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帝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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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淡茶，道是一晚清秋别绪
刹那樱华，却是万般记忆残影
昨夜风染林稍醉
曼歌轻舞
难敌似水流年末
少年初尝愁
一腔秋意难舒
流水无昨
夕颜如沫
满载轻舟亦难泊
倾城手握着一只茶杯，望着窗外有些枯败的园子，眉间带着轻纱般的怅惘。
白风止离开已经一天多了，带着那个救回来的十三岁男孩儿一起回了白翼山。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与认主不清的狮子小黑。而今早，轩辕沙夜也因急事匆匆离开了，就连那个娃娃脸，都被她父亲赶到亲戚家里去了。这里，就只有她一人了……
突然想到那个救下的小男孩儿，倾城不由会心一笑。想不到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居然已经有十三岁。当时为什么会救下他，又为什么会让白风止带他去白翼山找师傅学艺？
轻叹一声。她也不知道啊……也许，是那份同为孤儿的同病相怜吧……
意随风，这是她给他的名字。
苍山不绝，我意随风。
倾城举起茶杯，轻启朱唇，微抿。
放下茶杯，不自觉地望了望房梁，好似那里还躺着那个红衣少年，轻勾唇角，邪逆地笑看着她。但空荡荡的房梁留在空气中的只是那深深的一声长叹。
想不到白风止也不过离开一天多，思恋却如蚕丝般搅乱了思虑。是否，是我自己的作茧自缚？
倾城依旧，只待风归。
这次回来，就不要再离开了吧……
深秋了啊，这空气中的淡淡哀愁，到底是秋感染了我，还是我感染了这环境呢？
“殿下，天凉了，多添件衣裳吧。”翠婉一手挽着一件长衫，一手执着一盏烛台，温婉地从里屋走来。
倾城合上窗扉，微微一笑。
其实，这一世需要在乎的人真的很多很多……
……
凤朝殿：
“皇后娘娘，您这么早就起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夏荷上前一步，扶住刚撩开蚊帐的纳兰芷。
纳兰芷没有回答，只在夏荷的帮助下穿好了衣衫，走到窗边，那盆墨兰花开得正艳。愣了愣神，她记得，这是她去年生辰时敬仁帝送给他的，当时他递给她时高兴的模样，带着些孩子气，如今还历历在目。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回了回神，转身看了看候在一旁的菊末、夏荷，淡淡地说：“我们去熬粥吧……”
那微微一声轻叹，没有人听见，只那盆被风吹动的墨兰花轻摆，好似见证着这一切……
御书房：
敬仁帝奋笔疾书，张一静静地候在一旁，小心地帮着研磨，那轻柔的动作，好似怕打扰了正在书写的人。
手一缓，轻轻地勾完最后一笔。重重地舒了口气，放下毛笔。待墨汁稍干，慎重地折起递给一旁的张一，眼神有些闪烁：“待朕不在了，你就交给倾城吧……”
“陛下！你真的不管太子殿下了吗？”张一研磨的手顿了顿，有些不敢自信。
但敬仁帝什么也没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张一见已无法改变，手颤了颤，咬着嘴唇，含着满眼的泪水接过那张纸，小心地放进怀里。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梁公公上前来小声禀报。
“知道了，传她进来吧。”敬仁帝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兴奋地传唤，他地看了看毛笔上还没有干的墨汁，淡淡地吩咐。
“是。”梁公公悄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那个依旧年轻的白衣女子如兰花般缓缓地走了进来。
从一旁的菊末手中端过翠玉碗，走到敬仁帝面前：“陛下，这是今天臣妾熬的南瓜粥。”
“有劳芷儿了。”敬仁帝接过翠玉碗，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
“其他人都出去吧！”敬仁帝挥退了一旁的众人，纳兰芷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帝王，今天的他有些奇怪，莫非他知道了？
纳兰芷暗暗捏了捏手中的锦帕，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陛下，为何要让其他人退下？”
敬仁帝呆呆地看着纳兰芷脸上的笑容：“芷儿，你已经十七年没有朝朕笑了。”
纳兰芷听到他如此回答，有些错愕，暗暗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哎……”敬仁帝叹了叹气，看着手中握着的崔玉碗，声音有些飘渺：“芷儿，你可曾有一点爱过朕？”
纳兰芷不觉间往后退了退，脸上又恢复到十几年来的模样——如雪般的冷漠。
“陛下，快喝粥吧，粥都快凉了。”纳兰芷看了看敬仁帝手中还冒着浅浅轻烟的翠玉碗，犹豫了片刻，还是狠了狠心，淡淡地催道。
“芷儿，朕说过，你的愿望，朕都会帮你实现。”敬仁帝贪恋地看了看纳兰芷美丽的脸庞，握着翠玉碗的手又紧了几分：“哪怕你要的是朕的命……”
