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48、可喜可贺（二）

　　哎呀呀，在场有一个算一个，人们的呼吸皆因这句话而停了一瞬，所以。。。长安。。。果然还是。。。

　　紧接着，张爱英把没喝的半杯水泼在长安脚边，她的表情似怒似惊：“安安，你讲这话什么意思？你又不是要和长青结婚，提什么般配不般配呀！”

　　“我就是要和景长青结婚。。。对，我就是要和景长青结婚！！！”

　　用力过猛，景长安喊的嗓子有点痛，她的小脑袋一时发懵，但没忘去牵长青的手，众目睽睽啊，她就那么毫不犹豫的坚定的牵起了他的手，就在这瞬间，二人自然而然的十指相缠，察觉长青没有躲避，长安再难压抑情绪，她泪如雨下。她只是想要正大光明一次，和他。

　　“妈，爸爸，爷爷。。。我要和长青结婚！我晓得我不乖，经常做错事让你们担心，尤其前几年瞒着大家跑去澳洲读研，可我这次。。。不是不乖，我是真的。。。喜欢他，非常喜欢，喜欢到想要结婚，明天就想结婚，下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所以，求求你们。。。同意我和长青结婚吧。”

　　说罢，长安跪下了，不是为了请罪，她在为自己的终身幸福而努力。长青也双膝跪地，距他上一次在全家人面前下跪并不遥远，就在半月前的除夕夜，原因。。。可能算是请罪吧。

　　请什么罪？哦，他惹恼了景长安，她将他臭骂一顿顺带着分了手，为了不再看到他，她又一次选择离家出走甚至除夕都在外漂着，但还好，这次她并没有飞去万里之外。

　　第二次分手发生在去年的10月份，双节同庆，9月30是调休日，接着便连放九天长假，出国游成了最热门的选择，景长青可以出国游，景长安也可以出国游，但俩人绝不可以同时出国游，二人的生活轨迹尽可能的如两条平行线——这是景家长辈乐见的状态。

　　国庆当日，天气晴朗，杭城尚存几分夏意，所幸蝉鸣不再亢燥烦人。

　　长安的航班落地时，长青已在到达大厅等候了片刻，遥遥相见，长安小跑着扑进他怀里，二人紧拥着连亲了两口，路人有羡慕的，也有觉得辣眼的，但都认为二人定是久未见面，其实呢，过去的一个月，长安两次回杭，长青也飞去北京一次。他们工作时孜孜矻矻，相见时热烈缠绵，好的爱情大抵如此吧。

　　回到同县，景长青拎了几盒礼品先回弄堂，景长安则逗留小广场刷了半小时某红书app才敢朝家走，细节啊，细节很重要。早就说过，地下工作，他俩可是专业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小辈们分享各自工作学习中的趣事或糗事，老人看每个儿孙都不够强壮，一遍又一遍的劝着多吃饭。

　　10月4是中秋佳节，入夜赏月时，景家复‘敲打’景先超与张爱英，说是如果长婷书读完了，还是让孩子回国吧，漂在国外得吃苦，而且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对象结婚，长安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嘛。长安嘟嘟喃喃的抗议了两句，统统无效，她没结婚是事实。

　　长安假装挠头，心虚的小眼神偷瞄长青，而他正与长乐坐在一处，倾听妹妹讲述对初中生活的‘初感悟’，因而他不曾留意长安的尴尬。长安心中长叹，难道一定要我催你你才肯。。。唉，但愿是我想错了吧，你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次日，老两口在儿孙的陪伴下前往云南普洱。姑爹沐东黎的父母曾来杭城会亲家，所以景家于情于理也当还礼，顺带着旅游一趟，云南的自然风光不输杭城。

　　这随驾名单上并不包括长青与长安，长青道自己得回医院值班，长安道是约了朋友去西安旅游，于是乎，长青在‘东苑’金屋藏娇，长安无所顾忌的当起了‘景太太’，为期四天。

　　景长春临登机时发微信‘震慑’妹妹「必须做好措施！！！」，长安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长青，长青回家后拉出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各式各样的包装，开展览会似的，长青唏嘘他已准备齐全，可长安不敢动真格的啊，长春多虑了。

　　景长安需在8号傍晚飞回北京，但在那个上午，她约了发小温晴去某商场逛街，长安决定正式的向温晴介绍她的男友——二人事先有过沟通，长安曾犹豫不决，而长青认为这没什么不妥。人很难掩饰自己的幸福，尤其是对关心自己的人。

　　原本说好的是一起吃午饭，长安选了一家网红餐厅，时间定的是12点，但长青迟到了，发微信说大概会迟半个钟头，长安与温晴一边逗孩子一边等长青。温晴的好奇心害的她昨晚几乎失眠，逛街时问了不下十遍长安的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见到本人之前看个照片也不行吗。

　　长安硬是忍住了，虽然她自己也快憋不住了。不仅是对发小，长安多想告诉全世界她的恋人是景长青啊，年少时的她连想都不敢想，基于无法改变的血缘，她悲观的认定她会是他一辈子无法见光的女朋友，若是某一天，他抵不住长辈的压力而与旁人结婚，那样的话。。。她就是阴沟老鼠一般的恶心存在——第三者，纵然是她与他相恋在前。

　　遗憾的是，这顿午饭没能吃成。长青快步赶到餐厅时，意外的看到店门被救护车与人群围住，他听到有人议论‘杀人了’，他打电话问长安换去了哪家餐厅，他的逻辑是，这家店出了大事，长安她们不可能继续留内用餐。电话没通，长青岂会料到，长安正是受害者。

