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路子清昏昏 ...

  •   路子清昏昏沉沉的,这一病便是昏睡了一日有余。清醒过来,已是次日晌午。

      他睁开眼,只觉得饥肠辘辘,身上汗渍湿黏,一时只觉身上难受,但头脑却极清醒。一旁长安见了,忙走过来,喜道:“公子,你总算醒了。”路子清应了一声,翻身坐起,见外面艳阳高照,隐约记得自己回来之时,外面还只是朦胧天光,于是问道:“我睡了多久?”

      长安扶起靠枕,让路子清靠的舒服些,道:“公子,你已经睡了一日有余,不少人来探望过公子,宫里还派人送来了补品。”

      路子清乍听一惊,瞪大眼睛道:“一日有余?”复又低头喃喃道:“我竟睡了这么久,难怪觉得周身轻松。”说着,一声轻笑。

      长安见他精神极佳,心中也很欢喜,从旁递来清粥,道:“公子一日未曾进食,也该饿了。”路子清点头,欲接过汤匙,却被长安让开。路子清也不争抢,任由长安喂食。

      长安道:“公子,那日自你回来不久,上官大人便将公子急招了回去。”

      路子清“唔”了一声,问道:“朝中可有什么消息?”

      长安动作一顿,抬头瞟了眼路子清,才道:“前夜张大人星夜回京,听说是在南方灾地听闻了许多流言。”长安将羹匙送到路子清口边,路子清却摇头道:“你先说说,是何流言。”长安无奈,只好放下了粥碗,道:“苍朝自开朝以来,每逢新皇登基,便有祭天仪式。仪式上,新皇要祭出先祖密匙,可以开启祭坛密库,历代皇帝的功绩都藏于其中。唯有先皇认可者,才有肯能得到密匙,打开密库。”

      路子清不语,长安又道:“当今圣上登基已有两年,可时至今日,却从未举行过祭天仪式。”路子清皱眉道:“当初因为二殿下逼宫不成,先皇又骤然去世,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皇上登基可谓仓促,一时难以周全。”

      长安点头道:“话虽如此,这两年皇上励精图治,有不少杰出政绩,万民生活安乐,也没有什么。只是……”他一顿又道:“今年南方涝灾未停,前几日又听闻北方有大旱之征,是以有人传言,说此事全因新皇登基未曾祭天。”

      路子清道:“天灾难测,不过是巧合而已。若说新皇政绩,人人看在眼里。”

      长安道:“话虽如此,只是无知民众,恐怕不明,只道是未曾祭天,惹怒天神。”路子清应了一声,道:“这也是,只是不过祭天而已,补办就是,又有何难?”长安摇头道:“这个,长安不知。”路子清蹙眉不语,虽然觉得张思诚星夜回京,事有蹊跷,加上上官邢急招上官云峰回府,恐怕朝中真有要事。只是无人说与他听,便是心急,也是无用。若有需要他的时候,自会有人通传,于是也就不再挂心。

      草草的喝了几口粥,路子清锁了“寒烟夜泷”,和长安一同上了岸。

      除了“寒烟夜泷”这座画舫,路子清还有一座小楼,坐落在暮颜楼的偏院。他将路峰回安置在此,自己平时也多居于此处。他吩咐下人备了洗澡水,准备除去一身汗渍。

      摒退了众人,路子清除去衣衫,坐入浴桶,擦拭之际,思绪却不经意想起病重之时,似听得有人说过“不离不弃”,“陪在身旁”等话,也不知是自己做梦,还是真有其事。汗巾擦过身体,猛然间他惊见胸口子规烙印旁,一处显眼的齿痕。红印仍在,血迹点点,煞是显然。路子清手一顿,登时惊起,抓过衣服胡乱披上,拉开门便唤道:“清风,踏月。”

      清风,踏月两人赶来,见路子清身上水汽仍盛,忙道:“公子小心再着凉,快些穿上衣服。”路子清却一摆手,见他二人,同一直守在外间的长安一脸不解看着自己,登时觉得失态,忙定了心神,对长安道:“我觉得水有些凉。”长安忙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路子清清了下嗓子,问清风,踏月两人道:“那日我回来,是谁替我换的衣服。”

      踏月道:“是踏月。”路子清打量他俩人,见俩人神情不似作假,才放了心,暗自舒了口气,道:“我无事了,你们下去吧。”两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路子清回转房内,长安又添了些热水,见他进屋,便退了出去。路子清褪下衣衫,复又坐回桶内,手抚上胸口齿痕,心中暗问自己,作何如此在意,生怕叫旁人知道……只是他话中旁人是谁,却又不愿多想。遂放松了心情,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忽听门外长安道:“公子,有人送了拜帖前来。”

      路子清“哦”了一声,问道:“是谁?”

