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40、回归（三）

　　数日后，景长青主动给景长安发了一条短信。

　　「有空吗」

　　瞬间，长安心中如灰烬般的一小撮希望即被点燃。或许过去数日皆是幻想，不，是噩梦！是一场过度真实的噩梦！长安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剧情离奇的噩梦，此刻，她的长青挥动洁白的双翅赶来救她了。。。

　　“我有空，”，长安拨通了长青的电话，她的声音很轻，不愿被他听到她在哭：“上周没有和妈。。。”

　　“婶婶讲了，”，长青捂眼，他贪恋她的声音：“那晚落雨，我也感冒了，安安，你感冒好了吗？”

　　长安连连点头：“吃了药，很好。。。我很好，哥哥，你找我什么事？！”

　　喉结滚动，长青的指缝溢出泪水，他不敢去想自己即将做出什么混账事：“明天是周五，我们见一面吧，借我点钞票好吗？”

　　借钱？借命也无所谓，长安只想见到她的长青啊。

　　接受，长安决定接受长青的背叛，她要和他一起将这张染墨的废纸翻篇儿，忘却这段不和谐的音符，将一切都原谅。。。因为她需要他，需要和他继续相恋，她不敢去想身边从此没有他。。。她会死的。

　　景长安欢喜的应下，只听景长青继续说：“其实不算是一点，三千可以吗？”

　　为了能和长青多说几句话，长安打算问他需要钱做什么。

　　心有灵犀，他先于她问话道出了答案：“因为那个。。。那个女伢儿怀孕了，今早告诉我的，必须拿掉，我想让她做无痛的，她才读初三，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怎么对得起她和她父母？而且术后营养品也。。。安安，哥哥会还你的，拿了工资我就会还给你。。。”

　　长青又说了什么，长安并没有听清，她把手机匆匆的塞进外套口袋，她抑制不住的干呕，呕到心肺俱痛，呕到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地。

　　旧年的噩梦就这般猝不及防的涌入脑海，他真的和别人做了，背着我和别人做了！！‘这真是最糟糕的噩梦’。。。是他的声音吗？对，正是他的声音，我们第一次去杭城站的破旧旅馆时，他如此定义了我的噩梦，也不止一次的声明他只对我怀有欲念。所以他一直都在骗我？还是说人总是会变的，彼时的真心无可置疑？

　　为什么要偷吃呢？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提分手？我景长安不是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卑微女人！！还是他并不打算和我结束这段不沦之恋，只因意外的被我撞见，他的计划就彻底乱了。。。对的，他那天没想到我会提前到网吧，所以才敢和洛丽塔姑娘卿卿我我。老天爷，你这算是帮我摆脱欺骗、认清现实吗？

　　今天确定怀孕，所以是哪天受孕的？他们是哪天做的呢？！在我躲避他的那四个礼拜？还是9月13，我们在志新东路的那个酒店闹了矛盾，他后来亲口说当晚去了KTV找人唱情歌，会是那晚吗？直接在包厢嗨皮？他被满足了几次？沙发、茶几还是地上？他有没有把麦克风放在她嘴边听她呼疼唤爱？！才读初三。。。真嫩啊，呵，应该。。。是雏鸟吧，没被任何人染指的领域令他难以自持，带给他我再也给不了的征服快感。

　　那么有经验的男人，却把初三女孩的肚子凑字数，肯定是他故意不带工具想爽一把喽。真恶心，他们真恶心！我tm更恶心！！居然和自己的凑字数睡了一次又一次！各种花样各种地点被他凑字数！凑字数到腿软！求着他凑字数！军训后的那次还tm骗着他无措施凑字数，我才是放荡之尤！做鸡的也没有我低贱。我有什么资格恶心那个小姑娘！人家比我有资格被他囗！比我有资格被他囗到怀孕！

　　就这样吧，既然他已松开我的手，我也该放过他，放过整个景家！！！没什么值得被原谅或咬死不原谅的了。。。彻底翻篇儿了，连带着他一起翻篇儿了。唉，景家的第一个第四代就要被杀死了，血呼啦的一团碎裂骨肉或是尚未成型的胚胎组织，被随手扔进一个医疗废物桶。。。好可惜。

　　“头卯有同学经过打招呼，”，景长安居然笑了，长青听到一种近似释然的笑声：“三千没问题，五千也可以的，哥哥，你去买燕窝什么的，初三，还是孩子呢，真的经不起手术折腾，哦，你是学医的，你比我懂。”

　　景长青按压心口，他泪眼模糊：“安安，不要这样，是怨是恨你都可以讲出来，我晓得你一定。。。”

　　“我当然怨你，上周五离开网吧之后我就哭了，”，长安打断长青的话，她眼角眉梢挂着讥诮，泪在眼下风干绘成两行浅痕，面部皮肤紧绷的难受：“我哭的快要死掉了，团团她们还说要帮我讨公道。但我没有死，没有你哄我，我也不会哭死！以后没有你夹菜，我也不会饿死！在你打电话宣布游戏结束之前，我已经后悔了，蛮蛮后悔的，痛悔！我确信，如果是和其他男生分手，我不会感到这么的。。。难堪。哥哥，记得有一晚。。。”

