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曦》雁过留声

97、第 97 章 方庭玉心有

　　方庭玉心有挂怀，但想两人当务之急，便是找出出路。亦不敢停留，两人兜兜转转，却也逃不出迷雾团团，最后只好停下脚步。四目望去，却不见月朗星疏，看不出东南西北，两人无奈，只得细细辨别。

　　忽然间，柳思霁身形一晃，只觉得丹田之气渐渐消散，难以凝聚。他心下大惊，急忙凝神提起，气行于身，却忽然受到阻碍，气行膻中，只觉胸口一阵钝痛，竟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口吐朱红。

　　方庭玉陡惊变故，立刻抢上，扶住柳思霁肩膀，问道：“你怎样？”

　　柳思霁摇头不语，只觉体内真气流失迅速，脉气不畅，登时想到铁掌最后所言，闷声哼道：“锁魂掌。”

　　方庭玉大惊失色，曾听闻锁魂掌乃是一门失传已久的功夫，锁人魂魄经脉，一时发作，一日夺命。一时发作，便是中了此掌，一个时辰后发作，全身气脉凝结，真气溃散，若是强行提气，只会让五脏移位。一日夺命，就是此人活不过一日，经脉一旦凝结，全身便会失了控制，最后心脉也会凝结。

　　如此阴毒的功夫，今日竟会仍有人使用。

　　方庭玉心中焦急，何人可以救治，若是救治便要运起全身功力，打通柳思霁身上经脉，导出掌气，非是功力高强者不可为。自己相比柳思霁而言，功力仍是差了一分。自己并无为他疗伤的能为，况且就算可以，两人走不出迷障，也是危机重重。

　　方庭玉扶柳思霁坐下，皱眉道：“你切莫运气，不然只会加快死亡脚步。”

　　柳思霁只觉五内俱焚，浑身不知是冷是热，是痛是痒，只觉浑身精气便要离体而散，痛苦难当，只得咬牙道：“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当今世上会有人用这么阴毒的功夫。”

　　方庭玉点头道：“看来背后之人，确实不一般。”他环顾四周，见雾气笼罩，心中焦急，皱眉道：“必须尽快出去，不然一日之后，就是鬼神同行，也救不了你了。”柳思霁点头，咬牙强撑。方庭玉又道：“这项阴谋，若是你不在，便揭穿不了。更何况你我皆不在，武林盟怕是会被有心人利用。”

　　柳思霁顿首道：“不错，必须尽快回去。”身形一顿，他又道：“天牢一破，怕是会有更多流言蜚语，情势越发不利了。”说着，眉头紧皱，是关心天下情势，也是关心那牵扯在内的一人，于是更知自己不能出事。

　　手臂用力一撑，借助方庭玉之力，强行起身。行动间，又是一口血红喷出，方庭玉心焦心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撑了他的臂膀，两人蹒跚前行。

　　虽辨不明方向，但是两人相信，若是一直直行，定可出去。走了许久，眼见天色渐明，柳思霁脸色更见苍白，脚步沉重，手指卷曲间，似是已无行动能力。方庭玉心如火焚，手臂一撑，已是承担了柳思霁整个重量。

　　两人又走了两步，天边微微泛白，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已是天光，但是四周仍是浓雾掩罩，方向依旧不明，却可以从那一份曙光之中，辨别出何处是东方。惊觉此项，两人皆是一喜，随后向白光闪烁之处而行。

　　走了片刻，忽然眼见铁掌负手而立，背光之处，更见森冷，只听他冷笑道：“你们又回到原地了。”

　　柳思霁，方庭玉心里同时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庭玉凝神道：“你在此处等我们，是来送死么？”转而又故作傲慢，冷笑一声，道：“不见你之随从，看来是死的差不多了。”

　　铁掌哈哈大笑，道：“猎杀柳思霁，扑杀方庭玉，武林盟两大支柱就此丧命，这等功劳，我岂会让给别人？更何况……”话音一转，已见阴冷，“柳思霁已经是死人一名，杀你一人，凭我，绰绰有余。”

　　方庭玉听闻，怒气渐生，冷笑道：“是么？”

　　他将柳思霁放到一旁，眼神瞬间转冷。柳思霁见状，心知方庭玉动怒，也知他关心自己，出手必定不留后路，于是手指微动，轻勾住方庭玉衣袖，低声道：“小心他之锁魂掌。”

　　方庭玉骨扇在握，扫过柳思霁手背，安慰道：“你放心。”说着，站起身，一抖衣袍，转身面向铁掌，两脚微开，摆好架势，冷言道：“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一个人对上我。恐怕为夺首功，你已经让其他人离开了。”

　　铁掌冷笑数声，摊开一双手，只见他手掌泛红，灼气蒸腾，道：“我会带着你两人人头，同他们会合。”

　　方庭玉闻言冷笑道：“真好，大言不惭，杀你无愧了。”话音落，已是足下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铁掌，准备先发制人。

　　方庭玉骨扇在手，出手如风，骨扇亦是锋利之物，似刀似剑。扇面合时，快如迅风，无孔不入，展开之时，又是强如烈焰，无坚不摧。只见他身形柔移，蕴含五行八卦，手行剑招，招招击向铁掌要害。骨扇翻腾，如云浪遮挡，将铁掌攻势绝于眼前。攻守兼备，气运大家，招式狠猛，亦不失灵巧，开阖之间，不落下风。

