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65、脱敏（四）

　　寿宴结束后，滴酒未沾的景先扬第一个告辞，他得回杭处理工作，顺便把儿子帅帅‘还’给孙雅丽。沐东黎与岳父母说了一会儿话也告辞了，明早7点的航班，落地东京还得参加一场商务宴会，最是累心，景先花抱着儿子送丈夫出弄堂，她要在娘家小住几天。

　　翌日下午，景长安一行人回杭，大姐长春要忙生意，小妹长婷有补习班，张爱英得送长宁进早教班，小长乐想去杭城玩一玩，张爱英自是乐意照顾的。。。至于长安和长青、安茜呢？

　　傍晚，站在‘东苑’的家门前，长青长安难以抵赖内心的复杂与激动，虽然他们在很多地方做过，但这里。。。毕竟意义非凡啊。

　　上一次回‘东苑’住是大年初八，长青去KTV接了醉醺醺的长安，她唱了《珊瑚海》告别那段情。孤男寡女，往事靡靡，却秋毫无犯，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在她眼中是一个让未成年女孩怀孕的罪犯，他晓得他令她作呕不耻。

　　景长青打开门，他先请安茜入内，他忍不住看向长安，长安低下了头，眼含热泪。

　　长青长安各有卧室，安茜入住长春长婷的旧卧室，也是上下床。其实张爱英交代长青把主卧给安茜住，但长青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可能因为他和长安在主卧找过工具？

　　晚餐是在家附近的某精品餐厅，三人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凉风习习，月色湖光相映妆点。在此就餐的大多是本地人，普通话夹杂着方言，偶尔有两声婴儿啼哭，烟火气浓重。

　　安茜是初次到杭城，她对当地的百姓生活颇感兴趣：“长青，这种地段的房价肯定。。。不便宜吧？”

　　长安咀嚼着吸足红烧肉汁的笋干，耳听长青笑着答她：“抱歉，我没关心过房价，读中学的六年。。。我只负责学习，长辈不许一心二用的。”

　　“唉，”，安茜十分满足的叹息，她眺望三潭映月的方向：“突然觉得。。。特别不真实，享誉世界的美景近在咫尺，我从前只在教科书、电视上看到。”

　　长安轻笑：“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哥哥，就可以天天坐在湖边赏景啦。”

　　景长安的友善态度令安茜大感意外，她还长安一个微笑，颇为期待的看向身旁的长青：“如果有人问我愿不愿意，那我可能。。。”

　　“怎么会是‘天天’呢？”，景长青插话，他眼睛含笑望向对面的长安，后槽牙紧咬：“‘东苑’的房子又不是我的，那是给长宁读书准备的。我买不起湖边的房子，我也没想过在这里置业安家。”

　　长安眼皮一垂，她拿筷子轻戳汤碗里的鱼饼：“我晓得房价现在蛮高的，如果你决定结婚的话，也许。。。可以让给你们吧。”

　　“胆子蛮大的嘞，景长安，这种事轮得到你做主？你爸妈辛苦打拼的房子让给我一个外人当婚房？”景长青语气似调侃，他随即起身，说是去店外抽烟。

　　景长安心生忐忑，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一句表示自己欢迎安茜加入景家的话，他们才谈了五个月，他们还在北京读书，他们婚后不一定在哪座城市定居啊。

　　安茜并没嗅出硝烟气味，她抓紧时间问景长安：“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就是。。。长安，你哥哥的。。。前女友是什么人啊？”

　　安茜没料到，景长安闻言面色惊变，她的手甚至有点握不住筷子，她竭力稳住声线：“这么私人的问题呀。。。他说他有前女友？”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长青说的，”，安茜心叹居然如此神秘，就连他妹妹都不愿多提：“长安，我其实。。。唉，已经是前女友了嘛，问了也没用，只是。。。女生难免会好奇嘛，你不好奇你男朋友的前女友吗？哈哈。”

　　什么人？景长青，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呢？就连我们自己都没脸说出口啊。

　　“他前女友。。。”，长安扫了一眼窗外，见那人在柳下抽烟望月：“他自己是怎么形容的呢？”

