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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知己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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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气开始闷热,害得心情也随之烦躁不安起来。
见不到太后,见不到额娘和哥哥,更见不到绵忻。
是不是时间越长,希望越渺茫?
自己真要在这宫里终老吗?
虽然不知道大总管王公公为何对自己照顾有加,璎珞还是依他的话收敛着自己的脾气。
明哲保身?唉~~~
和嫔和祥贵人是彻底得罪了,见到时总要夹枪带棒的给上几句。
好在永和宫的静贵人正得宠,碍于道光皇帝的喜怒无常,她们到底忌惮几分。
长夜漫漫,璎珞站在窗边望着月色笼罩下的院落。
月皎风冷冷,
长门次掖庭。
玉阶闻坠叶,
罗幌见飞萤。
清露凝珠缀,
流尘下翠屏。
妾心君未察,
愁叹剧繁星。
环境相同,心意却是截然两样。
诗里的女子是为得不到帝王青睐而惆怅,自己则是千方百计等待机会离开。
无意触动窗下古琴的琴弦,声音在这静寂的夜里突然响起,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琴是静贵人在闲聊中知道自己喜欢,送过来的。
璎珞坐下来,指间流露出的音律竟是在承德与胖子一起唱过的《虫儿飞》。
宫墙外突有萧声响起附和。
刚开始时衔接处尚有错音,只几个音符后一琴一萧已然配合无间,撕破黑夜的沉寂,缭绕宫檐。
萧声如泣如诉。
都说音律能表达出一个人的真实心界,能耳听出旋律而附和,该是多么兰心蕙质的女子啊!
却也如自己这般陷于深宫!
璎珞惟有苦笑。
小厨房里憋闷,璎珞又找到了新寄托——刺绣。
在苏州家里时总静不下心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针线女红上,只勉强学会了苏绣的基本针法,现在倒发现绣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最好事情。
自从回到清朝,断断续续痴迷上调脂弄粉、昆曲评弹,日常生活无一不讲求极致精巧,“居颐体、养颐气”,秉性逐渐被磨练得平和精细,再不是以前那个风风火火,五大三粗的行政总厨了。
唯一没变的只是乐观的性格和自娱自乐的心态。
呵呵,璎珞越来越觉得自己还蛮适合在古代社会生存。
这日正在院子里天棚下绣着花,就见若涵带了个人进来,细看正是周身邪气的失其氏云措。
这还是选秀以后第一次见到她。
若涵什么时候跟她搭讪上的?
云措倒不生疏,与若涵齐齐坐到玉石墩上。
她先与璎珞搭讪,“大热天的,姐姐也不休息?在绣什么?”
“给静姐姐绣的肚兜,想着马上就绣完了也不觉得热。”
若涵幽幽自语道:“想来静姐姐是不需要了——”
她抬头迎上璎珞的目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笑嘻嘻说:“刚才从皇后宫里请安出来差点被吓死!还好有顺常在……”
“怎么回事?”
“若涵说的是这个。”云措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一只蜥蜴。
吓得若涵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天啊!你什么时候捉住的?!”
“只是个小玩意儿罢了。”云措用指尖去摸蜥蜴的头,说也怪,它乖乖卧在她手心里,竟是一副讨好的样子。
璎珞在现代社会见过,不以为奇。“你就是被它吓到了?”
若涵点点头,“你们俩个都是怪人!”
璎珞奇道:“宫里怎么也会有这些?”
云措笑道:“宫里头多珍稀花草,什么古怪虫子引不进来?只是都被那些个手脚勤快的奴才清理了,才不被你们看见。现在是夏天,各宫各院都搭了天棚,你们就更看不到了。
她只一晃,那蜥蜴就不见了,不知道被她收到什么地方。
若涵头皮发麻、寒毛倒立,找个借口先溜了。
云措拿过璎珞手中花绷子看,“这花样新奇,绣的是什么花?”
“葵花。”那是璎珞根据记忆描出的凡高的《向日葵》,难道她看不出来。
“听说姐姐总能弄出匠心别致的东西来。”云措爱不释手,迟迟不肯放下。
璎珞见她喜欢,从身边绣篮里拿出另一件刚做好的软缎肚兜,鲜艳的红色配着淡粉丝线绣成的莲花图案格外妖娆,倒很配云措的神秘气质。“妹妹喜欢的话,就收下吧。”
“送给我的?太好了!”云措有些受宠若惊,忙郑重的接过收好。
高兴过后,她的目光回到璎珞身上,似有感触,“你与我想象中的不同,我喜欢你。”
云措的爽直让璎珞颇有些意外,她的戒备倒显得有些虚伪了。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云措把玩着肚兜,突然说道:“你真的甘心吗?”
璎珞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出这番话?
云措饶有兴趣的盯紧她,“你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你那静姐姐并没有告诉你。”
她笑道:“册封大典上,瞧着皇上亲自抱了晕倒的你送来永和宫……”
璎珞大惊!
