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hyxs

26、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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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有半晌沉寂。
　　白云瑞仗着念灵之能，隐在角落，一动不动。
　　展昭侧卧在床上，几次想下榻，都被包相爷和公孙先生的四道坚定视线逼得不敢妄动，弄得倒像个犯错的孩子，如坐针毡。
　　相爷坐于桌前，眉头皱成了“川”字。
　　公孙先生立于一侧，半声不吭。
　　展昭在这责备又关心的压力下快要坚持不住，求救似地张了张嘴：“先生……”
　　公孙策不理他。
　　包拯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展护卫，这一次你莽撞了。”
　　“相爷，属下不能让您为难。”展昭清俊的眼睛坦荡无波，诚恳道，“请相爷放心，属下断不会污了凛凛开封的百年清誉。”
　　“那岳昕是什么人，”公孙策终于忍不住开口，“岳昕是皇上新封的世子，既入官碟，便是皇亲国戚！这桩案子又算什么案子，说句大不敬的话，是王爷家的丑闻，是皇家的丑闻！你怎么查办、怎么周旋？倘若这岳昕岳世子硬要参与干涉，你可掌握得住、你可得罪得起？！”
　　展昭看向公孙策，目光如剑：“先生如何也这般说？竟也忌惮了‘得罪’二字？”
　　“不用激我，”公孙策哼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真的清楚吗？展护卫，你莫不是忘了身上的状况？你是要生生急死我才肯罢休！”
　　“公孙先生说得不错，”包拯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即使‘得罪’，也该本阁去‘得罪’，展护卫你承受不起，也不该承受！”
　　“相爷……”
　　“况且你身体抱恙……”包拯目光一凛，“还有什么情况本阁不知道？”
　　展昭暗惊，电光火石间已与公孙策的目光碰撞了数次。
　　公孙策方才话一出口就后悔，知道自己过于冲动了，包相爷明察秋毫，有什么事能够瞒得了！
　　“公孙先生，”包拯道，“除了失血，展护卫可还有别的事？可是哪里受伤？内伤？抑或……中毒？”见公孙策停顿不答，不由提高声音，朗声问道，“你们……可有事瞒着本阁？”
　　公孙策蹙眉，展昭饱含警告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他。
　　暗地里咬牙，他向包拯抱腕，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展昭接过话来，下床榻，单膝跪地，冲包拯就是大礼一揖，惊得相爷黑眸瞠大：“展护卫！”
　　“包相爷，属下诚知相爷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环护之意，展昭铭感五内，视相爷亦师亦友、亦兄亦父。如今那世子有备而来，势要干预；万岁口谕已下，声声要展昭办理，展某怎能逃避？相爷忧心属下，属下知道，但相爷面圣回绝之说，万万不可。请相爷放心，世子干预又如何，展昭还是展昭。展某虽然借调于开封府，却早已与开封府融为一体；能在相爷身边得以熏陶、闻得相爷的淳淳教诲，展昭甚幸。”
　　抬起头来，青年看着包拯，表情诚挚极了：“相爷，请您放心，就交给属下去办吧。”
　　一旁的公孙策闭了闭目，袖中握紧了拳。
　　“展护卫，你先起身。”
　　“相爷，请您应允。”
　　“展护卫，你先起身！”
　　“相爷！”
　　包拯叹息：“无论如何，你也要先养好身体，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幼子需要看护。”说着话，便将展昭虚扶起来。
　　“云瑞和骥儿……”
　　来了，终于提到他了！白云瑞打个激灵，从浑噩中惊醒过来。方才听得沉闷，仿佛有什么大事需要展昭去做，白云瑞只觉得压抑，心情也不是很好，似乎有些预感，果然，现在终于提到他的名字！
　　你想怎样？你要怎样安排我？
　　白云瑞支楞起耳朵，盯住展昭。
　　“云瑞和骥儿……”展昭看看包拯和公孙策，“我想，既然四鼠四位兄长来了，我就把孩子先托付给他们。”
　　展昭道：“白云瑞本就不适合长期待在开封府，展骥还是婴儿，留在府里更不是长久之计，我不是个好父亲，照顾孩子颇有不周，希望四鼠看在白玉堂的份上暂时代为看护，将孩子接走。”
　　公孙策微惊：“送走孩子，你舍得么？”
　　包拯道：“展护卫，留下两个孩子，并不是不可能。”
　　展昭敛眉不语。
　　公孙策道：“展护卫，要不要走，你还是问问云瑞的意见为好。”
　　白云瑞“蹭”地站起来，扭身离开了房间。
　　莫名的怒气。
　　隐形、闪身，下一刻，白云瑞已经到了房顶！
　　坐在屋顶上的他很生气，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他还想哭，觉得委屈。
　　展昭的话在耳边徘徊不去。
　　他想让他走！
　　他不要他！
　　展昭，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不知坐了多久，白云瑞以念灵之身，也不觉得如何冷；用手背抹抹眼角，却什么也没有。
　　又过了半晌，他忽然站起来！
　　离开屋顶、化出实形，他向四鼠的下榻处飞快奔去。
　　他怎么忘了！他要抢在他前面……
　　几乎是用闯的，他迈进门槛，就看到展昭。
　　“自家兄弟，不要客气。”卢方道，“两个孩子我必待若亲子，你大嫂见到他们，还不知怎样欢喜。”
　　“如此，便麻烦大哥、麻烦各位兄长了。”
　　展昭转过身：“云瑞？”
　　你还真是快呀！
