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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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驾崩当日，永琰便下了旨，着和珅同睿亲王等人一道处理督办国丧事宜。因他这几年对和珅态度一直和缓宽待，常与人言，“朕还是要让和珅帮着朕治理国家的。”又时常让和珅替自己向太上皇转奏一些折子，所以在和珅看来，这新主还是很倚重信任自己的。
所以即便此刻一直对他宠爱有加的太上皇崩世，和珅心里也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很是着力的小心操办着大丧。
而他不知道，就在永琰下旨让他督办国丧的同时，另一边，永琰已经偷偷传谕给自己的老师安徽巡抚朱珪回京供职。
直到了第二日初四，嘉庆又发上谕，借在川镇压白莲教的将帅玩嬉冒功之事，革了和珅同福长安的军机大臣职务，又命二人昼夜为太上皇守灵不得擅离。这时，和珅方察觉事情不妙，但已然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军政大权也等同被削了个干净。
初五日，永琰带着大臣弹劾和珅的奏表上疏独身去灵堂见了和珅。给太上皇灵柩见完礼之后，他遣退福长安至后殿，关上灵堂大门，背对门口端坐着翻阅那几道折子。永琰垂着眼，脸色笼在阴影里看不出心思。
和珅偷偷瞧了他一眼，便低头叩在地上，匍匐不起，口中大呼，“奴才有罪，奴才万死难辞，奴才万死……”
“你是该死，该死的理由实在多了。”
和珅仍旧匍匐着，他试探的说了一句，“万岁爷仁厚。”
“啪”一声，永琰合了折子，“朕确实想留你一条命，但许多事，不是朕能做主。”
和珅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他是极为聪明的，而且他揣摩了那个人一辈子，永琰话里的意思，他懂得。
“是……太上皇要奴才的命。”
“太上皇说，你得跟他走。”
和珅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三下，“奴才谢主隆恩。”
“和珅，朕得让你死个明白。你还记得么？朕即位的时候，老师上表奏贺，你告了他一状，皇阿玛没理你。后来，皇阿玛准备调他回京任大学士，朕写诗向老师表示祝贺，你当时，干了什么？”
“奴……奴才……”
“你说不出口朕替你说，你在皇阿玛跟前告了朕一状。皇阿玛大怒，那是朝朕发的脾气，要不是董诰话里伶俐劝住了，朕怕是少不得一顿训骂。”
“奴才惶恐。”
永琰拿折子的角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你现在好好想想，皇阿玛当时怒的，究竟是谁？”
和珅一怔，他缓慢的直起了身体，看向龙颜，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张了几下嘴，没能说出一个字，但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当年乾隆怒的不是永琰，是他。
永琰叹了口气，“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朕是皇上，是太上皇的亲儿子。”
永琰起身推门离去，和珅重新在他背后伏在地上，“皇上仁厚……”
他眼中流下泪水，满是悔恨。他糊涂，糊涂啊，一辈子这么一次糊涂，就要了他的命。
他当时一定是患了失心疯了，他怎么就想的起来去挑拨天家父子的关系，他怎么就做的出来这么件蠢事？
乾隆是什么样的脾气？是怎么样的心机？
和珅，你害死自己了，你是真的害死自己了。
和珅已然清楚，这一次，他是绝然没有活命的可能的。
初八，上谕所有奏折皆直接上奏皇上，不经军机处抄录，并命宗室亲王、郡王等暂时掌持军政大权。初九，将和珅、福长安下刑部大牢。初十，御批“实力查办以副委任”，彻查和珅之案。十一，初查后，宣布和珅二十大罪状。
和珅初四被禁守灵之时，和府里最不着急的，大概就是丰绅殷德。他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永琰一向对阿玛不满。一旦亲政，第一个要办的，定是自家阿玛。
不过丰绅殷德并不太过担忧，他从来知道永琰性子纯善宽厚，即便实在不喜欢阿玛，但看在自己和十公主的份上，定会留他一命。
贬为庶民，倒也算不得一桩太坏的事儿。
自己和十格儿的爵位荣宠，想来不会有太大变化，若要抄家也不过是抄了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家的东西。
所以后来刑部来查抄的时候，丰绅殷德的态度是冷静配合的，一桩桩一件件连同账簿仔细的交了出去。而且确实如他所料，先帝同今上赐给自己和十公主的东西，刑部是一件儿都没碰，安安好好的让他们辟出一间库房好生存放着。
但到了十一日，二十大罪状公告天下。丰绅殷德终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罪已出，旨意却未定。而是让满朝群议，不止限于京官儿，并通报了各省的督、抚，让他们都奏本子上来议罪，说出看法。那二十条罪状里，要脑袋的欺君，延误军报，贪污敛财是一样没差。
不……这不是要放阿玛一命的架势。
丰绅殷德心里笃定的确信一下子崩塌了开来，圣上要的，是阿玛的命……
丰绅殷德乱了方寸，这不是永琰的性子，这不是。他虽有行雷霆手段的本领，却没有行这般作为的心气儿，永琰向来是最宽厚仁慈的性格。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丰绅殷德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一天两夜，终于想明白了。
先帝，是先帝……
如此，已无转圜。
丰绅殷德一夕间只觉天地崩毁，无法面对。他不知道日后究竟会变作如何光景，也不敢去想今后的事儿。
自初九和珅下了刑部大牢之后，十公主几乎是天天的往宫里跑去向永琰求情。有时能见着，有时等了一天也见不上一回。有时能多言几句，有时只匆匆一面便遣她回府里。
十格儿心里虽隐隐觉得和珅这次逃不过，却仍旧不放弃一点希望，念着自己深受先帝和皇兄的荣宠怜惜，图谋保下和珅的一条命。
十四日里一早，十格儿叫下人备好了马车就又要进宫求情。将自己关在书房多时的丰绅殷德终于出了门，却是在院里抓住了正要出门的她。
“别去了……公主，别去了，没用的。”
十公主心头冒火，颇是怒其不争，“你说什么胡话？没用就不用求么？如今还没判下罪来便是有机会，不试一试怎么行？”
丰绅殷德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嘱咐，“真的没有用，此事为先帝遗训，皇上侍太上皇至孝，不可能背其遗诏。”
十格儿心中一惊，也收敛了声音，“你怎晓得？”
“你皇兄的性子你不晓得么？若是圣上的意思，事情怎会到如此田地？”
十格儿皱了皱眉，终也是无法反驳。她自然不是完全不明白，但总还怀抱希望，希望事情还有一丝余地。但如今叫丰绅殷德彻底说破，她心里那点儿希望也已经没有了。
这时她觉得丈夫实在可恨，“那是你阿玛，你却比我通透薄情。”
丰绅殷德连连摇头，“不是薄情……不是……”
他只是不想让永琰难做，他料定永琰因为他和十公主，此刻心中一定也是不好过，但又不得不狠下心。
丰绅殷德想到他们之间只怕缘分已尽，那么最后，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既然逃不过，便静默的等着结果吧。
十格儿甩开了他的手，“无论如何，我还得进宫。”
“你求不来的，阿玛的命你求不来的！”
十格儿恨恨的咬了咬牙，“那至少，我替你阿玛求个全尸去！”
丰绅殷德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发凉，冷的像是三九严冬。
他竟然在这样痛苦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一抹苦笑。
丰绅殷德摇着头，就这样带着一抹苦涩笑容不停的摇着头，“你不去求，阿玛也会有全尸的，永琰纵然不能留他的命，总会给他一个全尸的。”
圣上仁厚啊……
终于，即便在心中，也不能再喊他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