手下一歪,绣花针刺进了指肚,溢出大颗的血珠来。
瞬间渗透衣裳的,也分辨不出是因疼痛还是冷汗。
云措似乎估计到了她会做出如此反应,顺手取下别在衣襟上的手帕,小心为璎珞吸掉手指上的血珠,继续说道:“……我们都以为你会拔得头筹。”
她边说边玩弄着那方手帕,看似不经意的细细叠好了收入怀中。
璎珞眼尖,瞥见她怀中玉色莹润的短萧。
心下暗自好奇!难道夜间与自己琴萧和鸣的竟是她?!
这世间真有“缘份”一说不成?
“妹妹也喜欢音律?”
云措秀眉一挑,“怎么姐姐也以为我这个一直生活在苗疆蛮荒地带的人就该是野蛮人?”
“妹妹误会了,前日夜间有幸闻听得琴萧之声,是以有此一问。”
“古来圣贤皆寂寞,难得一见有缘人。”
她不置可否,又把话题转回到璎珞身上,“姐姐是另有心上人而意不在皇上?还是……欲擒故纵?”
璎珞见她问得直接,也不好敷衍了事。只是戒心未消,怎能说出自己的心事。“不说也罢,我不想编些假话来骗你。”
“这其中想必是有缘故的,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再问。”云措眯眼揣度着什么,“但看在这份知己情谊上,我会帮你。”
璎珞感觉到她的诚意,报之一笑。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多么昂贵的代价!
应了一句老话:天意弄人!
咬断最后一根丝线,花样就绣成了。
璎珞长吁一口气,站起来活动手脚。
一个明黄身影的突然闯入引起了慌乱。
是道光皇帝细心搀扶着静贵人走了进来!
院中众人跪成一片。
道光皇帝的笑声饱含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静贵人怀孕了!
翊坤宫。
御座上,皇后捧了日记档一页页的翻看。身边只留了管事的宫女喜儿。
敬事房大总管秦顺辅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皇后冷冷的声音传下来,“还记得本宫吩咐你的话么?”
“奴才记得——”话未说完,就被上面狠狠扔下来的档册砸了脑袋。偷眼望去,皇后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异常的红晕!想来是懊恼到了极点。
“记得就给本宫重复一遍!”
“是,主子说那些年轻的秀女小主初经雨露容易怀孕,要奴才做好了防备,奴才都记着呢!也细算了各位小主的天葵,被皇上宠幸的时候都不是受孕的日子。”
皇后疾步走下来,用穿着的花盆底儿鞋去踢那秦顺辅,喜儿收到他求助的眼色,忙忙劝住了皇后,“主子别动气!要怎么惩罚让奴才来,仔细闪了腰!”
“没用的东西!防着防着还让她钻了空子!”
喜儿扶着皇后坐下来,替她按摩胸口顺气,“主子也别怪秦公公,那静贵人好歹是一宫主位,皇上近来又格外宠着,秦公公也无计可施啊。”
“好一个无计可施!哼!本宫看你是去攀人家的高枝根本就不想施!”
秦顺辅“当当”地扣着响头辩解道:“主子明鉴呀!奴才对主子您的忠心可诏日月!虽然不能阻止皇上对那些个主子娘娘的宠幸,可奴才在事后的固精坐胎汤上做了手脚,奴才也想不通这静贵人是怎么怀上的。”
皇后听得此话,语气缓和了些,“喝的时候你可都看着?”
“奴才都看着呢!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真是奇怪了!”
屋子里又回复了沉寂,皇后沉着脸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了什么!
“为她指定的大夫是谁?”
秦顺辅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到这个,暗自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回主子话,是太医院的副院士郭善琮、郭大人。”
皇后紧抿的眉头舒展开来,“你去趟太医院,嘱咐郭大人务必要弄清楚她受孕的时间!”
“是。”
永和宫因静贵人的怀孕而成为后宫的焦点。
道光皇帝每日的午膳、晚膳都改在了永和宫与静贵人一起吃。
小厨房的人手增加,静贵人执意让璎珞负责自己的饮食。
道光皇帝沾光领教了她的化腐朽为神奇。
若涵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忙碌,依旧帮手,只几天下来已经累得叫苦不迭。
璎珞戏谑:“多锻炼锻炼有好处的!别终日靠着汤药。”
“恩,这几日虽然辛苦,晚上睡觉却格外的香。连安神汤都不用喝了。唉,说也奇怪,光听着皇上称赞你的手艺,怎么也不见他召见你这厨子?给些赏赐也是好的呀!”
“真要召见也是你去。”
“你好象……刻意躲着皇上?”
躲?
那是对他窃位盗国的鄙夷、拆散姻缘的恨、荒淫无度的慌、翻脸无情的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