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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九章(五) 皇上真心, ...

  •   柳思霁满腹猜疑入宫复命,如今既已知晓慕容在背后安排的这一切,可想而知他必定知晓路子清与那回汗的行踪,如今这番骗了众人的搜寻不过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罢了。柳思霁越想越是心寒,不知这多年,慕容对路子清的感情究竟是深是浅,是利用是欺骗。

      不得人通报,侍卫也知他匆匆而来必定是为了路子清一事,亦不阻拦。他一路来了御书房,不见侍卫看守,不知怎地,平日他循规守据,今日却多了个心眼,悄声摒了呼吸,细步走到书房外,侧耳聆听。

      书房内传出细微密谈之音,但以柳思霁习武的耳力自是不在话下,他听了一阵,便是脊背冷汗淋淋流下。

      只听屋内慕容昊轩低哑的声音询问道:“事情如何了?”

      另一个声音是总管肖灿,低声答道:“精甲骑已经按照安排,将人看顾在皇陵附近,那里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华阳王,暗影都搜索不到他们的踪迹。而且属下也安排了精甲骑安插入暗影的搜寻中,他们绝不会找到如今看守那回汗的地方。”

      慕容低低应了一声。

      肖灿又道:“至于精甲骑一路带走的暗影,已经被放回。那回启已有动作。”

      慕容应和一声道:“只要他派人去结果那回汗,到时候他便是坐实了乱国之罪,不死也难了。”

      肖灿道:“皇上,这次计划十分完美。既能一举歼灭华阳王,又可以落罪那回启,那回汗必定要死在那回启派去的杀手手上,吞并木突不是问题。”他声音一顿,道:“恭喜皇上,又在苍朝版图上画上新的一块。”

      慕容却是沉吟不语,柳思霁不知内中情况,暗自焦急。过了片刻,听慕容狠声道:“哼,那回汗狡猾多怪,他未必真心信了朕肯帮他,所以……带走了子清,以作把柄。只是,他这是自寻死路,本来朕还在犹豫是否要他的命,但现在留他不得。”

      柳思霁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沉,慕容冷声道:“谁叫他敢动路子清。”

      肖灿沉默片刻,不由担心道:“皇上,公子被牵连其中,不知日后会有何想法。”

      慕容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沉沉叹了口气,道:“朕相信他可以理解这一切安排。”

      随后两人都默不作声,门外的柳思霁不由抿紧了嘴角,心中暗道:慕容啊慕容,你自诩深爱路子清无人能及,可这一次你却是伤他最深……利用他为你建立的关系,利用他在这个阴险局势中特立独行的位置,如今要他理解一切,你当真是利用他的感情,利用的淋漓尽致。

      柳思霁替路子清不值,更是因知晓了慕容安排的这一系列计划而感到心寒。所谓的君王,为国为民,又有哪个不想独占天下?

      木突尚不成气候,亦成为慕容昊轩的眼中钉。

      柳思霁一时不知在慕容心中,当真是路子清重过江山么?

      当他沉默心寒之际,屋中话音再起。只听肖灿道:“公子如今和那回汗一起,不知他是否知晓皇上您与那回汗所定的计划。”

      慕容顿了下,方道:“以他的聪明,若是想知道,必定可以知道。”言下之意,便是知与不知只在于路子清是否愿意装傻而已。

      肖灿低叹,以路子清才智若是知晓其中一个环节,只怕会推算出全盘计划。他心中担忧,道:“皇上,若是公子知晓了所有,他是否……”顿了一下,肖灿谨慎道:“会对那回汗袖手旁观?”
      慕容道:“那回汗欺骗他在先,与我合谋算计在后,子清若是知晓那回汗对自己的弟弟早有了铲除之心,只怕他对那回汗只有厌恶,若真是他不幸乱中惨死,也是无可奈何。子清就算对他少有好感,也只会感慨一番,至于日后若是他伤心,自有朕来安慰。”慕容顿了一下,又道:“精甲骑是朕一手栽培出来的杀手,不同于暗影,也不同于任何一支军队。他们是朕的心腹,若是他们连朕的心意都不明白,那就不用回来了。”

      肖灿一震,心下顿时明了。无论路子清是否会袖手旁观,精甲骑的任务除去乱中除掉那回汗,便是要确保路子清安危。如果让路子清看到那回汗惨死,让他伤心,那也不用回来复命了。

      慕容对路子清用心至极,可见一斑。但对他的利用也是毫不手软。此时此刻,无论是处在慕容身旁的肖灿,还是门外偷听的柳思霁,心中都不由产生一个疑问,他究竟是爱着路子清,还是只是当他是个宠物,不许别人窥视,只有自己可以伤害?同时柳思霁又想,当初失去路子清的时候,慕容那般的生不如死,是真心疑惑是做戏给天下人看?

