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92、祈福（上）

　　杭城从不缺古寺伽蓝，三四百年的压根儿排不上号，五月中旬，张爱英向朋友打听去哪座寺庙祈福最为灵验，有说灵隐寺的，有说天竺三寺的，也有人力荐永福寺。。。

　　简而言之，别管拜哪座山门，‘祈福’就是把咱们凡人自身的过错不足当然还有心愿牵挂都向佛祖唠一唠，佛祖随缘保佑你，图个心理安慰呗。

　　景长青这类名校优等生自是用不着的，但田茹和张爱英都让他去，说是双重保障。景长安小脸煞白，景长青也是再三推辞。跪在佛前唠啥呢？如实说吗？

　　他俩真怕那佛头会砸下来，当场就破案了。可惜没能斗过强烈的母爱，二人被押进了大奔。07年5月20号，周末，他们都不曾忘记这个日期，与520无关，只关乎他们的祈福内容。

　　“妈妈，我们去。。。啥地方啊？” 长安快吓哭了。

　　长青碎碎念，恨不能跳车：“不灵的。。。光头和尚骗几个香油钱而已。”

　　哈哈哈，干坏事的时候心比天大，把道德、传统、神鬼统统踩在了脚底下，真到了。。。

　　嘿嘿，毕竟才19岁嘛，没经历过啥大风大浪，唯有阅尽千帆之后才能明白 — —事在人为，而神佛永远是端持法器，以慈悲之目阅视人间疾苦。

　　田茹回头瞪他：“乱讲！这种话怎么敢讲出口！”

　　张爱英催促：“漱口，长青，马上漱口！吐出车外！”

　　长安转悲为喜，这太可乐了，她赶紧拧开一瓶乐百氏矿泉水：“快点！哥哥漱口！吐出车外！看有没有人来打你！”

　　若不是长辈在此，长青一定会把长安就地正法，不让她哭着求饶他就不算真男人。

　　长青含了半口水，他迟疑的降下车窗，很快，有人注意到一辆豪车的后座探出一张非常斯文帅气的年轻面孔，但接下来，他做出了一个十分不雅的举动，故意似的吐了一口水，还好当日没什么邪风，水没有被吹到旁边车道的车身上。‘东苑’邻近景区，天南海北乃至海外游客。。。总是有几个目睹的，杭城少年之耻啊。

　　“三口！长青，不能少于三口的！”

　　好嘛，景长青好不后悔，早知道如此丢脸，在心里念叨几句就算了。长青‘虔诚’的漱口仪式结束了，长安也被张爱英骂了一顿，张爱英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代沟啊。。。

　　他们去的是香积寺，张爱英在它和灵隐寺之间摇摆过，考虑灵隐寺每天接待的香客络绎不绝，唯恐上天漏听了俩孩子的诚意，因此才定下人员较少的香积寺。

　　自步入山门，俩孩子便无心赏景，接近大雄宝殿时，景长安甚至感觉头皮发麻。最后，二人被各自的母亲按头跪下。

　　几分钟后，二人走出了人声鼎沸的大殿，张爱英和田茹没问，高考生还能求什么呀？二人亦未互相猜问。

　　返程时，张爱英与田茹闲聊她们在寺中的见闻，长青和长安各自望着窗外，竭力的隐忍情绪，眼眶都含着泪，一个赛一个的委屈又无奈。

　　彼时，跪在法相庄严的巨大神像之下，他们默契的毕恭毕敬的承认了自身的过错，但没有人乞求宽恕，他们深知这份感情是天地所不容的，他们已堕入地狱，也许唯有另一套宗教体系里的撒旦天使能够庇佑他们，让他们保存一点力量，对抗这世界的风雨打击。

　　至于那祈福的内容，他们都很贪心，提了两个‘要求’，略有不同。

　　「一求保佑我和安安不分不离白头偕老，二求下辈子莫生为兄妹、再续情缘」

　　「一求保佑长青考上清北我愿意考鸭蛋，二求下辈子莫生为兄妹、再续情缘」

　　唉，是缘是孽，不走到人生尽头，真的很难说清楚啊。

　　高考前三天，学校停课，长青长安在家复习，张爱英自觉连呼吸都是一种罪过，索性抱着活泼好动的景长宁回了市郊的小别墅，留田茹一人照顾高考生。

　　习惯了独眠，二人的睡眠质量不成问题，田茹的厨艺尚可，二人吃的也很顺口，所以高考之前不会出任何意外。

　　高考的前一夜，二人监督彼此准备一应用品，很凑巧的，景长安的考场就在四中，她玩笑说也算是‘考’进名校了，她又向景长青提了一个要求。

　　“为什么？”，长青有些不解：“牵手一起走。。。有什么问题吗？”

　　长安撇嘴：“你同学看到一定会问的。”

　　长青笑：“问？我就回答你是我女朋友，不可以吗？”

　　“我会心慌，会影响考试的。” 拧开笔帽，长安测试笔芯是否顺滑，又催着长青把橡皮放进透明文件袋。

　　长青调侃：“还不适应吗？我以为安安很适应呢，之前情人节。。。”

　　余光可见田茹走到门口，长青住口：“妈，啥事体？”

　　“没事，我是。。。想问你们。。。需要帮忙吗？”田茹微笑，她手心有点出汗，她在思索‘情人节’三字有什么背后故事。

　　长安礼貌笑道：“谢谢大姆妈，东西全部准备好啦，如果明天不迟到，一切就ok啦。”

　　对不起伯母吗？长安当然觉得对不起善良和蔼的伯父伯母，包括自己的父母，长安不敢去想他们绝望痛苦的那一天，然而。。。要她如何放弃长青？所以，既然长青说要一起解决难题，她就会义无反顾，走下去，一起走下去。

　　长青轻拍她脑袋：“安安乌鸦嘴！早点休息，三年不迟到，偏偏就明天迟到吗？！”

　　“我开玩笑嘛！” 长安回敬他一个脑锛儿。

　　见兄妹二人斗嘴互损，田茹苦笑着走开了，站在客厅的窗边，她望天祈祷，最后两天，长青还有两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就可以彻底的与长安分开了。

　　求求老天爷，保佑我的儿子，保佑景家吧，如果。。。我可怎么活？公婆可怎么活？这一大家子。。。也许从此就离了散了，都是因了一双操不完心的儿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