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乱 章节碎片》K通缉犯

21、舞台 4

　　雷维直接拒绝了博伊斯那个关于要他入住德林酒馆的建议，即使那原本就有一个属于A层[公爵]的房间。
　　但是对于一个才经焚烧又新装修好的酒馆来说，再如何赶工那房间估计也不能符合他所要求的标准，于是雷维找了德林一家勉强可以够的上他所谓[奢华]标准的旅馆住下。

　　这家旅馆据说是某个家族用来招待其他权贵到来的驿点，旅馆？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名头罢了。
　　终于，雷维将一直在逗弄鱼儿的草饵直接丢进鱼缸里。

　　“班卡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回身看向刚才开始就安静等在门边的人，那种温顺的安静就好象他是一株植物，被无声地摆放在门边。
　　从晚餐开始，班卡就给雷维这样的印象。
　　“那么晚来，给我守门吗？德林的治安应该还好吧。”进房后带上门就一直维持着静悄悄的状态，他真以为自己是[盆栽]吗？

　　“我……只是想请问一下您明天的行程，我可以早作安排，还有对您今天的邀请表示感谢，我很愉快。”不全部是谎言，至少那是一场精彩的舞台剧。T·D·班卡晚餐后，甚至没有回到府邸，他在马车里坐了很久，就在德林的街道边。在那里回想，回想他们用餐时候博伊斯和雷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对话。
　　他在分析着这两个所谓合伙人之间的关系，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及其风险。

　　雷维无所谓地耸肩，就如同他仅仅是一个来德林观光的游客，“明天吗？……班卡有什么建议吗？”还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脸上常能看到的笑容，“还有，如果班卡你不用敬语我会更高兴的——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建议么……德林是个贸易的天堂，当然是看您……看你……有什么需要，你知道，我听说你是来洽商的——”T·D·班卡虽然没有回应雷维的话，却还是小心地在话语里改变了称谓用词。

　　听着某人支支吾，雷维随意拉拉肩部下滑的睡衣，漫不经心瞥向T·D·班卡·D·班卡，嘴角微微勾起：“班卡——是来找我谈生意的？”

　　T·D·班卡微微低头，用垂下眼睑来掩饰自己的想法：“我记得你说过‘欲望的力量确实强大——所以，要保证那力量不枯竭就必要永远存在更多等待填补的欲望’……”

　　“真高兴，你还记得那么清楚”雷维往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笑意比刚刚还要深刻，“那么——然后？”

　　T·D·班卡抬起头，微笑着：“看的出，尔贝斯坦先生已经很成功了，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现在还有着更强的欲望？”眼里泄露出细微的期待，“还有更多的欲望——要填补……？”

　　雷维起身缓步站到T·D·班卡面前，靠近站在门墙边的人。
　　“知道吗，班卡——你的眼睛颜色真是漂亮……”
　　骤降的阴影和压迫感让T·D·班卡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接触到的冷硬却第一时间提醒他，他已经贴着墙壁，毫无退路了。

　　“可惜，那么漂亮的眼睛——却藏不住思想。”说过一句近乎调笑的话，雷维便拉开了和T·D·班卡的距离，给了那可怜的[盆栽]足够的呼吸空间。

　　T·D·班卡本能地抬眼瞪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速度垂下眼，但经过尝试他依旧没能忍住地问道：“尔贝斯坦先生想说什么？”背脊挺地直且僵硬。

　　可惜他的瞪视显然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让雷维的心情变好了。“呵呵，好了——坐吧，那么紧张——”他径自坐回去，并且指指桌子边的另一把椅子。

　　T·D·班卡抿着唇，走过去坐下，动作僵硬。
　　继续无视他肢体上散发的抗拒意味，雷维给T·D·班卡倒上一杯酒——金黄色暖香四溢的酒液安静沉在水晶杯下方。

　　笑着，雷维用他一贯的微笑。那种不自觉勾起嘴角的笑容。
　　“班卡或许你已经发现了，我很喜欢你——眼睛的颜色，所以，放轻松我不会把你吃掉——”脑海里适时闪现了一个名字，让那抹笑意更加清晰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所知道的血族是怎么个形象。”

