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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我以为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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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峰自那夜听见莫华蓉的低语,已是心神大乱。早在十几年前,路子清还是上官云清,而蝶舞也仍在府内的时候。他记得蝶舞从不出小院,她自知身份,不会出来。而小小的路子清整日陪在他母亲身边。他记得小子清很聪明,也很漂亮,粉雕玉琢,像个娃娃一样。小子清很喜欢他这个哥哥,而他也很喜欢那个漂亮的弟弟。经常到小院去找蝶舞和子清。
有一次他去找他们,时间待得久了,母亲便去寻他,当时蝶舞看到母亲过来,吓了一跳,随后忙抱着小子清进了屋子。他知道母亲不喜欢蝶舞,不会去看他们,但此刻想来,那个时候蝶舞的眼神,并不是对正室的那种敬惧,而是一种畏惧,她将子清抱在怀里的样子,根本就是恐惧对方对他做些什么一样。当时他年纪小,不明白,可此刻回想顿觉明朗。
他仍记得那日子清落水,只有母亲在府中,他本是不相信路子清所言,总觉得他说的自己母亲纵火买凶杀人一事只是他对母亲的偏见,然而那夜他听见母亲的自言自语,却再也不能当做是子清对母亲的误会。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子清恨他也是应该……
他心下苦涩,更是痛苦,一边是深爱的子清,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慈祥的母亲,他该怎么办?虽然他在自问,告诉自己要做出选择,但实际上他已经无意间做出了选择。他那一日去了佛堂,感觉到周围有人监视,但是当他入内,那些人便气息全无,显然是撤了出去。他瞬间明白是暗影在做监视,当时他对母亲只是怀疑,但是心底也有着怒气,自是因为他知晓这些暗影必是子清所安排。但好在他一入内,暗影便撤离了,他想该是路子清吩咐的。想到这点,他对路子清反而有了几分感激。
那夜也是因为他在,所以暗影撤了出去。
那一夜莫华蓉所说的话,以足以证明她与路子清失踪一事有关,然而上官云峰却将此事压了下来,谁也没有告诉。他不想伤害母亲,但也不愿路子清受难,于是每日都留下,陪着莫华蓉。
莫华蓉自是受宠若惊,毕竟这么多年,随着儿子的长大,她与云峰见面越来越少,她出身名门,本身自律矜持,知道男人以事业为重,不会叨扰云峰,但心底仍是渴望着儿子能多陪陪他,如今终是得了机会,叫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云峰却是想着,一方面他留在这里,暗影会暂时撤离,至少不会怀疑到母亲身上。另一方面,若真是母亲主使,想要知晓路子清下落,还需从她身上探知。
然而一连两日,都不见异动,上官云峰也隐隐焦急。
上官云峰这边没有消息,慕容昊轩那边也是毫无信息。
本以为寻得那和尚,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路子清,可是一日一夜,所探听到的只是这和尚不曾是哪家庙宇,而是自己剃了光头,是个假和尚。不知来路,线索又断。
眼见大婚就在明日,慕容昊轩已是失了全部的耐心,决议推延婚典。众人知晓,急急赶入宫中,意欲阻止。不仅朝中重臣来了,各位王爷也到了,包括华阳王也在其中。
慕容正在草拟执意,见这群人未经通传,就闯了进来,已知他们来意。但是他已有决意,不受威胁,仍是气定神闲的叫人拟旨。
众人见了,皆是一脸的痛心疾首,但是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只得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却是华阳王当先走出,道:“皇上,此事不可啊。”未曾想到是他阻止,慕容昊轩一摆手,挥退了撰写的人,抬头问道:“有何不可?”
华阳王一脸忠诚,道:“皇上,明日就是婚典,各国使臣都已来到,全国上下都在翘首期盼,若是此刻喝停,岂不是贻笑大方,更是有伤国体。”
慕容看着他,道:“这岂不是正好是对方想要?”华阳王皱眉,不解问道:“皇上,所谓对方是谁?”慕容冷哼一声,对他好似明知故问甚为不屑。他见众多臣子也都面露不解,唯有为首那几人眉头紧皱。
华阳王道:“皇上,臣等听闻您要推延大典。”
慕容心想,你若想玩,我就奉陪到底。于是点头道:“不错。”
华阳王追问道:“这是为何?”见慕容挑眉,似讽似嘲,他一脸困惑不解道:“上官云曦可有失仪之处?”慕容闻言,脸色一沉,华阳王问道:“可是她有隐疾?”说罢,他看向上官邢,皱眉道:“若是如此,便是上官大人有欺君之嫌,凡是失仪女子,或有隐疾,岂能为后?”
