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百零九.很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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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的心就像井上吊着的水桶，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此时还在半空上飘荡，就怕下一刻掉进水里，“扑通”一声，灌个淋漓尽致的透心凉。
他怎么能这样做！
他，他，他罪有应得，可他怎么狠得下心来？
杨无邪把话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个神色怔怔的王小石。为了楼子去死，他不怕，脑袋落地不过碗口大的一个疤；但是为了楼子去折磨自己，挣扎着等待死亡，他却想都不敢多想。
这就是江湖？
什么丧心病狂，泯灭人伦的事情都有，偏偏又最讲义气，最重恩情。反过头来，最讲义气的人也有可能临阵倒戈，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却会肝脑涂地。
王小石用他初出茅庐的人生智慧，试着去理解这块叫做江湖的地方。
他想着大哥、二哥、温柔、六扇门里认识的朋友们……，一旦想起和他们在红尘滚滚里来去如风的时刻，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恨不得马上就冲出门去，在月亮底下呐喊几声，再温上一壶热酒，慢慢饮罢。
可很快的，他又沮丧下来。
在楼中的日子久了，王小石亦清楚权大一级压死人，居心叵测皆我辈的道理。这种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深刻，他很明白，权势与阴谋才是主宰江湖的最佳法宝，上至大哥这样的英雄，也不得不委身与它，一头扎进看不见底的漩涡……
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第二天的破晓，就在这一声叹息里更替了昨夜。
两日后。
王小石寸步不离的青楼里迎来一个客人：久病未愈的苏梦枕破天荒的出了玉塔，搭着步辇，把他从关了两天的卧房里拖了出来。
“——大哥！”
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王小石的脸色难免有些憔悴：“你怎么来这里了？”他朝窗外看了看，艳阳高照，日头晒得周围很美。
他理解过来：“要是日日都像今天就好了。总闷在塔里，不如出来透透风。”
苏梦枕披着件天青色的鹤氅，两腿上搭了层蚕丝薄被，几缕长发又堪堪的搭在薄被上，因为斜靠着坐榻，模样并不威严肃穆。
他淡淡的问：“这话你当讲给自己来听。”
王小石一下子红了脸。
“大哥，我错了……”他扯着自己褶皱的衣角，小声道，“晚点就去收拾。”
苏梦枕命令道：“现在就去。”
王小石诧异的瞧着他：“怎么好让大哥等我？”
苏梦枕微皱眉头：“等人有什么稀奇？今日有两位贵客要来，你这副样子，不像话。”
王小石问：“贵客？竟要大哥来迎？”
苏梦枕解释道：“说来这两人你也当认识。”
“谁？”
“一位是神侯的二弟子铁手，另一位是他的伉俪，傅夫人。”
“二师兄！”王小石不假思索的笑了出来，“他不是刚接手了连云寨，正鼓着劲要大干一番呢？怎么突然想起来回京师了，还有嫂子，他——”
他的笑容停在了脸上：“他……是因为师伯的事情？”
继而紧皱着眉头，端着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差点在地上打起转：“我真是该死！我，诶，可两天前蔡京才见了我，他回京恐怕不是因为这事。……哎，就算如此，我也该实话实说，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
话正说着，苏梦枕忽的低咳了几声。
他咳的不剧烈，声音幽沉，但王小石还是闭住了嘴。好像有一条规矩似的，苏梦枕咳嗽的时候，从来都该万籁俱寂。
苏梦枕：“你未归家之时，楼子收到一条消息：铁手听闻蔡傅二人欲对诸葛神侯不利，已从边城启程返京。他的夫人是傅宗书的独女，向来得其宠爱，又聪慧善良。有她周旋，刺杀诸葛一事定然当不得真。”
王小石恍然大悟道：“所以那日大哥叫我不必理会蔡京的要求，是因为傅夫人马上就要返京！”
他没有喜形于色，片刻后，反倒是低下了脑袋：“大哥拖着病体来请师兄他们，也是因为我的事情……”
苏梦枕淡淡道：“你想得太多。”
王小石讪讪的挠挠头，接着却用缘来如是的眼神悄悄瞄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没什么错呀。”
他多嘴完了就捂嘴。
站在一旁的杨无邪没有插嘴的竟也应和的点了点头。
苏梦枕给他们弄得不厌其烦。
“去洗漱，”他板着脸说，“铁手来时，你就这样子见他？”
王小石捂着嘴跑了。
