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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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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震荡还未平息,尖锐的哨音就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快列队!!!”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皮埃尔·诺博亚从战壕里抬起头,被炮弹震落的泥土从他的头盔上瑟瑟落下。他有些茫然,爆炸后的余音还在耳中尖叫,使他听不清楚军官们在喊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一名军官揪住他的领子,狰狞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到极致。
“你聋了吗?!列队!快去列队!行动起来!快!快!!快!!!”
皮埃尔·诺博亚忙不迭地抓起步枪,爬出战壕踉跄着向集合点跑去。鼓手已经在击鼓了。皮埃尔慌忙跑进队伍中,然后就听到长官的命令——“前进!”
踩着规律的鼓点,皮埃尔他们开始向拿·蒙萨勒镇外的普鲁士军进攻。
咚咚咚!咚咚咚!
皮埃尔紧张地吞着唾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夏塞波步枪。军官们宣称它比敌人的德莱塞枪性能更出色!
——“在那些灰老鼠能打到我们之前,我们就能击碎他们的臭脑壳了!”
不论别人是否相信,皮埃尔也只能这么信了。
咚咚咚!咚咚咚!
皮埃尔·诺博亚是个漂亮的小伙,他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卷曲而又柔顺。还有一双被约兰蒂称赞为“地中海般深邃忧郁”的蓝眼睛。
——噢,约兰蒂~~那是他心中的玫瑰,生命中的天使!
一想起约兰蒂,皮埃尔的心都快要碎了。他们本来都决定要结婚了,可是战争却将他们分割。他试图回想她的一颦一笑,却只浮现一个模糊的面容。黑色的硝烟宛如巨蛇般缠绕在他们之间。
——退去吧,撒旦!①
皮埃尔颤抖的声音显得那么的无力。
仿佛是察觉了他的怯意,恶魔愉快地晃动了它的尖尾巴。
“啪!”的一声响,皮埃尔前方的一名士兵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死去了。温热的鲜血飞溅到后排皮埃尔的身上,他一下子怔住了!他颤巍巍地抹了把脸,看着满手鲜红的血,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脚还在机械地向前迈动。
“狙击手!注意!”
士兵们举起步枪,朝子弹飞来的方向乒乒乓乓乱放一气,不管有没有效果,都让他们的紧张情绪发泄了一通。
鼓声还在继续,他们只能前进。
“……上帝啊,万能的主啊!我祈求您……保佑我……”
皮埃尔听见一个声音在低声喃喃,他不清楚是不是身旁的那个士兵,因为他自己也在向上帝祈祷。
鼓声急促了起来,他们也跟着加快脚步冲锋起来。
“保持队形!保持队形!!”
军官们在呼喝着。皮埃尔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觉得身上的重负犹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近了!近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晃动的视野中,他几乎能看见普鲁士人那犹如恶魔尖角般尖尖的头盔顶了!
忽然,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啸音——
“炮击!!!”不知谁惨叫了一声。
军官的声音咆哮了起来:“前进!前进!不准停下!!”
但是,这回没人听他的。就连鼓手也在死命往回跑。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密集的队伍中,残缺的肢体随着声声惨叫飞上半空。
恐惧紧紧攫住皮埃尔。他吓得涕泪纵横,眼泪糊满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他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更不敢去猜测落在他四周、身上的是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字——跑!
跑!跑!跑!
只有跑回阵地他才能活命!
只有活下来他才能回去见他的约兰蒂!
他纵身一跃,重重地跌进战壕里,蜷起身体痛哭流涕——感谢上帝!感谢上帝!他尖叫着,他哭喊着。
在朦胧的泪眼中,他看见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进来。还有个不幸的人,他的脚都已经踏上了战壕的边缘,却只见一颗炮弹在他身后爆炸,碎裂的弹片像切黄油般轻松地削去了他半个脑袋。红的血和白的脑浆在空中融成一团,那人向前一栽,跌进战壕里,再也没爬起来。
没有人在意皮埃尔的眼泪,他们也和他一样,紧扣着头盔缩在战壕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鼠钻进地底下!
只要能远离这该死的地狱,叫他们干什么都可以!
炮弹来来回回将法国人的战壕耕了一遍,整个阵地被轰得七零八落。之后,轮到普鲁士人进攻了。听到急促的集合鼓声,有几个胆大的士兵悄悄探战壕,举目张望,然后他们吃惊地瞪大了眼——
“普鲁士人疯了吗?炮击还未结束啊!!!”