不待慕容说话,上官邢忙站出来,道:“小女并无失仪,亦无隐疾。”华阳王挑眉道:“那为何要推延婚典?又是在这个时刻?”上官邢口中发涩。
慕容却在两人面上一阵逡巡,冷声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华阳王见慕容眯了双眼,现了怒容,问道:“难道皇上不是要立上官小姐为后么?”慕容皱眉。见他犹豫,众人一阵交头接耳。慕容咳了一声,扫过柳思霁,上官邢等人,问道:“是谁?”
一声喝问,无头无脑,众人皆不明白。可柳思霁等人却懂,众人只知道是上官家的人要入宫为后,自然率先想到的是上官云曦。不需别人说起,就是这等联想。若说此刻是谁散播消息,该问华阳王。
慕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目露深意的看了眼华阳王,然而对方仍是一脸无辜。慕容深吸了口气,刚要告诉他自己要立之人是路子清,只是不等他说话,青王已经站了出来,沉声道:“自然是上官云曦。”
他一声,已是在满朝之中点明,慕容心一惊,面一沉,冷声问道:“谁说的?”
青王直面不讳,道:“上官大人的掌上明珠,难道还有别人么?”
慕容气息一滞,转眼看向上官邢,让他给个分明。
然而上官邢却是左右为难,如今天下之人皆以为是上官云曦,若他此刻说出别人,又如何叫自己女儿活在世上,面对世人。但若说是……他咬唇不语,为难却是默认。
慕容昊轩冷笑一声,拍案而起。众臣子少有领略他之怒气,皆是一愣,慕容长啸一声,已准备破釜沉舟。却在此时,柳思霁跨前一步,双膝一弯,当场跪下。
慕容昊轩一惊一愣,皱眉怒问:“你做什么?”
柳思霁道:“请皇上三思而行。”
慕容道:“便是三思之后才行。”
柳思霁道:“皇上三思之后,得到的结果与三日前有何不同?”
慕容沉默不语,他之抉择并无不同,也无需不同。一切无论在不在掌握之中,他都不要让自己受人威胁,放弃所爱。这抉择是搏命,搏的是路子清的命,亦是他的天下。
柳思霁又何尝不知,正如慕容所说,此刻有所动作,才会让对方也做出回应,唯有如此,才有机会,不然只能双方僵持,而他们永远都是处于劣势。他明白慕容所想,这一次搏赢了,路子清平安无虞,也许侥幸他还可以抓到华阳王的把柄,以此安定天下。到时一切都雨过天晴,然而若是输了呢?他再用天下做赌注。但无论如何,这都将是个契机,一个可以找回路子清的契机。
然而柳思霁却不敢设想,他不想路子清的安危,单想起那日王允所言,他便知晓,若是路子清回来,无论平安与否,他都不会原谅身为祸端的自己留在慕容身边,让他为了自己背负骂名。他知道慕容也想过,但是现在在慕容眼里,什么也比不过路子清。
但是,路子清呢?他真的愿意如此么?
柳思霁沉声道:“皇上可有想过,这可是他心中所愿?”慕容哼道:“你要重复那日王允之言么?”柳思霁道:“非也,言语重复好做,只是皇上,你可有真心站在他之角度去想呢?”慕容沉默,眼底渐渐酝酿怒气,别人都为柳思霁捏了把冷汗,他亦感受到身上压力,却咬牙道:“他一心为皇上,为国家,不计代价,他可以利用的,皆可利用。他要的不过是心中那人顶天立地,为人敬仰。他从不要虚名,他所想要的都是心中那人所要的。他多年努力,不正是为了站在他所爱之人身边,他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与那人并肩作战,他之理想,若是今日皇上做出此举,他所有的理想都会随之功亏一篑,皇上你认为,这是他真心所愿么?”