      长安推门进入,站在屏风后,将拜帖递给路子清,道:“不出公子所料,是柳思霁。”

      路子清接过拜帖,看着烫金拜帖上柳思霁的大名,手指不住抚摸,唇角微勾,笑道:“我只道他来拜访,总要挣扎一番。没想到他来的倒是快……”伸手将拜帖递回了长安,路子清自浴桶赤身跨出,取了衣服随意披上,自信一笑,道:“既然柳盟主大驾光临,也没有却之门外之理,就让看看武林盟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

      柳思霁自踏入暮颜楼,心下一直惴惴不安。他未曾想到那日见到的青年,竟是名满天下的“无双”公子,更为曾想到这样一个钟灵秀玉的公子,却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青楼老板。

      柳思霁曾怀着各种心情,想象暮颜楼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当他身临其境,却觉得眼前景象比之人们口中的青楼,实在朴素了些。不见轻纱萝幔,不闻靡靡之音,所见的不过是普通客席,楼廊上画的是山水天下,刻的是壮志豪言,实在看不出任何风月之气,倒像是学子齐聚一堂,公论天下之所。

      他心中好奇,不住打量四周,尤其是待仆童送入拜帖之后,辗转间,他问向身后同来的方庭玉,道:“这果真是暮颜楼么?”

      方庭玉风流名声在外,虽下过不少烟花之地,可是暮颜楼却是初次前来,见到这当中景象也是惊奇在心,只是为留颜面,不欲做出惊讶之状,听柳思霁问起,他“哈”的一声,笑道:“单看这修葺,便知暮颜楼比之别处,高人一等了。”他话音方落,忽听堂后一声朗笑,只听一人道:“方公子所言差矣,暮颜楼之所以高别处一等,非是修葺,而在人为。”

      随着话音,路子清缓步走出。柳思霁,方庭玉两人见了,双眼登时一亮。

      路子清刚刚净身,发丝仍待水汽,虽病后面无血色,却胜在浴后面趁红晕,更显清丽脱俗。方庭玉见过不少美人,此刻也不得不在心底称赞,果然是担得起天下无双之名,除去那秀雅面容,单是那份出尘不染的气质,便是叫人望其项背。

      柳思霁见路子清如踏风而来的仙家子弟,先是一愣,随即察觉自己失神,不由脸上一红。

      路子清走到两人面前,学了江湖人一般,抱拳一礼,道:“菩提寺一别,柳盟主有心了。”柳思霁听他称呼,登时醒觉,道:“路……‘无双’公子,不必多礼。”

      路子清“哈”一声笑开,道:“‘无双’不过是旁人谦让,让子清捡了个便宜,有幸获授此号。若论无双,世上何人能真无双。倒是柳盟主,英雄了得,莫怪当日子清双眼蒙垢,不曾辨识。”
      柳思霁愧不敢当,忙摆手道:“我不过是粗人一个,哪儿担得起英雄。”

      方庭玉见两人互相谦让,笑道:“思霁真是有趣,‘无双’公子也是一般。前日思霁回来同我说起,认识一名青年俊杰,知通天下,是怀才之人。我初不信,今日见了‘无双’公子,心下不得不服。”

      路子清瞟了一眼方庭玉,笑道:“军师大人真会说笑,若说智慧,恐怕子清远不及军师大人。”方庭玉身为武林盟的军师,自然聪慧,只是寥寥数语,路子清进退得当,未曾失了分寸,让他占了便宜,便知此子圆滑,又知他已窥破两人身份,更见此子机警。此刻听他言下谦让,只是一笑,取了扇子,不住扇风。

      路子清见了轻轻一笑,进退有度。

      柳思霁道:“其实昨日便想来拜访,只不过今日才得空前来,望莫见怪。”路子清展颜一笑,摆手道:“能得武林盟盟主亲自前来,暮颜楼蓬荜生辉,子清更是荣幸之至,何来怪责。”他眉眼一挑,笑道:“子清该是亲自服侍,柳盟主,方公子,请随我来。”说着,他当先带路,将两人带上了画舫“譬如朝露”。

      “譬如朝露”是暮颜楼停于河畔最大的画舫,船尾另连着两只画舫,“梦烟飞”和“月迎香”用作游湖之用。“譬如朝露”上,只有一座舞台,台下只有一席。路子清将两人迎上主位,自己在一旁陪坐下来,命人送来茶具,道:“既是贵客,便由我亲自沏茶款待。”

      方庭玉抚掌笑道:“妙极,我听说‘无双’公子样样皆精,尤其是这茶道,只是能品尝到的世间少有,今日我岂不是沾了盟主的光?”他说着,顶了一下柳思霁,一脸似笑非笑。柳思霁假意轻咳,却不做声。

      路子清笑道:“举手之劳,只不过来暮颜楼的人,多为品酒赏人,饮茶谈心实属少有。”柳思霁道:“不错,以茶会友,交之以心。”路子清轻笑一声,道:“与人品茶,品酒,全在心情,更在因由,子清非是不愿与盟主饮酒,只是子清认为,此刻此景,饮茶更适。”

      柳思霁点头称是,方庭玉淡笑不语。

      路子清一壶清茶奉上,登时一室茶香,方,柳两人啧啧称奇。

      路子清笑道:“此乃毛峰,配之白菊,沏以寒月,可解暑消热。”柳,方两人捧起茶杯,置于唇边,只觉茶味香浓,远嗅是一室白菊幽雅淡香,近闻是高山毛峰孤傲冷香。两人轻啜一口,只觉先是苦涩充斥舌尖,后一股清雅香甜绕与齿间,舌尖温热不退,齿间却又感微寒,想是寒月峰泉水之谷,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方庭玉不由赞道:“好手艺。”

