鲁肃那冤大头,自以为劳苦功高,在你和周大都督之间做夹心大饼,其实他自己根本不明白大都督的用意,周大都督不想和你们联合,他其实心里早就认同了我的决意。明里联合,暗中下刀,这年头,谁还老实巴交的谁就是傻蛋。”庞统得意的瞅了孔明一眼,“我劝你还是早早投降吧,你也只能骗骗鲁大头,江东有大都督和我在,你赢不了。”
孔明听了这话,笑呵呵道:“行啊,谁能有你庞士元行,周瑜赞同你的建议却不敢用你,不赞同鲁肃的建议却重用鲁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这人啊太招人讨厌了。亮此来是想打听下元直的消息,怕过几日两军交战他会受到无妄之灾”
只见庞统猛的用手在沙滩上按下去,瞬间形成一个大的手印,借着力,庞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喃喃道:“原来你来此是为了那只呆头鹅,也罢,我这讨厌的人想来你也不待见,后会有期吧。”
“庞士元,你站住。”孔明忽的一声大喊。“你喝了这么多酒,身上还有伤,你这歪歪斜斜的你准备去哪里?”
“你只管打听你的呆头鹅去。管我做什么?”庞统不屑的丢下一句,连头都没有回。
大雾蒙蒙,孔明已经看不见庞统的背影了,孔明想追也不知道往哪里追,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急的连忙大声嚷道:“士元,士元,你快回来,亮知你此行目的,曹操阴险狡诈,不是那么容易骗,想当初你的志向是要当荆州领主,还说要请我出仕,你忘记了么?切不可白白断送性命~!”
说话间,孔明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果然是那张笑的恐怖兮兮的丑脸:“哈哈哈……,就知道你这衰人还不算太没良心,原来那些话你都还记得。”
孔明佯嗔道:“你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不够意思,就算亮面对千万大军也不及刚才那般害怕,求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不好?前几日听说周瑜打了你几十大板,亮就知道你决计不会甘心,
孔明佯嗔道:“你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不够意思,就算亮面对千万大军也不及刚才那般害怕,求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不好?前几日听说周瑜打了你几十大板,亮就知道你决计不会甘心,现在周瑜已经有了计策,只不过曹操水军船阵散乱,到时即使我们计策成功,也不过稍损其兵,若想让他元气大伤,需……”
“需让曹操的战船首位相连,届时火光迎江而上,将领兵士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唯有等死。”庞统正色道,“而让曹操这么做的人将会是我。”
孔明一把拉住庞统衣襟,突然厉声道:“不,别去,曹操生性多疑,士元此去九死一生,而且此法太过残忍,亮会想其他办法。”
听了孔明这话,庞统倒似换了个人,先前的郁闷牢骚一扫而光,小眼睛眯成一道缝,笑道:“喂,这可不行,等你想出办法,便又是你孔明的功劳了,到时候你盛名环宇,统还是一事无成,还有统可不像你这般婆婆妈妈,打起仗来哪里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统要凭这件事去大都督那领功的,统以前就说过,统要做荆州牧,要统领整个荆襄……”
“那又是谁说本无意出仕,只想在家种种地的……好个凤凰,想不到一贯懒散的你这次这么有决心……”孔明有些忧虑的打断了庞统的话,递上几个瓷瓶,“这里有些伤药和醒酒药,除非你完全恢复了,亮才会放你去。”庞统想了一想的接过瓷瓶,抓了些伤药胡乱抹了几把在伤处,接着走到江边,却把醒酒药扔进了江里,笑道:“这玩意没什么用……”
孔明在一旁急的直跳脚,正要发作,只见庞统指着天边的金光,幽幽道:“太阳要出来了,浓雾就要散去,到时候刚被你骗了10万支箭的曹操,要是看到我两在这纠缠,你说他会送什么礼物给我们?”
孔明无法,只得反身上了小船,临走不忘絮絮叨叨反复强调,千万小心。千万小心。
庞统拖着略瘸的腿,背过身,长长的叹了口气。呵呵,统这几天为你担心了这么久,也该轮着你为统担次心了吧?看我凯旋,赢得周瑜信任,得到荆襄神地,到时候,到时候统会将你想要的东西送给你。
没错,就是十年前统打赌输给你的东西。
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