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饯别之宴 小屁孩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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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妖妖拿出一个布囊塞给钱默，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并表明自己将在汩罗城住上一段时间，所以他的工作提前结束了。
钱默沉默地接过兰花绣囊，稍微掂量了一下，一百两左右，比约定的多了一倍。这个女人一路上出手阔绰，无论是在山林里买猎户的野味还是农户的蔬菜，给的都是双倍钱，但是自己的衣着却十分朴素，头上连多余的发饰也没有，不似他见过的那些女人，恨不得把所有的金银都穿戴在身上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她太与众不同了，钱默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吧。
虽然钱默的表情没有变化，妖妖还是捕捉到他眼里闪过的失落。老实说，她不是很信任钱默，自从上次营救翟方乐事件后，她便发觉了他的变化，他似乎在查探些什么，这两天她与悦希谈话都选择避开他，万一他知道了陶斯咏的事，遭殃的可不止几个人啊，连皇帝老公都可能牵扯进来，她不能冒险。
平心而论，从度津到汩罗，钱默这个车夫当得非常尽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对她安排的奇怪路线也没有任何的异议，每天都能找到最佳的露营地点，如果这个时代有最佳员工的评比，钱默绝对拿第一名！唉，她已经开始担心有了钱默这个高难度的榜样，以后她再找车夫便会变得挑剔起来，她可不想成为一个难搞的雇主啊！
回想起钱默为大家所做的事情，妖妖也生出一丝不舍来，“小二，给我们上酒，要最好的那种！”
悦希看到妖妖非常豪气地点酒，有些担心地说道：“小姐，你能喝酒吗？”
“能！当然能！况且饯别怎么可以少得了酒呢”，妖妖转向钱默，“欸，钱默我告诉你啊，今晚你必须喝，而且不醉不归！”
钱默略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悦希无奈地望着这两个人。
小妖也凑热闹地问道：“娘亲，我可以喝酒吗？”
小妖这一问把大家都逗笑了，伤感的离别气氛消散不少。妖妖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家伙，学大人喝酒呢，也不看看自己多大。”
小妖听到娘亲的话不高兴了，他生气地反驳道，“为什么小孩就不能喝酒，大人就可以呢？娘亲你歧视儿童，剥夺我的权利！我不服气！”
妖妖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曾经教过他前世的一些平等权利自由之类的知识，可没料到他在喝酒的问题上学以致用还举一反三，幸好他没有说要去衙门告状，哎呀，当娘不容易啊，教会儿子气死亲娘啊……
悦希感应到母子二人磁场不对，立马救局，夹了一块皮脆肉嫩的鸭肉放到小妖地碗里，笑眯眯地哄他，“好啦好啦，小妖乖，来吃脆皮鸭，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菜啊！”
谁知道小妖根本不买账，小脑袋抬得高高地，嘟着嘴巴望着自家娘亲，小屁孩较起劲来，一头牛也拉不回来。
妖妖无奈地抚额，陶斯咏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固执的化骨龙啊，还有，从前小妖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啊，近来不知道为什么动不动地便生气，芝麻绿豆的事也要和她争个高下，每天都在进行辩论赛似的，难道小屁孩的叛逆期提早了？
“好，既然你要喝酒，那就用三个理由来说服我！”
小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他就猜到娘亲会出此招数，每次当他提出要求，娘亲总是让他列举出三个理由来说明原因，这一次，他早想好了！
“其一，人人平等，娘亲可以喝酒，悦希姑姑可以喝酒，云来客栈里每一个人都可以喝酒，因为这是属于每个人的权利，也是我的权利，虽然您是我的母亲，却没有权力阻止我享受自己生来所得的权利。”说出第一个理由后小妖看到娘亲的眼里有止不住的笑意，知道他说中了，小脑袋昂地更高了。
妖妖确实很开心，小屁孩把自己平常教导的话都听进去了，当娘的能不欣慰么？不过，他不懂，这个国家只有一个人能享受权力，其余的人都没有权利，小妖的第一个理由根本不能在现实的世界里获得保证的土壤。
