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倚帝台抹红妆》弦旋外

16、落水

　　此时距轩辕沙夜的离开已近一年，但每逢人提及轩辕沙夜，倾城便不住地咬牙切齿。曾有人好心地问她为何，她铁青着脸，说了句：“牙疼。”也自那日后，倾城再次在楚国出名，而且在孩童间格外有名。
　　若有小孩儿耍赖不刷牙漱口，他的母亲走会在他的耳旁悄悄地说：“你知道紫眼睛的倾城太子吧，他就是不爱刷牙，牙疼得脸都青了，就像你不喜欢吃的青椒那个样子。若你不刷牙，也会像他一样变成青椒。”接着，就如大家想的那样，小孩儿乖乖地刷牙漱口了。
　　御花园内，恰是春景惹人怜啊。碧树繁花点缀着层层重叠的小楼亭阁，别是有一番滋味。
　　“小黑，去！”倾城拿着一根木棍向远处扔去。而她自己则躺在安置在小河旁的小榻上，感受着小河吹出的阵阵暖风，朦胧地睁着眼睛。
　　可小雪狮慵懒地趴在石板上，左耳立了立，听着木棍落地的脆响，俩眼儿依旧舒服地闭着，小巧的鼻子呼出的气息震得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颤动。
　　这个小黑，真是一天比一天懒，一点都不听我这个主人的话，早知道，当初就该将它和着它母亲的肉一锅炖了。
　　“小黑，包子！”倾城又伸手抓着一个肉包子使劲儿扔出去。小黑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绿光一闪，之前的慵懒瞬间消失，两耳立直，辨别着发声的方向。‘咻’地一声，刚还蜷缩在石板上晒太阳的白肉团儿只在眨眼间便不见了。
　　“真够快的。”倾城鄙夷地看着那个白肉团儿从眼前消失，“食肉者，兽也。古人诚不欺我。”
　　嗑着瓜子，等着小黑的再次出现。这次比以前似乎慢了不少，看来还得练练。
　　当瓜子磕到第九颗时，就见小黑叼着包子的尸体一脸委屈地慢悠悠走来。
　　“别委屈了，这次的包子里肉馅儿都多加了三克，别不知足。”倾城接过小黑从嘴里吐出的包子皮儿，一副痛心疾首地说。
　　小黑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倾城真诚晶莹的紫眸，好似原谅了她，坐在倾城的脚边，像没了脊梁骨似的，将身体的重量全倚在倾城的右小腿上。耷拉着脑袋，像是在为自己对主人的怀疑而深深自责，却因此忽略了上方主人奸计得逞的无耻嘴脸。
　　哎，动物就是动物，功力太浅呐。
　　阳光撒在相依一人一兽身上，拉出浅浅的光影，绿水，红花，剪影，配着华彩下的楼阁亭台，竟给冰冷的皇宫蒙上一层温馨和温暖。
　　“哟，这不是我们的南楚第一神童——倾城太子殿下吗？”一声娇呼打破了宁静，尽管那声音如黄莺的啼鸣般清脆，但倾城却觉得如同被一只乌鸦打破了雅兴。
　　皱了皱眉，注意到脚边的小黑已经站立起来，满眼的敌意，但它还是太过于弱小，如同小猫般，没有丝毫深林之王的威严。伸手安抚着小黑地头，看它渐渐安定下来，这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腿，站起身，看向来人。
　　雪白的薄纱裹着小巧玲珑的身躯，一把团扇微微遮住娇媚的脸，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眉若扶柳，肤如凝脂，正是二八好年华。若忽略那嘴角的嘲讽，还算是个娇媚的美人。
　　来人，正是今年刚选上的秀女，由于她的娇艳美丽，很快就被她父皇封为雪贵妃，在这批秀女中，她最得圣宠。前儿还传出她怀有龙种的消息，因此在宫中更为嚣张跋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雪贵妃有几分像那个女人。
　　“哟，这小狗儿还真可爱。”雪贵妃一手护住平坦腹部，弯下腰肢，另一只手就伸出去摸小黑的头。
　　小黑龇着牙，怒瞪着伸过来的手。在手临近的时候，张开嘴就咬了一口。
　　“哎哟！这小畜生居然还咬人。”雪贵妃退后一步，摩挲着被咬的手，美目含怒，看了眼身后的随从：“给本宫打死那咬人的小畜生！”
　　小黑像是知道闯了祸，看着向它冲过来的几个人，委屈地躲在主人的身后。
　　倾城护短地挡在小黑地面前，不允许那些个势力的太监靠近。
　　“太子殿下，刚才那小畜生咬本宫可是有目共睹的，今儿咬了本宫到没什么，若今后惊了圣驾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快让开！”