　　不着痕迹的轻轻呼气，T·D·班卡别开眼，“你不会想听我仔细形容的，雷维先生。”
　　他不想回忆，回忆过去虽然可以时刻提醒自己那个未完成的目标，但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现在是多么的弱，至少还不到可以战胜那人的强。
　　所以，T·D·班卡极力的要变的更强，更有势力！

　　他回避的回答没有让对方觉得不满，雷维反而象他预料的那样，赞同点头并且用之前餐桌上出现过的嘲讽口吻笑着对他说：“确实面对某人那样的失败示范，长时间下来是会吓坏的。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血族都是那样的，班卡。”

　　T·D·班卡面对雷维的笑脸，镇定直视。
　　“我没有吓坏。”他这样强调，身边的手握成拳。

　　“哦？”班卡不用和谁打赌就能确定的说，雷维的坏笑不包含相信的意思，“那么你可以不用继续虐待你的掌心了，”看着他懒洋洋地执起酒杯，“我打赌它已经快流血了。”

　　好吧，他用不着和这个骨子里就透着自傲自恋的种族讨论这些。怕于不怕，他自己清楚就可以了，用不着别人评价。
　　想到这里T·D·班卡松开握拳的手，“好吧，我想血腥气对血族来说确实太刺激了些，”瞧，他也可以用这样讽刺的口气笑着转话题不是吗，“那么雷维先生明天有什么特别的行程要我早做准备吗？”

　　雷维还是笑着，带着一丝玩味。“班卡似乎对此非常了解啊，那么——明天我想拜访几个人，班卡可以给我带路吗？”好象晚餐进行到快到结束的时候，博伊斯有给说过一些名单，于封锁计划能用的上的名单。

　　班卡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更是露出些许笑意来，“我听说……雷维先生似乎不擅认路，我会陪同你一起的，不知道雷维先生要拜访的是……？”
　　原来某人也确实不遗余力的为他宣传过了呢，雷维暗忖博伊斯果然斤斤计较，一边把T·D·班卡往他那最早的“生意”话题上带。
　　“其实，我还不知道拜访谁好呢……班卡有什么建议吗？”

　　班卡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谨慎回答道：“如果说在德林影响力比较大的话，我个人推荐德雷西家族族长，我本人亦有些私交，或许可以帮上忙。”
　　相对他的谨慎，雷维表现出更多的无所谓。
　　“嗯……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是最喜欢和人打交道，比较麻烦——”透过装着美丽液体的酒杯，雷维的视线停留在T·D·班卡脸上。
　　“可以一次一个人全部解决就好了……班卡，你说——如果我直接找你呢？你能给我帮助吗？”
　　或许雷维笑的很自然，或许他语调也很真诚。班卡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些那灼人的视线，“我当然愿意给予帮助啊，可惜——我现在还没这个能力帮到雷维先生。”

　　笑着放下酒杯。用带着蛊惑人心的假设这样说道，“那么如果班卡你——或者说你的家族能在短时间里取代你刚才说的那位先生，或者更高——”故意停顿，雷维再一次确认班卡确实被自己的话吸引住注意力方才继续。“我也比较不那么麻烦不是吗？班卡……”

　　想到有那样的可能性，班卡被雷维话里的可能性诱惑了，扶着桌子，他暴露了内心的激动和渴望。“的确是那样最好——不过，雷维先生愿意做这样的投资吗？”
　　话问出口，班卡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地清了清喉咙，“当然了，要真是那样我也会尽可能提供雷维先生最大的方便呢。如果你可以帮助我，我和我的家族也将会尽全力帮助你达到愿望。”

　　一切承诺T·D·班卡现在都会说，只要有这个需要，他已经无心去管它们是不是不切实际。雷维习惯性地挑眉：“如果投资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为什么不呢？不过——”他展现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如同他话语里面相似的恶意。

　　“不需要经过我‘朋友’的同意吗？——你做的决定——”

　　班卡放开攀在桌子边的手，改而放在酒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笑。“为什么，雷维先生会觉得我需要你‘朋友’的同意呢？”
　　话语间，用力握着酒杯的指关节隐隐泛白。