　　白云瑞气得咬牙，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然而当着四鼠不便发作，扭过头跑走！
　　“云瑞！”
　　白云瑞刻意消失，直到夜深了才闯回展昭的房间。
　　凭空出现在案牍前，他存心要吓他一跳。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展昭坐在那儿，好像一直在等他。
　　“云瑞你回来了，”那人放下书卷，温言细语、云淡风轻，“这突然显形的毛病要改一改，你四位伯伯找不到你，会很着急。”
　　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展昭的态度让他胸中更闷。白云瑞沉了脸，歪着头不理。
　　“云瑞，你坐。”
　　白云瑞没有反应，展昭只好道：“明日……就和你的伯伯们回陷空岛吧，那是你爹生活过的地方，我想你也会喜欢。展骥也去，我拜托了卢大哥，云瑞你有经验，沿途麻烦多照看骥儿，等到了陷空岛，有大嫂负责，就不会累你了，好吗？我……有公务在身，不能照顾你们……”
　　“你要你的大案子，你怕我累赘！”白云瑞愤懑道。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当初他也是为了他的大计划，放弃了爹爹！白云瑞悲从中来，“我听见了，我都知道！”
　　展昭愣了愣：“云瑞，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讨厌你！”
　　“云瑞！”
　　白云瑞欲夺门而出，却又忍不住回头：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那深不见底的黑眸沉静、爱护、包容，藏着他看不到的感情，也许他真的不懂。
　　他想起他拼死也要保护自己和小小的场景。
　　“他们是展某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似乎过分了。
　　“云瑞，你回来听我说，好吗？”
　　他的双脚违反主人的意志往回走。
　　展昭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没事吧？”这孩子突然问。
　　展昭微怔，这就是白云瑞，天真的敢爱敢恨的孩子啊，玉堂，他多像你！
　　“我没事。”因为白云瑞的关心让展昭不由自主绽开了一个微笑，虽然苍白，却十分温暖，“云瑞，难得你和你的伯伯见面了，你难道不想与他们多亲多近吗？陷空岛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我相信你会喜欢上那里，你的伯伯们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还有你未见过面的大伯母和卢珍。展骥也会和你一起去，你不是也很喜欢展骥吗？等他长大一点就能陪你了，在那里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打断他：“你去不去？”
　　“我？我有一件公务需要处理……”
　　他就知道！
　　白云瑞愤愤：“展骥我能照顾！”
　　“什么？”
　　“你忙你的呗！我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展骥，用不着别人帮忙！”白云瑞一梗脖子，“自家的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来打理！”
　　“云瑞？”展昭微愣，眼神古怪。
　　白云瑞也觉得自己说得别扭，似乎……怪怪的？
　　四位伯伯好像……不该叫……“外人”吧？
　　然而，他们与展昭……到底孰亲孰近？
　　他们是自己的伯伯、爹爹的兄长，按说应该更近吧？可是展昭……展叔叔……
　　白云瑞拒绝去想，暗暗瞟了一眼展昭，撅着嘴不吭声。
　　展昭哭笑不得地把他揽过来：“云瑞，你先带着展骥跟伯伯们走，我办完事去找你，可以吗？如果你愿意……我再把你接回来，这样行吗？”
　　说了半天还是让他走！
　　你不要我，你不要我！这话白云瑞说不出口，一张小脸阴得要下雨。
　　“你答应要带我找爹的，你说要我相信爹爹还活着，你还跟我打赌……”白云瑞抬起眼，几乎要哭了。
　　“在你心里，爹爹算什么？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终于把话问出口，白云瑞带着浓浓的哭意。好恨自己只是念灵没有眼泪，展昭看不到念灵的泪水，那些虚无的泡沫似的晶莹！
　　白云瑞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但是面前人扶住了他的肩膀，心疼地看着他：“云瑞你还是孩子，有些话我不该对你说。如果你一定要问……”
　　展昭似乎难以启齿，闭了闭眼睛，复睁开，坚定地告诉他：“白玉堂是展某今生唯一挚爱。而你……”
　　白云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在我心里，从没把你当作什么念灵来看待，云瑞你可能并不接受，但是展某……只是把你当作……展某的孩子。”
　　白云瑞垂下眼睛，自己到底接不接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云瑞，听我一次，行吗？”
　　白云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选择了沉默。
　　复日卢方等人收拾行装，决定带白云瑞和展骥走水路返回陷空岛，展昭一直送到岸边。白云瑞站在船头，望着展昭清俊的身影，乖巧无话。
　　展昭冲他挥了挥手，那孩子还是不动不说。
　　白云瑞的心里，藏着一个九岁孩子的沉甸甸的心事。他只是看着展昭，没有道别，也没有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