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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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惹尘埃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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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上）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么……只好谢谢你的慷慨，谢谢你的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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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峰死的时候，梁宸看着他的眼缓缓阖上，像一扇门被无声地合拢。
雨丝飘零，来往的行人如梭，伞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清，梁宸只觉得顾峰坠落的动作像被剪辑过一样，一帧一帧的，被刻意地静止了。
不远处，那辆撞到顾峰的出租车打了一个急转弯，撞到了绿化带的栏杆上，一个半寸头的小伙子从车上走下来，脸色慌张地朝顾峰走来，边呢喃着，这，这不是我撞的，人，人没死吧。
顾峰却像一张蘸了朱丹的宣纸，惨白地伏在柏油路上，任由雨水将血渍冲走。
梁宸跪在顾峰的尸体旁，手颤巍巍地触碰到他的脸。
甚至还带着温热。
雨丝缕缕刮在他的脸上，手掌心的那点温热似乎就这样被冲刷走。
警车的鸣笛声，如瀑的纷纷雨落声，行人驻足的喧嚣声……变成耳朵里嗡嗡的轰鸣声，让梁宸突然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力。
终于，那只带着他们爱的证明的尾戒的手，从梁宸的手中脱落，摔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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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交通事故，即使是重大交通事故，它只是一场连晚报都刊载不上的事故而已。
没有人会为一场交通事故而悲哀。
梁宸看着刺耳的救护车疾驰而来，将顾峰的尸体抬上担架，心底涌上一股蚀骨的悲凉。
原来，上帝一直在看着你。当你幸福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他边嗤笑着边把你的幸福瞬间夺走。
于是梁宸知道，自己一无所有了。
因为梁宸的所有，便是顾峰。
梁宸记得，顾峰被那辆打滑的出租车撞飞的前一刻，还走在前头，撑着伞，回过头向自己微笑。
只是那个微笑，灿烂如夏花，梁宸此生再也无法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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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宸被交警带走，在公安局问了话，在确定是一场因雨天而造成的意外交通事故以后，梁宸便告知可以离开了。
梁宸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撞人的出租车小伙在另一个审讯室里嚎啕大哭，却没有想要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毕竟人已逝，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他还怎么年轻，或许和顾峰一样年轻，他现在有的也只是后悔吧。
现在，做什么都显得那么乏力苍白。
梁宸打的到了附近的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梁宸正好看见裹着顾峰遗体的一袭雪白被缓缓送进太平间。
像是一帧画。
走廊深处，梁宸看见了顾峰的母亲。
她哭得那么哀恸，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到最后只是哽咽着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她或许只是在家里做饭，等着儿子回家，却得到这样一个噩耗。而眼前，自己的儿子却被送进了太平间，就这样与自己无声无息地告别。
梁宸知道，顾峰的家境并不好。父亲在顾峰很早的时候就患了肝癌离开了，母亲却没有改嫁，一个人把顾峰拉扯大。顾峰和母亲是相依为命的。二十五年，一个女人的生命中有多少个二十五年，顾峰的母亲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却料不到……
宿命难测，最终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梁宸看着医院走廊的尽头，一出再平凡不过的人间悲剧，却只能将这眷恋与撕裂般的伤痛埋葬于心底，苦笑一番，轻轻地离去。
顾峰是同性恋的事情并没有告诉顾峰母亲，顾峰说，不想让他母亲再背负太多了。所以梁宸也无法作为顾峰恋人的身份说最后一声，再见。只能这样，如鲤泅离岸，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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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的瞬间，雨已停，落叶被吹得簌簌颤抖，道路上人很少，远处的落霞湿红的一片，有一片鸿影淡淡飘过。
左手中指上还带着一枚戒指。
那是两个月前顾峰送给自己的。
那是顾峰为了纪念五周年买来的。梁宸笑他无聊，买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顾峰却认真地把戒指箍在梁宸左手的中指上。自己的左手上也箍上了一个相同的尾戒。
那是订婚的戒指。是顾峰许给他的今世的幸福。
只是戒指还在，人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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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峰相恋五年。五年前，梁宸只是一个未涉猎世间的小小少年，不曾拥有谁，也不曾爱过谁。五年之后，梁宸已尝过爱的滋味，却抵不过生命易逝，完不成一个圆满的结局。