　　雷维微笑着伸出手帮T·D·班卡拂顺原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班卡僵直着没有避开。
　　听眼前的血族继续着他恶毒的玩笑，“不是我希望——而是，班卡你不是——属于我朋友的管辖的吗？”

　　“啪”的脆响，班卡还是捏碎了酒杯，水晶碎片扎在手掌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继续笑着，笑着解释着。
　　“我想，这个是雷维先生你误会了……”

　　“我说过了别虐待你的掌心吧。”眼见自己的玩笑果然收到了另人满意的效果，雷维小心握住那只僵直的受伤手掌快速挑出水晶碎片。

　　班卡一个呆楞后，快速收回手。“不，没关系，反正，也不疼——”他抬头正视雷维，用近乎誓言严肃的口吻，“我不是隶属任何人的，希望雷维先生能明白这点。”

　　雷维看了一眼班卡，沉默地走到桌边按服务铃。“其实，你可以选择摔碎它而不是让它扎破你的手。就象这样——”
　　抬手将他的另一只酒杯丢向墙角，碎片和金色透明的酒液混合着四溅在角落。“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我的‘朋友’不会看到。”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班卡笑着注视自己受伤的手掌，无视涓涓流下的鲜血。“如果雷维先生不说的话，那么——这个算是我们的秘密？”
　　“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对治疗术不甚精通的雷维，只能走近他。执起班卡的手用衣襟边从来只有装饰作用的丝巾绑住他流血的手掌。

　　T·D·班卡算的上温顺地任由雷维包扎，抬眼看去，反复思量了几次终于还是带着半试探：“雷维先生和……似乎感情很‘好’，你们合作很久了吗？”
　　对于包扎更专著的雷维，某人的试探问题根本是多余的。他在晚餐时候不是已经研究了很久了吗？
　　既然还是下不了决心，那么让自己来帮他一把吧。
　　想到这里，雷维脸上笑意更胜。
　　“以人类的时间来说，我们认识是很久了，感情嘛……”嘴角勾起一个称之为嘲讽的弧度，“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之间存在那种东西。”
　　“那——”T·D·班卡似乎还要问什么，偏偏这时候被敲门声打断，进来的是雷维随行的私人法师。他用的水疗术可比雷维包扎雷维半天的丝巾有用多了，不出几分时间T·D·班卡的伤口便不再流血疼，连伤痕也只遗留下淡淡的白印，相信不出两天便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虽然用法术可以完全抹掉痕迹，不过我个人认为——最后的伤口还是让它自行愈合更好。”点头回应法师退出房间的示意。
　　雷维重新取过两个晶莹的水晶酒杯放在桌面。不同的是这次他在酒杯里倒入的是有别于之前暖阳气息，反而弥漫着诡异妖艳红色的血酒。

　　“其实，班卡……我‘朋友’可以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甚至更多——”雷维这样说着，有点出乎他的预想，T·D·班卡没有激动也没有谄媚的接话。
　　他很冷静地愣了一瞬，眉宇间带着点讽刺：“那么，想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也和你那‘朋友’一样吧。”

　　班卡解开自己扣地严实的领口，颤抖的手指将一边的衣领拉开。
　　让做在自己对面的血族，可以清楚的看到。
　　在他的颈项边，但凡是血族都熟悉的一双伤口。青红边缘正说明了它们才被制造出来不超过三天，那是某个不知道节制家伙的杰作吗？

　　雷维缓缓伸出手，向着班卡的脖子。T·D·班卡挺直脊背坐在那里，他以为雷维会摸那伤口，应该说在那瞬间，雷维自己都觉得他是要触摸那双难看的伤口。
　　但是——最终，他还是在接触到那纤细的用单手就能扭断的颈项前收了回来。

　　回到隔着那幽暗妖红液体的薄脆酒杯上。
　　“班卡——其实我并非想从你那里图谋什么——”
　　缓慢移动举高酒杯，透过那剔透的杯壁，看着T·D·班卡几乎半身都浸泡在暗色血红里的身影。
　　“我只是——只是给你一个舞台——”

　　是的，一个舞台——
　　所以，用你那可爱待填补的欲望极力去表现吧。

　　在这片荡漾的暗红色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