铁手夫妻酉时三刻到的「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没有大肆宣扬，只在青楼内布了一桌酒席，由楼内的几位大员作陪。
“有人传书于我，信中说蔡京与我岳父欲对世叔不利，”铁手的声音沉稳中平，和他这个人一样，并没有那股惊鸿掠影的特殊，“没想到他们居然找上了你。我和晚晴一路赶来，幸好不迟。”
他拍了拍王小石的肩膀，手掌很厚实：“别恼怒。岳父的事情我先道个不是，待我二人明日拜会了他，再来给你摆酒谢罪。”
王小石哪有那么厚的脸皮：“分明是我的错，听信蔡京的谗言，脑袋里全是浆糊，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应下了……”
铁手故作惊讶的问：“难道你真想要刺杀世叔？”
“怎么会！”王小石吸了一口气，猛的摇头，“我原本想着，我原本……”
“原本怎么？”
王小石狠心道：“原本想着，不行就先出去避一避。要不然，趁他们再约我谈事，就索性鱼死网破，为国除恶……。我不知道傅大人是嫂子的爹爹，我也太鲁莽，这个……”
傅夫人有一双浅浅的梨涡，镜子似的眼。抿嘴一笑，灿过月好花盛，整夜的烟花盛景。除开温柔和「六分半堂」里的雷小姐，她是王小石见过的最秀美的女子。他却支支吾吾的不敢去看她，只因觉得自己在这里谈论人家爹爹的丑事，怎么都些不太尊敬。
好在傅夫人并不计较这个。
“我爹爹的错，我也与你道不是了，”她站起身来，向王小石敬了一杯酒，“王少侠，你是铁手的师弟，按照辈分，我该唤你一声叔叔的。”
王小石立马站起来，局促的端起酒杯回敬：“哪里哪里，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他们斗来斗去的，哎……”
傅夫人拜道：“我的爹爹的事情我知道，多少年来醉心权势，最恨与他心意相违的人。他找上你，兴许亦是因为你曾在青天寨与铁手一起阻拦过官军。”
王小石顿时头大如斗。
铁手和傅宗书是翁婿关系，听傅夫人的话，似乎更是势同水火。
他勉强笑笑，转问铁手：“二师兄可有什么法子来化解这场事端？”
铁手看向傅夫人，就像群山环绕着一处静湖。
他说道：“这事还需劳烦内子。”
傅夫人的脸红了。
“我许久未曾见到爹爹了，”她垂下头，诸多的感情汇聚在心里，眉间的忧愁叫人迷醉，“成亲时也未回家里，正好这次算是归宁。”
这般柔弱善良的女子，怎么能说动傅相？
哎！
王小石下意识的去看苏梦枕，苏梦枕举杯道：“高大人因梁山的战事失了圣心，已有些日子不能得见圣颜。他这人虽然爱财、好面子，却因出身武职的缘故，一辈子的官已经做到了头，如今只愿常伴官家左右，尽情享乐而已。他原想去求蔡太师，请他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可太师的城府和门槛都高的叫人生畏，若不是无路可走，他也不敢去惊扰人家。”
傅夫人道：“我爹爹这人，其实并不愿意久居人下。他当年卷入叛乱之中，惹了不少麻烦，为求自保，才不得不投入太师门下做他的应声虫儿。其实两人资历也无差异，苏楼主若愿意为二人搭线，事情或可有变通的余地。”
她对王小石说：“替「金风细雨楼」脱罪的事情，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就算此事不成，叫他不要再为难你，还是不难的。”
王小石愣愣的听这二人的对话，觉得什么都似是而非。
他忍不住问铁手：“你去见过师伯了？”
铁手道：“自然见了，不然我们两个怕要流落街头。”
王小石问：“……他们说了赵铁冷的事？”
铁手点头道：“说了。”
王小石又发问：“你不怪楼子？”
铁手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太多。江南的案子里「六分半堂」自己插了几脚，谁也不知道；赵铁冷犯的错事，有赵铁冷自己去背；「金风细雨楼」该负的责任，不是它倒台了就能了清的。有人要借机生事，水搅浑了，衙门里没法公事公办，那就只能按我们自己的法子来了。”
王小石突然的想到了什么：“那些受难的人家，楼子都给了不菲的补偿……”
“也只能这样，”铁手苦笑起来，“这次多亏苏楼主相告，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蔡京已经如此容不下世叔。”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苏梦枕开口否认道：“传信的不是我的人。”
铁手一皱眉：“不是？”
苏梦枕道：“我亦很吃惊。”
铁手与傅夫人对视一眼，傅夫人轻声问：“那楼主可有猜测的人在？”
苏梦枕的眼睛忽的升起了寒焰。
他咳了一声。
天已然暗了下来，沉郁的不知是为了咳嗽，还是为了这个人。
“有一个人。”
“请问他尊姓大名？”
“做局之人，”他一字一字的道，“顾惜朝。”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一百零九.很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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