炮弹还在头顶上飞舞,普鲁士人已经踩着鼓点向法国人的阵地推进。
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呼喝着:“进入阵地!各就各位!”
皮埃尔擦去眼泪,抱着步枪趴上战壕。他哆哆嗦嗦着给弹仓里压上子弹,拉栓,瞄准——
“射击!!!”
一轮还算整齐的枪声响过后,对面的普鲁士人呼啦啦地倒下了一片!还不待法国人欢呼,普鲁士人迅速整顿了混乱,继续向阵地压上!
“射击!”
枪声凌乱,普鲁士人稀稀拉拉地倒下几个,剩下的依旧在推进。恐惧如瘟疫般在战壕里蔓延,法国人放弃了本该坚守的阵地,在普军整齐的脚步声中仓皇向后退去。愤怒的军官挥舞着枪支击毙了几个逃兵,却依旧无法阻止后退的浪潮。最终,他们也加入到其中,并迅速成为浪尖的浪花。
皮埃尔背着步枪,和几名士兵一起跑向堡垒。七百门大炮打出的炮弹雨点般落在他们阵地上,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凄惨的呼号声。皮埃尔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四处多瞥一眼,生怕下一秒炮弹就会落在他们头顶上。
但这一天注定不是年轻的皮埃尔·诺博亚的幸运日。
凄厉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皮埃尔一怔,“炮击!!!”他吓得声音都扭曲了。所有人没命地向前跑去。
“轰”的一声响,巨大的炮弹砸在他们前方不到20码的地方,狂暴地掀起焦黑的泥土,并把皮埃尔他们抛向半空中。
皮埃尔重重跌落在地,他一张嘴就喷出大口混杂着肉块的鲜血。他的内脏全被震碎了。他离死神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死亡冰冷而腐朽的气息。
年轻的皮埃尔·诺博亚倒在地上,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里涌出。生命随着血液的流失也逐渐消散。四散逃命的士兵没有一个去看一眼这个即将死去的年轻人。
晃动的人头在皮埃尔模糊的视野中渐渐化为了婆娑的树影,一身浅蓝装的少女在树下羞涩地微笑着。明媚的阳光洒在少女的脸庞上,一如她灿烂的笑容。
约兰蒂……
——亲爱的约兰蒂,请不要哭泣。
——我一定会回来为你戴上月桂的指环,让你做个幸福的七月新娘。
——所以,请为我微笑吧。
皮埃尔·诺博亚眼中的光彩消失了。他带着模糊的微笑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土地上。
皮埃尔·诺博亚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阵亡的一小时后,也就是下午3时许,拿破仑三世给威廉一世写了封信,上面说:“我亲爱的兄弟,因为我未能死在我的军中,所以我只得把自己的佩剑献给陛下。我希望继续做陛下的好兄弟,拿破仑。”
色当城楼竖起了白旗,十万法军投降。
色当战役结束。
就在色当的硝烟还未散尽时,亚平宁半岛上,一场有趣的马拉松竞赛也随之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
自从普法战争爆发后,拿破仑三世便在8月初召回了他在罗马的驻军。这让意大利王国看到了统一的希望。尤其是在9月3日,得知拿破仑三世向巴黎通电“军队已被击败,全体官兵和我本人都已成为俘虏”后,更是激动万分。维托里奥·埃曼纽尔二世派人送信给教皇庇护九世,并提出一个体面的建议,容许意大利军队和平进入罗马,扮成为了保护教宗。但教宗对此毫无热情,并且羞辱了圣马蒂诺。
9月11日,六万意大利军队在卡多纳将军指挥下跨越边界,并缓慢地向罗马推进,希望和平进城可以达成。与此同时,蛰伏已久的朱塞佩·加里波第再次来到了西西里召集志愿军。而西西里人又一次没有让他失望。
当意大利王国得知加里波第的志愿军也在向罗马进军时,他们慌了,统一意大利的荣耀绝不能落在加里波第的头上!
于是,两支军队揣着同样的目的,日夜兼程,开始了一场争夺荣誉的马拉松之战。
最终,在9月20日,比赛有了结果。
在付出49名意军士兵、4名军官及19名教皇国士兵死亡的代价后,两支军队几乎同时开进了罗马城。庇护九世不得不下令军队停止抵抗,放弃世俗权力,避居梵蒂冈。
至此,意大利王国完成了实质上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