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倚帝台抹红妆》弦旋外

18、归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清脆的童声飘扬在三月的春色里，别是有番滋味，“娘亲，我背的可好？”
　　城郊的小道上，一对母女随着莺啼缓缓走来。母亲大约三十岁，朴素的灰白衣衫干净而整洁，头发只是简单地绾了个发髻，一手挽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香烛纸钱，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童，看着小童期许的目光。母亲柔和地笑着：“你背得很好，玲儿。”
　　小童头上扎了个小辫儿，本就红彤彤的小脸儿因母亲的夸赞更显得红润。
　　孤寂的小山岗上，碧草如茵，只一座孤坟傲然地立在那里，简单、朴素，就如同墓主人一样。青灰色的墓碑上，血红色的大字异常醒目：楚国第一侍女翠伊之墓。
　　一双修长的手将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石碑前的青石板上，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雪白的长衫宽松地套在他单薄的身上，似乎一阵风也能把他吹走。墨兰色的发带随意地束着几缕发丝，鬓角的长发被风拂过，调皮地遮住他的脸颊，但那肤若白雪，精致异常的脸庞反因此而增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韵。一双紫眸晶莹闪烁，朱唇轻启：“翠姨，我回来了。”
　　不知站了多久，待听到有人靠近，再次回头再次看了看那块墓碑，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娘亲，你看，姨的坟前有束鲜花。”
　　“哦，大概是过路的好心人送的吧。”
　　紫苏城内，小贩的叫声一个比一个响亮，买菜的姑婶手挽着一个菜篮，皱着眉宇与卖菜的商贩为一两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卖糖葫芦的叫卖声吸引着一群群的小孩儿，但他们只是跟着，眼巴巴地盯着火红的糖葫芦流口水，却不敢开口让他们的父母拿钱买一串儿。街巷里喜欢闲聊的老太太们集结在一起，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着哪家哪家又出了什么事儿……
　　倾城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顿时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也许是近乡情怯，她反而有些无措。
　　紫苏城里，有人等我。
　　“啊，你是……你是……是……”突然倾城感觉衣摆被扯住了，回头看，居然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看着她，异常地激动。
　　难道他认出我了？看来我南楚第一神童的名号挺出名的嘛。
　　倾城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是……是紫青椒！”小男孩儿憋了半天，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呃……紫青椒？
　　如她这般玉树临风之辈，怎么落了个紫青椒的名号。
　　倾城万般疑惑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儿，可那个小男孩儿却完全将她忽略了，拉着在一旁爱理不理的那个三四岁小女孩儿的手，一副恳切地模样：“妹妹，看到了吗？他就是娘亲常常给我们说的那个紫眼睛‘青椒’。就是他，害得我们天天刷牙。”
　　“不刷牙就会长成他这样啊！”小女孩儿点着头，偷偷地看了看在一旁呆愣的倾城：“娘亲骗人，青椒明明很好看。”
　　“嗯，妹妹，我们都被骗了，明天我们都不刷了。”小男孩儿拉着小女孩儿的手，有些气愤地说：“大人们都骗人，所以说今天娘亲说吃糖葫芦会长虫子，那也是骗人的。”
　　见小女孩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小男孩儿嘴角拉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继续说道：“妹妹，记得回去让娘亲给我们买糖葫芦，她不买，你就哭。看她还骗你不？”
　　“嗯，哥哥，我们去告诉小黄他们，让他们也不要刷牙了。”妹妹单纯地看着哥哥。
　　“不及，我们先让娘亲将糖葫芦买了才去。”小男孩儿不待小女孩儿回答，就拉着小女孩儿朝家里走去。
　　看着那两个小孩儿离去，热闹的街市此时仿佛只有她一人，傻傻地站在那儿，倾城不禁失笑：她居然被一个小孩儿利用了。不过，那个紫青椒，又是怎么回事？
　　倾城摇了摇头，将这事儿随意地抛到了脑后，时辰已经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了，回到那个她出生的地方，那个日日思念的笼子，只因那里有她思念的人，她便将那豪华的笼子叫做——家。
　　御书房内：
　　“张一，你说倾城宝贝这个月的书信怎么还没有到？”一明黄皇袍加身的老者，焦急地在书案前踱来踱去，金黄的皇冠遮住了大半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如流水般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当说到‘倾城’二字事，黯淡的眼眸瞬间有光亮闪过。
　　此人正是倾城的父皇敬仁帝，本只是四十二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同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
　　“回陛下，微臣不知。不如让张二上山去查看？”张一站在角落，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似乎思忖了很久，敬仁帝眉头紧缩，摇了摇头：“罢了，朕再等等。”但焦急地脚步依旧在踱着，似乎比之前还快了稍许。
　　“陛下，倾妍公主求见。”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中年男子低眉静悄悄地走进来，一身太监服正诉说着来者的身份，此人正是敬仁帝的贴身太监——梁公公。平静的表情，轻细的声音，似乎害怕惊破了御书房里的宁静。
　　“她又来了？”敬仁帝捋了捋胡须，重新坐回椅榻，“不见！”
　　“是，奴才告退。”说完，低头行了个礼就推开门离开。
　　敬仁帝皱了皱眉头，右手随意地抓着一支笔，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这个倾妍，自倾城走了以后，每日必来请安。虽说她也是他的孩子，但他就是不喜，总觉得那双眼眸不似明看着那么简单。
　　哎，敬仁帝揉了揉眉头，老了啊，待倾城回来，就把这个重担交给她了。我也好休息休息，帝王这个担子，挑起来，太累！
　　听着门外没了声响，敬仁帝竟迷迷糊糊地快睡了。可就在此时，门再次被推开，由于他开得太急，门发出的声响将快沉睡的敬仁帝惊醒。
　　“梁公公，若你不说出个什么好的理由来，朕这就砍了你！”敬仁帝满脸被打扰的怒容，冰寒的眼眸盯得梁公公圆滚滚的身体阵阵发抖。
　　“陛下饶命！”梁公公赶紧跪下，如小鸡啄米般不停地磕着头。
　　“快说，到底何事？”敬仁帝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地上不住磕头的人面前。冰寒的话语中满是不悦。
　　“是……是……”
　　“哼，再不快说，朕治你的罪！”
　　可就在此时，御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一白衣少年轻轻地踏了进来，精致的脸庞如同镶着两颗紫色宝石，而那深邃的紫色宝石此时却波光粼粼。
　　“你……你是……”敬仁帝看着眼前异常熟悉的少年，声音不住地颤动，想快步走上前去，却又害怕那只是他的幻想。本想装着冷静沉稳的模样，但颤抖的双手泄漏了他澎湃的心血。
　　嘴角微扯，轻轻地道了声：
　　“父皇，这月的书信儿臣偷懒没写，儿臣来做这书信，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