“其二，圣贤有言，一醉解千愁，我心中有忧愁，圣贤又言，何能解忧？唯有杜康。所以需要酒来帮我。”
第二个理由让妖妖有些意外，小屁孩有心事么？还用了忧愁这样的字眼，真叫人哭笑不得。
“其三，你们喝酒是为了饯别钱默叔叔，你们舍不得钱默叔叔，所以你们饮酒，我也同样舍不得啊，为什么我就不能喝酒呢？”
三个理由说完以后，小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妖妖，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妖妖觉得好笑，第三个理由倒是十分充分，也比前两个贴近实际，小屁孩装模作样地扯权利搬圣贤，其实说到底就是瞧不得大家都有酒喝自己只能捧着茶杯发呆，够冠冕堂皇的。
妖妖环顾周围一圈，正是用餐高峰期，云来客栈的大厅人声鼎沸，隔壁桌的几个人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事，笑声不断，没有留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她们。
“首先我要说，这个世界并非人人平等的，官员的子女们可以上私塾，寻常人家的孩子不识字，这平等吗？在一个家庭里，当然我们家例外，父亲大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作为儿子，你不能违背父亲的话，如果你是弟弟，无论父亲兄长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反抗，这平等吗？”
小妖生长在冷宫里，对阶级不平等现象有深刻的体会，在娘亲生病前他从未有过一天饱饭的日子，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呢？即使是在惜别阁里，他也见识过明泉哥哥服侍辛策掌柜，辛策掌柜效忠卡修师傅的场景，“人人生而平等”本来就是娘亲给他的一个梦而已，只是这个梦太美好了，差点让它误以为真。
妖妖爱怜地摸摸小妖的头，她晓得自己的儿子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便通，继续说到，“这些才是现实的生活，正是因为这些不平等现实的存在，娘亲不愿意让你活在那些丑陋的现实里，娘亲才教你要自爱自重，不必盲从他们，所以娘亲才带你周游世界。”
说到这里的时候，妖妖见到钱默的脸色变了变，不似小妖和悦希，耳濡目染中已接受妖妖那一套，如今妖妖打破理想，对他们来说是解惑，对初次听到这种“大逆不道”言论的钱默来说，犹如隔着一条河说话，怎么也填不平其中的“代沟”。
“再次，圣贤还说过，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难道儿子你想要让自己的忧愁更重吗？”妖妖在说到“忧愁”时特意加大声音，令小妖有些羞愧，他明白自己早前言过其实了。
“最后，既然你说所作所为是为了钱默叔叔，那我们来问他好了。”妖妖话音刚落，大家一致把目光转向钱默，正在认真思索的钱默突然看到大家望着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妖妖的眼神才明了，“大家的好意钱默领了，酒能伤身，不如以茶代酒吧？”说完自己先举起了茶杯。
妖妖笑着响应，“对！以茶代酒，干杯！”小妖见了，便知道又是娘亲赢了，只得可怜兮兮地捧着茶杯喝水，唉，娘亲就不能让自己一回么……
悦希和钱默聊天的时候，妖妖伸过头来在小妖耳边悄悄问道，“哎，儿子最近在读什么书呢？”
“《鬼谷子》。”小妖无精打采地回答到。
“我说呢，小子整天找茬！”
鬼谷子，历史上有名的兵家、谋略家，纵横家的鼻祖，最崇尚权谋策略和言谈辩论技巧，原来小屁孩正在练习争辩方法，明白原委的妖妖放下心头大石，她的小妖还是个好孩子。
当初发明了鹅毛笔后妖妖自编了一批教材以做教导小妖之用，大部分是儒家作品与现代文献，鬼谷子的故事只简略提过。小妖对这个神秘的人物很感兴趣，所以她凭记忆把鬼谷子的一些习作与思想写了下来，后来看到他对兵法着迷生出顾虑，便把那些纸张藏起来了，出宫的时候小妖把所有的书籍都带在身边，没想到他竟找到了那些文章，还用心钻研了一番，哎，真是个好学的小孩啊，不过鬼谷子的思想太深邃尖锐，并不适合四岁的小孩，她得跟小妖好好聊聊才行，儿童的思想教育是个大问题啊……
于是，钱默的践行宴不知不觉变成了妖妖的母子谈话会，被忽略的钱默与悦希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默默地……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饯别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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