纳兰芷的脸瞬间煞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敬仁帝已经端起碗，豪放地喝下了那碗粥。
“你的毒药，朕甘之如饴。”敬仁帝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丝的笑容，只是有些苦涩，让人的心也苦涩了几分。
纳兰芷吃惊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惊讶地看着那个一脸柔情看着她的男子。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你快走吧……”敬仁帝突然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纳兰芷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快走！”敬仁帝第一次朝着她咆哮，让她浑身震了震，悄然退下，当走到门边时，那声小小的呢喃还是传到了她的耳际。
“朕从不后悔，二十年前与你的相遇……”
眼角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在光洁的脸颊滑下一个完美的幅度。但她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的男子。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后悔……
看着纳兰芷渐渐消失的背影，敬仁帝再也承受不住，猛烈地咳嗽，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
芷儿，你到底有多恨朕，让你坚持十年来下此毒药？可你是否知道，只有你才是唯一能够伤到我的毒药……
眼睛有些湿润，流出的到底是我的泪还是我的血？已经无从得知，脑中最后的残影，还是那个小小的抓着我不放的小人儿。
嘴角溢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只有倾城，才是我唯一拥有的啊！
不过，倾城，对不起……在你和芷儿之间，我还是没用地选了你的母亲……若有来生，但愿我还做你的父亲，那时，我定只选你……
倾城……原谅自私的父皇吧……
窗外飘零的枫叶，就如同一条生命的离世，静悄悄，不让人察觉，唯有浓浓的秋风为他的离开送别……
纳兰芷回去的路上，脚步有些蹒跚，挥退了陪同的侍女，独自走到花丛深处，抚着抽痛的胸口，眼中的泪水如泉涌般喷出。
敬仁哥哥……
当年断桥的约定若是他赶来了，他们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年，若是她的态度坚定一些，不一气之下嫁给当朝的左相独孤启。也就不会有独孤家惨案发生，那他们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她仍记得，她最初爱上的那个人，是元宵灯会上的那个青衣公子，揭开那张白面面具，俊美的脸庞上笑容邪逆：“姑娘，你是否认错人了？”
是那个一路上死缠烂打地纠缠她的青衣公子：“姑娘，在下敬仁，可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
……
敬仁哥哥，为什么如今的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湿润脸颊的，到底是泪，还是我的心？
也许，我们错过的，不是那次断桥的约定，而是今生携手的盟约，一次错过，就欠下了一生的白头。我们各自的执着，是否本就是个错？
罢了，今生无望，但愿来生，我们再也不见……
悄然枯败的残花，是那段遗失的岁月，悄然掩埋在无尽地泪水和叹息之中……
“哐当……”倾城手中的茶杯突然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好像有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莫名的有些慌张。
“殿下，您怎么了？”翠婉闻声走来，看着倾城正弯腰去拾取地上的碎片，慌忙走过来：“殿下，您放着吧，由奴婢来收拾就好。”
“哦，不用了，我拾起就是了。”倾城微微一笑，捏在手中的碎片忽地一滑，划破了拇指，鲜血一滴一滴地接连滴落在地板上。
“啊，殿下，您受伤了！”翠婉看着那红艳艳地血液，有些慌张，匆匆往里屋奔去：“奴婢去给您拿药。”
倾城不甚在意地看了看手上那道小小的口子，觉得翠婉有些小题大做。将受伤的手含在嘴里，试图止住不断流出的鲜血。
“当……当……当……”皇宫正中的丧钟突然响起，倾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僵了。牙齿咬住手指的力度不断加深，鲜血溢满口腔也浑然不知。双肩如米塞般颤抖不已，狐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转过身，就疯了似的朝着敬仁帝的寝宫跑去。
父皇……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帝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