五年前，梁宸十八岁，离开家乡，北上。
在无数个平凡的大学校园爱情故事里，梁宸与顾峰的故事不过是再普通的一个。
顾峰是F大的风云人物。
长相英俊，身材高健，是学校论上被学妹们谈论最多的帅哥。
是F大历史上最出色的学生会主席，组织的活动次次获得好评如潮。
也是篮球校队的主力，带领校队多次获得省市的第一名。
这样的人，甚至有同市的其他学校的校花过来表白，却无一例外地被顾峰微笑地拒绝。
问及原因时，顾峰只是笑着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却又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
和顾峰同班的梁宸没想到，这个平常和自己走得很近，吃饭一起，自修一起，同一个寝室，甚至假期还会到对方家里面去小住几天的好友，口中所说的喜欢的人竟是自己。
在梁宸眼中，顾峰是如兄长般的存在。刚来学校的时候，连报名的政教处都找不到，急得在校园里团团转，就这样碰到了同样是新生的顾峰。
两个人完成了报名，才发现，两个人是同班又是同一个寝室。
就这样，安静寡言的梁宸和能力出众的顾峰，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搭调的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有时候顾峰的桌子里会有女生塞进来的情书。
梁宸就笑着问他，『要不要考虑一个当自己的大嫂。』
顾峰就用一根手指挑起梁宸的下巴，调戏道『怎么，难道不知道，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吗？』
梁宸也就笑笑而过，也不当真。
直到有一次，元旦文艺汇演。顾峰作为学生会主席主办这次晚会，忙了一个月，从节目的筛选，到灯光，嘉宾，硬件设施配置都要亲自查看。累到有时凌晨才回到寝室。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顶着发烧在忙晚会。
直到文艺汇演圆满结束，在开庆功宴的时候，又被灌了好几瓶的啤酒，酒劲一上来东倒西歪，只好由梁宸扶着他回到寝室。
走出饭店的时候，月色的清辉丝丝泄露，晚风微凉，吹到脸上竟觉得有些冷。
顾峰身材高大，一米八六的身高整个靠在梁宸身上，压得梁宸喘不过起来。
会学校的路上，人很少，树影婆娑，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峰的鼻息热热地吹在耳畔，呢喃地说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梁宸觉得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却不知道，这丢失的心跳来自哪里，来自何人。
走着走着，梁宸突然感觉被靠在一旁的顾峰紧紧地抱住。
梁宸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喂，你干嘛你，放开。』
顾峰喘着气，笑嘻嘻地把脸靠近梁宸，说，『喂，小宸。』
『恩，在呢……干嘛，你别靠这么近。很热。』
『恩，我喜欢你。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顾峰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梁宸余光处，看见顾峰英俊的侧脸在月光下被掩盖了一半，浓密的眼睫投下淡淡的，如蝶翼般得阴影。
虽然是笑眯眯的，却是一副认真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却没有平常调戏自己的样子。
『那个，你喝醉了。你先把手放开，好不好。』
梁宸把头微微往左边转，却仍感受到顾峰的热的气息喷到自己的侧脸上。
顾峰却仍死死地抱住梁宸，不肯放开。
『喂，别太过分啊。顾峰，你把手放开。』
虽然四下无人，但仍不能保证被那个路过人看到。梁宸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红得烧起来了。
『那你答应我，我就放手。』顾峰不知道是喝醉酒，还是死皮赖脸，竟难得地死拖着不肯放开。
『好好好，我答应就是了。』梁宸只好答应。
顾峰却仍不放手。
『喂，放手啊你。』
顾峰把梁宸扳过身子来，看着自己，说，『我是你老公，总可以抱一下吧。』
就这样，梁宸被顾峰死皮赖脸地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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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顾峰成了恋人关系，却仍不能公之于众。只是在许多微小的地方，仍能感受到顾峰给予自己的爱。
比如冬天每天都会领两大壶的热水，或者自习课上会给自己抢座位，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会牵自己的手，或者坏坏地在脸处亲一口。
这些小事，都让梁宸觉得很温暖，也很甜蜜。
五年里，梁宸和顾峰也不是没有吵过架。只是每次吵架后，总是顾峰放下自尊向自己说对不起。
记得蔡康永说，我不是因为同性恋而爱他，也不是因为爱他而同性恋，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同性而已。
他爱他，如爱自己的生命。
如此，已是五载。
这条路，却终于没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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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梁宸走出医院，走在与顾峰曾无数次牵手走过的街衢上，甜蜜的回忆一一浮现，却如针扎一般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风吹着，夕阳如血。
就这样，梁宸走着走着，甚至觉得顾峰就在自己的右边，牵着自己的手，微笑地看着自己。
却听见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的声响，在自己的前面响起。
『喂，让下啊。听到没啊……』
那个被放大的急切的声音，以及昏迷之前视线里冲过来的一辆失控的卡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