      路子清道:“是茶好,花好,山泉水好。子清不过是沾了光而已。”方庭玉听他不居功,不自傲,对他更添几分赞赏,不由笑道:“难怪人说此生若是不与‘无双’公子交谈一番,怕是白行走一世了。”

      路子清摇头轻笑,摆手道:“不过是世人缪传,子清只是凡人一名。即不能似朝中百官一般,为君分忧,为民牟福,也不能像盟主,军师这般,行侠仗义,肩挑一方。”柳思霁听了,忙道:“我等也不过是凡人一名,担不得这许多虚名。”

      路子清听柳思霁谦虚,眼带笑意瞥了他一眼,又与方庭玉对视一眼,相笑无语。
      三人饮茶,方,路两人偶尔交谈几句,不过是互相奉承。

      过不多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烦乱脚步,路子清放下茶杯,转身看向门外,就见萧子桤走入,脚步歪斜,一身酒气,登时冲淡了一室茶香。

      方,柳两人不识萧子桤,对来人惊奇不已。路子清道了声罪,忙起身扶住行至桌边的萧子桤,面上几分不悦,道:“你怎么喝成这样。”

      萧子桤乍听路子清声音,猛地摇了摇头,道:“我寻香而来,只为一品香茗。”说完,头一歪,靠在了路子清身上,大半重量压上,路子清虽是下盘用力,却也有些吃不消。方庭玉见了,忙起身自他手中接过萧子桤。路子清感激道谢,无奈的看着萧子桤,道:“实在抱歉,扫了两位的幸。”

      方庭玉道:“无妨。”他打量萧子桤,见他黑发幅面,露出的肌肤白皙透亮,手中所揽,虽沉重,却也清瘦,问道:“这位公子是……”

      路子清道:“他便是‘音绝’萧子桤,精通音律,却唯有一点,最爱嗜酒。若是我不看顾,便会如此。”他说着,沏了杯茶,灌入萧子桤口中,边道:“他爱嗜酒,可也爱茶。平日别的不行,却是鼻子最灵,就连我也望尘莫及。”方庭玉见萧子桤饮了茶,究自砸吧味道,口中啧啧有声,不由笑道:“萧公子看起来也是性情中人。”

      路子清一笑,唤了下人要他们扶萧子桤离去。刚碰到萧子桤,就见他手脚一阵乱舞,眉头皱起,一脸苦楚,向方庭玉怀里缩了缩。方庭玉见了,摇头苦笑,道:“不如由我送他回去吧。”
      路子清为难道:“这……怎好意思。”

      方庭玉朗声笑道:“今日得尝‘无双’公子之手艺,已是幸事。如今又得见‘音绝’公子,更是美人在怀,旁人羡慕不来的美差,公子实不必为难。”

      路子清一脸犹豫,见萧子桤当方庭玉是床被一般,一股劲儿的向他怀中缩,口中仍旧砸吧回味,心下好笑,却又无奈,只得叹道:“好吧,那就有劳军师大人了。”说着,唤了仆童为方庭玉前方带路。方庭玉双手一横,将萧子桤抱在怀中,道了声“请”,随之离开。

      路子清摇头苦笑,向柳思霁道:“真是对不住,分明是该我细心款待,谁知却要军师大人出力。”柳思霁忙道:“无妨。”遂又笑道:“我见他心下高兴的很。”路子清挑眉,一脸惊奇,端详柳思霁片刻,才道:“柳盟主较之方才,似乎不一样了。”

      柳思霁“哦”了一声,失笑道:“怎会?”

      路子清道:“柳盟主此刻更见潇洒,似有放开。不像刚才,身僵型硬,拘谨的很。”他手一顿,问道:“可是因为军师大人不在身旁之故?”

      柳思霁一怔,随即脸红,呐呐道:“他在一旁,字里行间总爱调侃,实在是……”他长叹一声,道:“消受不起啊。”

      路子清哈哈大笑,道:“柳盟主真是风趣,这般话语若是叫军师大人听了,不知要如何回敬。”柳思霁故作认真道:“所以决不可被他知晓,不然……”他微一顿,做了个手刀姿势,沉声道:“我只好杀人灭口了。”

      路子清听了,笑不可扼,边笑边道:“子清纵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将此话说与军师大人知晓。”

      柳思霁见他开怀大笑,光风霁月,心中也随之一阵,耳旁听得他笑声朗朗,竟有几分失神。待路子清唤了他几声,才回过神,问道:“什么?”

      路子清也不在意,道:“子清刚才问,盟主是几时来的京城,可有好好游逛一番?”柳思霁摇头道:“虽然我已经来了几日,不过尚未有机会……”路子清打断他道:“如此甚好,柳盟主初来京城,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由子清一进地主之谊,带盟主好好游逛一番,如何?”

      柳思霁怔愣间,在路子清兴致勃勃的眼神下,没来由的一阵心跳加速,点头到了声“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