　　抵住心中的厌恶，冷静地对躲在一旁的雪贵妃说：“贵妃娘娘，小黑还这么小，怎么会真的伤到你。今后若是惊了父皇，自有本殿下亲自去说。”
　　“太子殿下，你不要太嚣张。本宫的肚子里可是有龙种的，将来皇位是谁的，现在可都是说不准的。”雪贵妃轻启朱唇，斜睨着看着眼前矮小的小童，“本宫还是劝你，不要因这小畜生就伤了和气。”
　　“本殿下就是不让，你待如何？”倾城高昂着头，不屑地看着这个让人作呕的女人。
　　“哼，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本宫也不与你客气。”雪贵妃甩一甩衣袖，伸出兰花指，愤怒地瞪着倾城说，“给本宫将太子拉开，那小畜生，本宫就今日要了它的命！”
　　“滚开！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倾城看着靠的越近的那五个太监，见自己的话没起到什么作用，有些慌张，“得罪本殿下，可没什么好下场。”
　　“别跟他废话，快给本宫将那小畜生打死！”雪贵妃抓狂地吼道，本来娇媚的脸变得无比狰狞。
　　两个太监一人抓住倾城的手臂，倾城怎么挣扎也挣不开，另三个人就向倾城身后走去，伸出拳头就朝小黑的头部砸去，小黑似乎被吓到了，‘呜呜’地啼哭却忘了逃跑。
　　“不要！”倾城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那两个太监没料到一个五岁小童居然有这么大的劲儿，晃神间就被倾城挣脱开。倾城飞快地扑到小黑的面前，紧紧地搂着它，巨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倾城的身上。闭上眼睛，咬牙忍受，尽管很疼，但倾城知道，此时她不能松开手，她的坚持是一条命。
　　小黑像是知道什么，‘呜呜’地啼哭，试图挣开主人的怀抱。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一声童音如天籁般传来，趁着太监们的片刻停顿，倾城睁开眼睛，那个穿着火红裙纱，两手叉腰，怒斥恶奴的小女孩儿，居然是之前与她偶然相遇的皇姐——宇文倾妍。
　　“大胆奴才，太子殿下也敢冒犯，嫌命长了不是。”宇文倾妍杏目圆瞪，本只是七岁的小童，竟有着摄人的威严。
　　见几个太监有些迟疑，雪贵妃怒斥：“哼，你一个小小的公主，本宫才不放在眼里。待本宫的皇子出生，看本宫不好好收拾你！”
　　“不用管她，给本宫将那害人的小畜生除了！”雪贵妃挥开阻止在前的宇文倾妍，警告似的瞪了瞪那几个恶奴。
　　那几个太监见贵妃都使出了这样的眼神，顿时了悟。不顾宇文倾妍在一旁的怒斥、警告、威胁，一拳拳地更狠地打在地上的小童身上。
　　“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宇文倾妍冲过来，挡在倾城的面前。
　　那天的阳光太烈，倾城朦胧中看到初春的阳光明媚地撒在皇姐的脸上，恍若仙女。倾城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捉弄皇姐。她是除父皇外的另一个重要的存在。
　　可她的震慑力还是太小，几个太监几下子就拉开了宇文倾妍，接着去拉扯蹲在地上的倾城。
　　“不要！”眼见着手就要松开，小黑快落下，奋力将拉扯她的太监推开，可力气太弱，那被推的太监依旧纹丝不动。此时，宇文倾妍冲进拉扯之中，和那几个太监做着拼搏，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倾城赶紧放开怀里的小黑，趁着那些个恶奴还没反应过来：“快走！小黑！”
　　小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主人，像是打定了什么注意似的，含着眼泪就向草丛钻去。
　　“那小畜生跑了！”雪贵妃见着小黑跑远，着急地吼道。
　　正暗自松了口气的倾城，没料到身后众人仍旧在互相拉扯着，不知道是谁，用力推了她一把。顿时身体失去平衡，向一旁的小河倒去。
　　‘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碰触到她的皮肤，身体不由地打着寒颤，此时倾城才想起一件事：她不会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