      分不清慕容的真假是多少,心计有多深,柳思霁莫明的打了个寒颤。

      正想着,又听到屋内肖灿道:“皇上,如今属下只是担心,如果那回汗执意要将公子留在身边,只怕精甲骑不好下手。只怕当中出了意外,会误伤公子……”他话未说明,但三人心中明白,路子清若不明白慕容背后一石二鸟之计,怕是会一味维护那回汗,若他明白那计策,他之行动就会难以预计。

      慕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皱眉不语。

      肖灿又道:“可要加派暗影参与计划,确保公子安全。”

      计划中,安插在暗影中的精甲骑会参与救助工作,这样一来,暗影确实进行了营救,无可厚非,至于派去的人,大家出自同源,自然不会自相残杀,最后一群人将那回启的杀手干掉,在乱中杀掉那回汗,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回启身上,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继续做着无人知晓的暗中工作。若是加派暗影介入,只怕到时会有其他麻烦。

      慕容沉默片刻,要吐道:“不用,一切按照原来安排,叫他们小心行事就是。”

      肖灿道:“属下明白。”

      慕容低应了一声,站在门外的柳思霁却是心尖一跳。很明显所谓的精甲骑是只无人知晓的队伍,连路子清都不清楚,他们如何厉害,柳思霁一时难以想象。只是路子清对慕容的信任,想起他颓废之时,唯有慕容让他重新振作,心下万般不愿子清知晓慕容背后的重重算计,而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他气息一沉,心底瞬时豪气万千,欲改变这一切。

      屋内两人顿时察觉外面有人,同时一凛,肖灿高声喝道:“是谁?”

      柳思霁呼出一口气,推门而入。

      慕容见到他瞬间瞳孔收缩,肖灿亦是一脸紧张,不发一言。柳思霁沉着以待,将门关好,才转过身道:“皇上若是对臣弟放心,不如由臣弟将路子清带回。”

      慕容目光如炬,盯向柳思霁,锐利如同一把利剑,他冷声道:“你听到了多少?”随即又是目光一沉,道:“这件事已经交给暗影,你无需费心。”

      柳思霁说道:“皇上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确实是无人能及。相信华阳王亦是打着同样的想法,在木突军队逼近京城之际,他趁乱杀入宫中,掌控皇宫,事成之后,他便可名正言顺的为王称帝,然后在设计杀掉那回启,木突便可毫无悬念的划入苍朝版图。至于下落不明的那回汗,国以灭,区区一个没有了势力的王子又有何可惧。”

      慕容抿唇不语。

      柳思霁又道:“只是华阳王千算万算,亦算不到他以为身边有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却不想这只狗是一只皇上安排在他身边的狼。我不知道孙吾老是如何获取华阳王的信任的,但是不得不佩服皇上这一安排,只要他那日有心造次,便是要让他全军付之东流。”

      柳思霁言语中有着浓浓的讽刺,慕容眯起了眼睛,已是心生不悦。

      柳思霁接着道:“皇上安排这个人在华阳王身边已经一年之久,木突王子前来之事也是半年前便早早定下,皇上步步为营,今日方显效用,柳思霁当真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柳思霁仍有一事不明,斗胆请示皇上。”

      慕容纵然满心不悦,仍是压抑着道:“你说。”

      柳思霁道:“在这所有的安排中,臣弟敢问,路子清是怎样的存在?”

      从柳思霁口中骤闻路子清的名,慕容顿时起身,冷冷瞪着柳思霁,沉声道:“朕与子清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担心。”

      柳思霁道:“子清的暮颜楼为皇上尽心尽力,子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他的要求并不多,只要皇上待他一心一意,即使他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他依旧无所惧畏。只是,皇上今日所做的一切,当真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么?”

      慕容冷声道:“朕日后自会解释。”

      柳思霁满眼痛心,那隐带了责怪的眼神让慕容心下竟是一虚,他沉声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思霁闭了闭眼睛,沉淀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皇上说子清与皇上的事情,柳思霁无权过问。柳思霁自问,自己的确是在情在理都无权过问。但是,柳思霁懂得将心比心,知道路子清善查人意,他不会不知道皇上的安排,也不会不明白皇上的算计。”他想起路子清,心底沉痛,道:“皇上,路子清对皇上您一片真心,必定会了解,理解皇上一番苦心,但是试问皇上可有为他想过,可认为他当真能接受这一切么?”