慕容昊轩面部抽动,他知道这些,只是不愿去想。冷冷看着柳思霁,面对他身后的群臣,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狠狠瞪着他,最终说道:“我没想到,是你对我说这番话。”
柳思霁心下苦涩,他又何尝愿意去说,他本是不会说,但是三日前王允之言,句句字字,敲打心扉。路子清对慕容昊轩是何种期盼,他自己又是这种期盼,不言而喻。若是叫他背负骂名,他尚可忍受,若是叫慕容昊轩为了他背负骂名,他又岂会安心,怎能苟活?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无资格说出这些话,唯有他可以说,唯有他说出口,慕容昊轩会听。
但也唯有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是多么的痛彻心扉。只因旁人所见,他是为了国家,大义凛然,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是为了路子清心中坦然,却又是自己将他亲手推入另一个深渊。自己就好似是个刽子手,若说他替路子清保下了心中所爱慕之人,那他也是将路子清送入地狱之人。
他目光深沉,扫向一旁的华阳王。那个人算准了一切,算准了自己的性情,也算准了慕容的脾气,更是用一个路子清将他们都伤的遍体鳞伤,心神溃败。
慕容昊轩打量着柳思霁,良久才道:“若朕说不呢?”柳思霁浑身一震。
慕容昊轩道:“若说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朕,那么朕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同样。失了目标,如何生存?纵然他恨朕,朕也别无选择,势在必行。朕愿负天下,却独独不能负他一人,一声承诺,承诺一生。”狠狠闭上眼,是说服众人,亦在说服自己。
众人听了皆是一怔,许多人不明他俩人所说是谁,但是皆可听出,皇上用心之深。然而知晓内情的人,却是各个苦涩于心。他俩人情之深,情之苦,他们视之不舍,却不得不舍。喟之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莫紫霄低下了头,王允转开了脸,纵然青王一心为国,但此刻也不由面露恻隐。更不要提上官邢,一边为他们感到可惜,一边却也为云曦感到叹息,两边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然而话说到此处,众人心中都明白,慕容昊轩眼中已有动摇,却在强自硬撑。他的动摇不是因为国家,而是因为他对路子清那唯一的誓言,终将因他对路子清的了解与痛惜而不能守护。他深爱对方,却永远都不能给对方安乐之所。他的挣扎,在为自己的爱恋,同时也在为两人的将来,然而他此刻却不能不去自问,他所安排的将来,可是子清所愿?他不得不质疑,背负骂名,步步艰难,在子清眼中,自己是否仍是让他深深着迷的那个慕容昊轩?
柳思霁又何尝不明,心中又何尝不痛。谁人不想两情相悦,得到别人祝福,将自己的幸福宣召天下。然而这两人身份太过特殊,所以有些事总是奢求。他不愿路子清痛苦难过,可是现在他却在做让对方痛苦之事……
正因了解,才更加痛彻心扉。
柳思霁满嘴苦涩,声音哽咽,涩然询问道:“他之目标,他之信念,皇上真的狠心,将他毁于一旦么?”
一句轻问,如架住在千金重担上的一根鸿毛,击垮了慕容昊轩所有的坚持。他脑海中瞬间划过路子清喜悦的脸庞,他不记得是何时所见,只记得那人口中称颂自己“明君”,眼中流露出的崇拜爱恋,不曾作假。他记起自己政绩卓然,那个人永远都比自己更为开心。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着路子清的一切,而对方也是同样。但是对方心中,是心中装了天下的自己。
明知结局,他却一再试探,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此刻,一句疑问,就轻易打破他构建的心理,不是不爱,而是爱的太深。他颓然一叹,身形一晃,跌坐在了椅子上,只是仍不死心,喃喃道:“若我执意……”
柳思霁咬牙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接着青王,王允,莫紫霄几人一脸沉痛,却跪下,道:“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慕容目光沉痛,却听“哗啦”一声,重臣皆跪倒在地,齐声道:“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慕容张了张嘴,却在瞬间失了勇气。
青王接着朗声道:“恭喜皇上,迎娶贤后。”其他人亦随之说道:“恭喜皇上,迎娶贤后。”
慕容昊轩只觉得口中发涩,不知是气是怒,抑或是不甘后悔,他只是目光几分茫然,仰望屋梁。想起路子清,他忽然眼瞳一痛,顿时流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