　　铁掌知晓方庭玉除了脑智，武功亦不弱。他之前能伤柳思霁，全是因为山洞中，对方不曾设防，若非那一掌，如今对上柳思霁，方庭玉两人，怕是难以全功而返。想起夜间打斗之时，方庭玉和柳思霁，配合无间，一攻一守。柳思霁掌力醇厚，走的是刚猛一路，而方庭玉却是以灵巧为主，所以以扇行刀剑之招，辅佐于旁，反倒是以巧补拙，以柔合刚。但若论功夫，怕是方庭玉不及柳思霁内力浑厚，此番交手，见柳思霁羽扇翻飞，仍是灵巧有余，沉稳不足。一上手，便是游走周身，对自己强猛掌势，能避责避，总是以巧劲化解。

　　这种做法，也不过是一时权宜，若是时间久了，方庭玉必败无疑。

　　铁掌有此认识，已是胜券在握，心中不由生了轻敌之心。

　　攻势在开，料定方庭玉内力不及自己，更是久战一夜，气力越加不足。见他身形搓动，扇走游龙，铁掌也是顺势而上，掌行飞凤，与他游走一端，似挑衅，也是示威。

　　方庭玉已是察觉对方轻敌之意，虽然内力不及柳思霁，但是他亦非泛泛之辈，早已看出铁掌对自己轻视，自当将计就计，越发让对方认为自己气力不济，内力不行。眼见对方面露轻蔑，已知对方上勾，随即手掌一翻，浑厚内力运于掌心，向铁掌劈去。

　　铁掌只觉得方庭玉一掌袭来，厉如刀锋，迅如闪电，比起方才几掌，不知沉重多少。他心神骤然一惊，眼见掌刀劈来，竟是躲闪不开。连忙身形一错，头向旁一偏，双掌凝气相抵。

　　却见方庭玉骨扇横扫，斩向他双手，夹杂剑招，锋利无比，若是硬接，必定双掌齐断，铁掌心下大惊，连忙抽手，方庭玉此刻已是掌风劈落。只听骨碎之声，铁掌肩头一痛，血花顿时翻飞。

　　铁掌闷叫一声，气息一凝，手掌再运元功，锁魂掌萦于掌心，血红耀眼，直袭方庭玉面门。

　　方庭玉心神一定，手腕一抖，骨扇“唰”的一声展开，掌行八卦剑势，骨扇飞绕，在他周身形成密密麻麻，防护之网，将铁掌一双血手封锁在自身之外。

　　接着骨扇又是一合，夹带剑势，直击铁掌手腕，只听一声脆响，竟是骨骼应声而断。

　　铁掌一声哀嚎，手腕已被骨扇压下，顿时气势尽泄，手腕又是被方庭玉一带，锁魂一掌拍向地面，轰然一响。方庭玉不给他片刻喘息机会，接着便是一脚抬起，只听“呯”一声，膝盖正中面门，铁掌只觉得鼻骨一痛，眼前阵阵发黑，霎时满脸血红，身形摇晃数下，才险险站稳。

　　他右手已断，颤巍巍垂于身侧，面门被袭，眼前发黑，已经是心中慌乱至极。

　　方庭玉冷哼一声，道：“阴毒功夫，若非偷袭，思霁又怎会中招。”他走到铁掌面前，打量他片刻，冷声询问道：“你究竟受命与谁？”

　　铁掌冷笑道：“我受命于谁，你不知道么？”

　　方庭玉道：“计算的如此精密，绝不可能只是郑瑞麟一人。说，你们背后究竟是谁？”

　　铁掌浑身一震，忽然面色惨白，惨声道：“受命于谁？哈……与你何关呢？”

　　方庭玉见他执意不言，心中气极，扇骨砍落，劈在铁掌肩头。铁掌受不住，一击跪倒于地，口吐鲜血。

　　方庭玉又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死路一条，何必为了他人背上黑锅呢。”铁掌闻言，哈哈大笑，抬眼道：“杀手也有杀手的尊严，既然任务失败，只求一死。”

　　方庭玉皱眉道：“死，并不能解决问题。”

　　铁掌冷笑道：“问题是你的，不是我的。”说着，双唇一合，竟是要咬舌自尽。

　　方庭玉见状，眼疾手快，五指探出，抓住他下颚，劲力微吐，就听“喀”一声，卸掉了他的下巴。铁掌见求死不能，怒瞪双眼，狠狠看向方庭玉。

　　方庭玉道：“我不能让你死，我要你说出背后是谁指使。”铁掌发笑，喉咙间发出怪声，眼神轻蔑，竟似再说“你以为你可以挡得了我么？”

　　方庭玉惊见他这眼神，却不知他要如何，只见铁掌左手伸入怀中，细微一声“嘶啦”，方庭玉顿觉不妙，刚要上前探视，忽听柳思霁大叫一声，道：“快离开。”方庭玉闻言不敢多做停留，足下一蹬，身形向后飘去，只听轰隆一声，铁掌身躯爆炸，急蹿而出的气流仍是将方庭玉撞得好远。再回神，铁掌只剩一团粉灰。

　　方庭玉不由唏嘘，道：“好厉害的雷火弹。”

　　他被炸开数尺，内腑受创，气息一阵翻腾，猛然间吐出一口朱红。却又心挂柳思霁，不敢调息。
　　转身立刻奔到柳思霁身旁，撑起他身子，道：“好在此人邀功，遣开了众人。趁此刻无人前来，守备松散，我们赶快离开。”

　　柳思霁见他口吐朱红，面色发白，此刻嘴角犹带一丝血痕，心知雷火弹威能，怕是他已受伤。本该让他调息片刻，但转念一想，此刻两人都身有伤患，多留一分，便是一分性命之危。于是将心一横，点头道：“好。”凝气与胸，竟是暗运真元，撑起身子，与方庭玉拼命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