      慕容沉沉道:“没有了华阳王这个威胁,没有了木突这个潜在的危害,子清留在朕身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要的,朕都会给他。朕也承诺过他一生一世,绝不辜负,亦不食言。”

      柳思霁沉痛道:“皇上所谓的一生一世,难道就是将他像只金丝雀一样关在皇宫中,依附着皇上所给的一切,再无自己么?”

      慕容怒喝道:“住口,朕待子清,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

      柳思霁道:“子清想要的,当真就是皇上承诺的么?”他见慕容变了脸色,却丝毫不惧,反而踏上一步,道:“子清白手起家,暮颜楼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仅仅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声色场所。暮颜楼中的每一个人,相信子清都当他们是朋友,是亲人。比起上官一家的血缘亲情更加深厚,踏月之事,犹在眼前,子清虽然什么都不曾说过,亦不曾怪过皇上半分,但是他却时刻怪着自己。他对踏月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因为理解,而默不作声,隐忍伤痛。”

      那时柳思霁虽不曾在路子清身旁,但事后亦从多处听过,路子清因何大病,因何险些丢了性命,他并非铁石,纵然在幕后算计着一切,他心底却是伤痕累累。这些慕容不会不知道,只是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道:“暮颜楼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他救回来的,那些个小公子对他亦是恭敬万分,子清在暮颜楼上花费的心血并不比投注在暗影上面的少。对他而言,暮颜楼是他的归宿,而非掩饰暗影的一处机关而已。”

      慕容抿了抿唇,嘴角微动,本想说:朕才是他的归宿。忍了又忍,仍是没说。

      柳思霁接着道:“墨子谦的背叛固然让人心痛,但子清身边仍有萧子桤,叶随流。只是如今皇上一个计策,萧子桤已是半身瘫痪,何时好转,犹未可知。叶随流要带着所有的人,离开这里,远赴他乡。就连孙掌柜都因为子清的关系,而甘愿舍生成仁。柳思霁只愿替子清问一句,若他回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归宿面目全非,自己的挚友一一不在?”

      慕容脸颊鼓动,他不是没有想过,听闻萧子桤出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路子清,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又如何能临危变阵,仅为一人,而陷自己不义于天下面前。事到如今,他唯有忍痛继续,心底也只盼望路子清可以晓以大义,明白自己。

      但如今听到柳思霁的质问,他又能如何不怒不气?变数,意外,他会尽力补偿,但是此刻不容旁人动摇他之心神,亦不允许外人介入他与路子清之间。

      待要怒声高喝,柳思霁却微垂下头,道:“子清曾与我说过,他信任皇上。皇上对我,对武林盟也有过杀意,柳思霁明白,虽觉心寒亦不怪皇上。那个时候,子清明知皇上心意,明知柳思霁的心寒,却仍是站在了皇上一方。他只对我说过一句,他相信皇上是明君,这便足够他为皇上做任何牺牲。皇上待子清的真心早已在万民之前展现,但是皇上,您又能为子清真正做些什么呢?”他眼眶微红,一脸沉痛问道:“难道皇上将他一生心血的暮颜楼毁掉,将他信任的人,喜欢的人全部遣离他的身边,这便是皇上对他的爱,为他所做的事情么?”

      慕容咬牙不语,心底却是起伏不定。他知道自己如今所做注定要让路子清伤心,也势必要让他失望。但是……他又能如何?

      柳思霁道:“路子清相信皇上是明君,柳思霁亦相信皇上是明君,子清相信皇上不会一己私欲而让天下大乱,挑起无辜战火,柳思霁亦相信皇上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挑起无辜战火。”柳思霁目光灼灼,忽然撩袍跪下,道:“所以柳思霁斗胆恳请皇上,准许柳思霁前去搭救王子和路子清。柳思霁发誓一定将路子清和王子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慕容沉默不语,不是动摇,只是在想如何拒绝。

      柳思霁又道:“皇上,臣来此之前,叶随流曾言,子清信任皇上,他亦信任皇上,只愿皇上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慕容周身猛然一震,听闻这句话,忽然间路子清泫然欲泣,一脸失望的神情浮现在他面前,让他感到心口一阵剧痛,竟叫他脚下一软,摇摇欲坠。他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柳思霁,见他眼神坚定,脑中反复掠过路子清的面容,挥之不去,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闭上眼睛,沉声说道:“这件事容朕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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