　　长安捂住话筒，她痛恨自己的眼泪比自来水还要廉价，还要畅快：“好像是你讲游知摸你肚子的那天，你问我，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活，还记得吗？”

　　长青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忆，一夕之间，属于二人的美好过往竟悉数淬成撕裂他心口的利刃：“好像是。。。这样问过你。”

　　其实啊，长青那夜想说的是如果没有长安，他要怎么活啊。。。可他那时怎会料到，这难题居然真的滚到了自己面前。

　　景长安笑笑，却拧不住自身的水龙头：“今天终于成真了，而我会。。。言出必行，越活越好，绝不任你嘲笑，两条。。。三条腿的男人，我勾勾手指就能找到的。还有，如果你上周五给我打电话不是宣布游戏结束而是求我谅解，我会看不起你！！谢谢你，长青，你做的对，从此之后，我不会喜欢景长青了，我只会偶尔怀念。。。我生命里最优秀美好的少年，他穿着四中的校服，无论刮风下雨。。。就在那个报亭外等我一起回家，他是我的骄傲，是我的贵人，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考进北京的重本，我感激他照顾了我二十年，我也晓得我没有资格继续霸占他，只希望他能原谅我当初勾。。。”

　　“很好，安安，”，景长青泪流满面，他颓然无力的垂下头：“很好，我们就这样回归从前吧，我们都要越活越好，但哥哥赌你可能做不到，哈，你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上课走神，考试挂科。”

　　兄妹二人拌了几句嘴，长青最后让长安先挂电话，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长青人在宿舍楼里的一间杂物室，空气中飞扬微尘，堆满了不知道何年何月哪届前辈们的废弃物品。

　　按下停止键，长青回放录音，他聆听长安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逻辑通顺，合情合理。。。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她对他纠缠不放吗？她是婶婶的女儿啊，面对不忠的伴侣，绝对拿得起放得下，以最潇洒的姿态得体转身。

　　是谁在哭？不是我。。。我是个没了心的烂男人，我是不会哭的。真想踩碎这录音笔，可是不行啊，它太珍贵了。

　　马路对面的另一座校园内，长安笑了又哭，她抱紧自己默默的流泪。没事的，景长安，这不是你曾期待的结局吗？把他送回天堂，留你一人在地狱。他已返回他的荣耀天堂，你也不该继续仰望不属于你的光明了。

　　此刻起，景长青终于能展开所有长辈期许中他的美丽人生了，考取重点大学，受人尊重的职业，贤惠淑良的妻子，健康聪明的孩子。。。他都可以拥有了，真好，他值得，因为我的堂哥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男孩子。

　　翌日是10月17，傍晚，北科西门的一个家常菜馆，喝着可乐翻杂志的长青等到了长安。她迟到了五六分钟，她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同行，看穿着气质也是学生，那年轻男人没有进店，站在店门附近打电话。

　　呵，分手整整一周了，彼此看起来。。。依旧人模人样嘛，没有谁憔悴消瘦，没有谁面露怨愤，更无不舍留恋。。。

　　长安把手里的好利来包装袋递给长青：“钱在信封里，一万。你讲过，男女感情分清楚后，金钱也要分清楚，纹身店转卖那个事情，忘了？哥哥，你这一年的工资都给我花了，如果不够，你告诉我，我一定继续补偿。一万能做几次无痛吧？呵，开个玩笑别介意。泡芙没毒，请景先生放心食用。”

　　长青笑，斜了一眼店外：“同学？”

　　长安明白他在问谁，她狡黠一笑：“不是同学哦，北邮的，NeverLand乐队听过吗？游知可能晓得，他们在清华演出过。”

　　长青点点头：“记得你提过，你们宿舍的。。。有个人痴迷这乐队。”

　　“骄龙，但她最近不喜欢摇滚了，”，长安托腮凝望窗外，仿佛被那人的背影迷住了：“去年和他在后台交换了QO，他经常联系我，我晓得他对我有意思。”

　　长青哪里会当真，他吃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泡芙，随口道：“我怎么不晓得？”

　　长安笑出了声：“怕你吃醋不敢讲喽。昨天他来我们学校找朋友，联系了我，我刚好没事做，所以就。。。”

　　长青心起波澜，她编的故事朝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着。长青的视线垂在摊开的杂志某页，周杰伦两天前发行了新专辑《魔杰座》，封面极富异域风情，还有点科幻色彩。「不要你离开 距离隔不开」这是哪首歌的歌词？没什么内涵嘛。

　　面对掩藏紧张的长青，长安又露出那种坏笑，似要窥测长青的内心世界：“哥哥，你能想象吗？玩摇滚的居然那么纯情，处。。。”，长安压低声音：“他是处男，大三了，居然还是处男。”

　　“处男？”，景长青镇定自若，他笑着睇视长安，后槽牙紧咬：“安安，他跟你讲你就信了？”

　　“我们做了呀，”，景长安掩唇轻笑，她面颊微红，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不做我也没本事空口判断嘛，噢哟，处男蛮蛮差劲的，六分钟吧？我还没感觉呢，他就结束了。虽然通过一平面图形或立体中心到边上两点间的距离有所欠缺，但一维空间的度量蛮可以的，他自己都不晓得轻易超过套口了呢，所以我考虑让他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