　　怎么形容的？初恋初吻初夜，至今还爱，无人可比，余生思念。。。笼统模糊，但足够扎心。

　　作为女人，安茜甚为钦佩景长青的长情，可作为女友，她委实。。。但她不能抗议，毕竟她‘求’他接受自己时，他已然说的清清楚楚，这段恋情注定是‘三人行’。

　　安茜神色委屈，她摇头叹气：“他说了等于没说，我只听他室友也是我老乡说是你们杭城人，唉，什么年龄、家庭。。。我一概不知，甚至没人见过她，所以我才。。。长安，你现在懂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奇了吧？”

　　景长安卸下心头的紧张，她貌似为难：“安茜，我可能帮不了你，我和哥哥不在同一个高中读书，如果那人是他的同学，也许他高中的贴吧能‘知道’什么吧。”

　　安茜受到了启发，她稍觉轻松：“对啊，我怎么能忘了贴吧，谢谢你长安。”

　　“不客气，”，长安仰脖灌了一口啤酒，她吞吞吐吐道：“呃，安茜，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吗？其实我哥哥这个人。。。有点傻，他如果认准了。。。就很难改变，我相信他对你。。。是认真的，所以从前的人。。。你也不必。。。费心探究。”

　　安茜问了是哪所高中，恰长青回店，两个女生不便多谈。吃饱喝足，三人一边赏景一边散步回‘东苑’。长安落后一步，所以没有错过他和她挽在一起的手，没有错过他的肩供她依偎。

　　长青，我晓得你对我还没放下，毕竟我们的从前是那么的。。。但我也晓得，这并不代表你对她是假意，我没有资格‘成全’你和她，你选择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而我能做的只有对家人的满满祝福。

　　长青，请你在属于正常人的光明天堂里度过余生，你要幸福快乐，你永远是景家的骄傲，是你父母的骄傲。哈哈，我是个游戏废柴，可和你搭档的那一局。。。我居然坚持了数年，我必须给自己点个赞，我也相信，下一局会。。。更顺利吧。

　　深夜，又是情歌伴着景长安入眠，门开了，景长青光脚站在床下，听到了她压抑的哽咽。下层空空荡荡，但长青相信，长平正在无声的安慰妹妹。

　　“我每次回头。。。就看到你在擦泪，不是蛮大度的吗？不是帮我选好了婚房吗？”

　　长安无言，她拉扯被子遮住脸，不肯被他戳穿她最后的坚强。

　　“安安，我昨天早上对你讲过，我们应该慢慢‘放下’，就像脱敏治疗，安全有效。”

　　长安依旧不理睬他，她的情绪急速崩塌，她恨他依旧关心她。

　　真恶心啊，她和他都恶心，同样的背德举动，却比从前还要恶心十倍百倍。

　　“安安，不要不理我。”

　　长青索性爬上床，他贴着她躺下，没有欲念，只有对她的心疼。她是最无辜的。

　　长安自是抗拒，她想要逃离，却被他牢牢的按住，她心慌，他的呼吸靠的太近。

　　“如果你继续挣扎，我就会抱住你，我可能。。。会失控，你清楚，这一次失控就不可能回头了。”

　　“景长青，我求你。。。”，长安不敢高声喊，但她的态度非常决绝，她要‘打’醒他：“你现在这样。。。对得起谁啊 ？！”

　　长青瞬间泪目，他克制着不去抱她：“我也求你，慢慢‘放下’好吗？宝贝儿，我快死了，我想亲亲你都不敢了。”

　　景长安放弃挣扎，他一哭她就没招了。一个贴着墙，一个贴着围栏，内心的痛苦绝望不亚于彼此。二人各抓了被子的一角擦泪，湿的能攥出水来。

　　「我只有一句不后悔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今天与明天」

　　「成全了我的下个夏天」

　　景长青按下暂停键，景长安的耳机随之收声寂静。分手之前，他不曾听懂这类情歌。

　　不知何时，他们含着泪入了梦，梦境中的他们回到了从前，现实中的他们也拥在了一起，他的怀里有她的老位置。希望这脱敏治疗能有效果吧。

　　见鬼，去年说放就放了，快到分不清谁更潇洒更爽快，现在竟然又。。。真是活见鬼！！

　　‘枫馆’的别墅里，景长婷临睡之前写了几行日记，值得记录的无非是爷爷做寿家人欢聚，堂哥长青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飘》的阅读进程与感想，放下日记本，她想了想，叹息，似有未竟的遗憾，遂又一次提笔。

　　「彼此喜欢却要假装不喜欢，心里是她，身旁是她，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我不懂男人，我也不懂女人，也可能。。。我不懂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