　　这件事非常凑巧，小概率，但的确发生了，行凶者是长安的初中同学也是温晴的前男友桑程。他顺着长安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与定位找到了她们，虽说多年未见，可长安一眼便认出了桑程，只因他的衣着依旧是遍布logo吸睛程度一百分，但从前的桑程日日意气风发，如今却枯瘦无神，胡茬少说三四天没刮过。

　　再看第二眼，长安恍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她惊讶的轻声唤着‘桑程’，然而桑程那双仿佛多日未曾休息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温晴。温晴如今是带娃的全职太太，丈夫温柔顾家，儿子健康伶俐，公婆通情达理，父母出力出钱，她每天24小时都过的舒心顺意，她是幸运的少数派，并没有被婚姻和生育消耗掉她对生活的热情，幸福就写在她的脸上。

　　桑温才一见面就没给对方好脸色，景长安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当年分手还有啥內幕？可长安万万没想到桑程竟然带了刀，比水果刀略长，足够伤人，尤其是对一个年仅两岁的孩子可谓致命。险情发生的那一瞬间，长安奋不顾身的保护孩子，因而挨了一刀，不幸中的大幸，见义勇为的不只长安一人，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拦住了桑程，还踢飞了桑程的凶器。

　　落网之鱼般的桑程不断的挣扎，他用方言辱骂着温晴抛弃了他云云，没人在意那些是是非非，店内所有人都目睹他试图伤害一个弱小幼童，他就不值得丝毫同情。温晴的儿子哇哇大哭，孩子没受伤，却被吓着了。长安正在流血，鲜血顺着长安的右手流下，大片大片的殷红涂污了她的浅绿衣裙，任谁看了都会担心她的伤势。温晴一把将儿子护在怀里，又拖着虚软的双腿挪到长安身边，严防桑程挣脱再一次伤害无辜之人。

　　当长青打电话给长安时，护士正为长安处理伤口，长安瘫坐在椅子上疼的直冒汗，根本没精力关注手机铃声。他第三遍拨打长安的号码，是温晴接起了电话，因为屏幕显示来电的是‘哥哥’，温晴认为长安需要家人的陪伴。

　　温晴记得，景长青推门的力度堪比拆门。起先，他不敢触碰长安，因他不清楚长安的具体伤势，他询问护士得知她是右前臂受了轻伤，他紧绷的神经稍觉轻松终于呼出一口气，他唤着‘宝贝儿’俯身抱住了长安。长安乖顺的偎在他胸前，呜咽道伤口很疼。长青连连轻吻她发丝、面颊，他安慰她说现在的碘伏含有酒精，消毒的同时也会刺激伤口，但很快就不疼了。。。

　　眼前的现状令温晴深感震惊，她确信二人的举动逾越了兄妹之情的定义。温晴不由自主的道出心中疑惑‘你们怎么能。。。’，她语塞，因为她想不出任何恰当的字眼。景长青头也不抬‘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也怪温晴怀里还有个惊魂未定的小宝宝，她一时混淆了‘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和‘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内涵差异。

　　在成为杜子良小朋友的妈妈之前，温晴也曾是一个阅漫无数的爱情至上的少女，兄妹番、骨科啥的并非不了解，但这活生生的堂哥和堂妹。。。而且一个是自己的发小，一个是自己学生时代的恋爱幻想对象。。。他俩就这么。。。相恋了？啥时候的事儿？难不成早在。。。不会吧，难道景长青的那些绯闻都是他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难道我的情敌就是长安？天啊天啊，我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伤是轻伤，但医院还是要去的。众人坐进救护车，景长青自责是自己迟到才害的长安受伤，因见温晴一路皱眉，景长青便问温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温晴说自己不能接受他是长安的男友。景长安又气又羞，说该瞒温晴一辈子。

　　待进了医院，长安做血液检查，温晴则被警察询问与桑程的关系，是否有过矛盾或金钱纠葛。桑程暂被拘留，他言语混乱，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确有精神类疾病。温晴的回答与长安的猜测一致，二人2012年分手时分的不太开心，互相拉黑，相识多年的二人就此成为陌路。

　　近年，国家大力整治腐败问题，桑家父母也涉及其中。桑程旅澳多年，他有车有房却没有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他不曾工作过一天，所以没有收入缴纳豪宅的地税也无力保养维修，因而只得变卖房产，却又戒不掉奢侈铺张的生活习气，与狐朋狗友继续花天酒地，黄赌毒一个不落，短短两年就将存款挥霍一空。分手已是五年，桑程却把自己的失意归结为温晴当初离开了他，如果她还在身边，至少能有那么一个人会真诚的鼓励自己重振精神。

　　桑温二人相识于穿开裆裤的年龄，他们一起读书、成长，还是彼此的初恋，更是长辈心中默认的儿媳/女婿，二十九年，白驹过隙，凭什么自己家道中落父母锒铛入狱，她却能衣食无忧结婚生子？就在今天之前，桑程曾不断的通过文字骚扰、恐吓温晴，但温晴没想到他竟敢真的杀人。后来大家才知道，桑程在墨尔本时沾染了毒瘾和艾滋，早死晚死都得死，死之前拉上一个他认为不该比他幸福的人就是赚了，不，杀了她的儿子，便等同摘了她的心。。。

　　被询问的全过程，温晴都没有避开长青长安，可是，她隐去了一些桑程加诸于她的更深层的伤害，她并不希望被人同情。长安的心情起起伏伏，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十多年前，长安刚刚来到杭城读中学，桑程是她最羡慕的同学，理由极其简单——他拥有长安喜欢却买不起的课外书。长青也不敢相信，人性之恶啊。。。原来我们不及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无辜’，人生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