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七十三.救与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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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咧嘴笑，塞给这书生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就松开他的袖子，又钻进人群。逛夜市的人很多，灯火阑珊里，他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打开纸条，见上面写了几个苍劲的草字。
“花无错在禹王大庙。”下款画了一条小河。
书生很清楚，这是雷纯的好友传来的消息。他把信收进手心，抬起头，略微回想了片刻。禹王大庙离东城很远，城内虽没有宵禁，城门却早就关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他有些困顿，原打算回去吃了东西，过一会儿就睡下。
但顾惜朝曾答应了雷纯，不管情愿与否，也要装出幅关心此事的样子。
他只好走一趟。
皓白的月光比夜色冷。
城内的繁华似乎和城外无关。
禹王大庙在陈州门外，正是城南较偏僻的地方。顾惜朝站在大庙的牌坊前，转过身去，极目远望，一片寂夜黯淡无光，风吹过去，只有草木摇摆，沙沙的空响。
大殿里还点着烛火。
他往前走了几步，便嗅见了血味。
那是股腥气、刺鼻、还带着铁锈味的恶臭。
殿门口倒着半个人，两步内的殿里还有半个人，脑浆、内脏摊了一地，纵使是杀人如麻的顾惜朝，也不禁胃口反酸，忙捂住了鼻子。四周的悬幡好像浮动的鬼火，他小心翼翼的掠过尸体，见洛河殿内还躺着几个死去的庙祝，不远处有个大洞，里面传来阵阵兵器磕碰的脆响。
顾惜朝向洞口迈了几步，忽又折返回来，捏着鼻子，用剑从那具一分为二的尸首边拨出几个扁平的金属匣子。
尸首周围撒了满地的绿豆小钉，有烛光照着，晶莹发亮，和近几天搅动京师风雨的暗器别无二致。他拨弄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绑在尸首背后的匣子和人一起被劈成了两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他扯下块悬幡，垫着手捡起一个匣子，仔细看了看。这小机关设计的颇为精妙，用起来也不难，底下连着跟细线，绑在尸体的手腕子上，他刚刚用剑一划，就断了。
有意思。
看来这人便是‘豆子杀手’，只是不知道花无错在哪里。
顾惜朝忍着恶心，从尸首上挑出三个完好的机关匣子，再用扯碎了的悬幡把匣子上的血迹擦干净，藏进自己的怀中。
这时候，他才不紧不慢的走到洞口处，朝里面喊道：“几位好有兴致，打架还要选在这种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半响过后，短兵交接的洞里面传来了回话：“这位兄台，可否能我们帮去请「六扇门」的冷四爷？”
顾惜朝笑了笑：“你们是一起的？那怎么打起来了？”
另一个声音喊道：“洞里有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见人就打，他好像是，——哎呀，是「迷天盟」的关七！”
顾惜朝倒吸口冷气，脸色瞬间变了。
「金风细雨楼」的崛起就在近十年里，在那之前，与「六分半堂」平分秋色的是大名鼎鼎的「迷天盟」。如果说「金风细雨楼」背靠着朝廷的清流，「六分半堂」受蔡傅两相的栽培，那么「迷天盟」就是真真正正的江湖帮派，与大宋官场没有半分联系。
能做到这一点，全靠的是关七。
关七能撑起一个偌大的帮会，靠的是他的拳头。
在顾惜朝的记忆里，今年秋的三合楼一战，「金风细雨楼」的三兄弟再加上一个「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尚敌已经疯了的关七不能。再几年后，四大名捕和戚少商集结了一伙人，对上只剩一只手的关七，却仍然没有得手，莫名其妙的叫他跑了。
这样的人，竟然就在这样的一个洞穴底下？
关七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几个人为什么和他斗在了一起？
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诸多念头的同时，第一个发声的人又急喊道：“兄台，「六扇门」必有重谢！”
他急，顾惜朝却不急。
书生的目光闪烁，开口问道：“几位既然能和这疯子势均力敌，何不索性出了洞来，自己去「六扇门」找人？”
洞里传来一声极凄厉的尖啸，顾惜朝猛扶住洞口，整座大殿都被这叫声震了一震。
过了好久，才有个极冷又清的嗓音穿入他的耳朵。
“关七被锁链捆着，他想逃出去而不能，”那人好像在同关七周旋，话音飘忽不定，“所以他也不肯放我们出来。”
顾惜朝乍听见这声音，心头倏地一紧。
“——苏楼主？”他问。
苏梦枕似乎也认出了他的音调。
“可是顾公子？”
顾惜朝眉心紧皱，苏梦枕回他的时候，他用上齿咬了咬下唇。
从禹王大庙到「六扇门」，最快来回要一个多时辰。四大名捕中只有冷血和戚少商留在京城，三大神捕里柳激烟和李玄衣已死，刘独峰武功尽废，要想对付关七，唯有去请诸葛神侯。
但世人皆知，诸葛神侯时常进宫伴驾，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不在神侯府里。
顾惜朝不能赌。
时间、几率，都不成！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仅不能死，连重伤也不行！
若苏梦枕势弱，半年后的三合楼之战便不会发生，「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争斗亦不会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
不到这个地步，雷损不会为苏梦枕所杀。
没有两败俱伤，雷纯无法掌权，顾惜朝的谋划就是一场竹篮打水！
——该死！
顾惜朝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花无错出事，以苏梦枕的性子，肯定要来这里探查。但花无错人呢？
他突然回过头去。
难道那明显是被刀劈成两半的人是花无错？
杀他的人是谁？
顾惜朝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皮，他静了静，伸出手，摸向怀里的暗器匣子。
这东西据说是见血封喉，无药可医？
他没有细想。
方才他有多散漫，如今就有多着急，顾惜朝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功名利禄的心了，但触手可及的未来就摆在眼前，他仍不能不动容。
他纵身跃下了洞口。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七十三.救与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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