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 146 章 独一无二, ...
-
年关将近,无论是平民家中,亦或是富贵人家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忙碌操办,准备迎接这辞旧迎新的日子的到来。皇室亦是如此。大年三十白日,皇上宴请群臣,普天同庆。晚上兄弟聚首,家族同乐。之后按照惯例,休朝三日。
柳思霁于十日前便得了通传,大年三十一整日都要在宫中度过。若是旁人自是满心期待,可他却是半分也无。自那日与路子清言语冲突,不欢而散,他整日思索那日之事,越想越觉得自己说话过重,小人之心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路子清算计已成习惯,不自觉间做每一件事都将自己放在最有利的地方,将身边的资源利用得当。是无心之举却也最为伤人。而柳思霁心下所怒不仅是对方利用了自己,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对方只知复仇,全然忘记了父子伦常,手足亲情。可冷静之后,他便开始懊恼。路子清是何许人,也许他不如慕容昊轩清楚,不如上官云峰了解,可是那人的心意,他自认不识全部,也知晓七八,对亲情那人是即期待又害怕,因此会珍惜,绝不会罔顾亲情。是自己一时脑热才会那样说,说了之后便后悔。
那日之后,不是没见过路子清,反而那人住了上官府,白日里在外,倒多了偶遇的机会。每次见面,他有心道歉,只是路子清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且不说路子清面上不带任何疏远之意,依旧笑意盈盈,与他款款而谈,但柳思霁却听得出,那人话语中的淡淡疏离。不再是以往那般坦诚,所说不过是表面之言。
他在防备自己,柳思霁没来由的心疼,更是不知所措。
若论如何交谈,他输路子清太多,路子清不想说的,总有办法不说,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便丝毫不给对方询问的契机。一来二去,柳思霁只觉得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他心里也是越来越沉重。
大年三十这一日,柳思霁一早便准备入了宫。方廷玉则是带了路峰回,去了暮颜楼,自是约了萧子桤。他本想问路子清今日是否会去,但转念一想便作罢。问了又能如何?自己无话可说,也见不到面,问了也只是徒增难受罢了。
入了宫,柳思霁便觉得周身不痛快,他出身自江湖,本就与这些个朝廷中人没有深交,如今带着王爷的枷锁,不得不听朝廷官员阿谀奉承,与他们虚与委蛇。好在过不多时,上官邢到了。官员们立刻围了上去,一番寒暄。柳思霁才暂时觉得清闲,暗自松了口气。
他正乐得清闲,华阳王却在这时走了过来,这冬日之中,他仍是一把折扇不离手。来到柳思霁身边,目光深邃的看着那群官员,微微笑道:“怀荫王一定不习惯这种排场。”柳思霁无言以对,他不喜欢官家事宜,可他也不喜欢身旁这个笑面虎,更何况他心知肚明,身旁这人心中是何等阴险,于是只好一笑置之。
华阳王也不再以对方的梳理,展了扇子,轻摇了两下。
在这冬日,人人身披厚衣,虽然大殿里拢了暖炉,也不见燥热。只是柳思霁心下憋闷,华阳王扇着凉风,倒是让柳思霁觉得一丝松透。他不由转头看向华阳王。
华阳王笑道:“即使是我这种从小见惯了的,也总是不能习惯,这种事情。”
柳思霁面露不解,道:“我不太懂王爷意思。”
华阳王用扇子一指,正是指在那群以上官邢为首,围在一起的官员,说道:“便是这般。你道他真是真心实意的恭贺,却不知说话之人背后所想。”
柳思霁转眼看去,他自是知晓这种场合不过是互相捧场,若论真心,怕是万中无一。只是这种事情,非官场才有,他摇头道:“这种事情,天下皆然。”
华阳王点头道:“这点我自是清楚,只是……每每见到,仍是心中忐忑,共事多年,日日相见,却仍是不知面前人心中所想,怀荫王,不觉得这种事情,太过恐怖么?”
柳思霁皱眉道:“却是恐怖,但是也非人人如此。”他不愿多言,只因面前这人正是那最为恐怖之人,华丽外表之下却是蛇蝎心肠。想起他之前步步算计,毫不念及情感,柳思霁一阵胆寒。
华阳王打量柳思霁,微微一笑,点头道:“确实,似怀荫王这般心胸坦荡之人,也是有的。单论怀荫王对无双公子那份坦诚之心,便是天下少有。”
柳思霁闻言,心下顿生不喜。他对路子清心怀别样感情,他自知,也知旁人不会不明。只是有因无果,又何必强求,纵然难以约束己心,他却仍是明白“远望守护”之意。如今听华阳王之话,话中别有涵义。他立刻皱眉,道:“我与他即为兄弟,便该相互扶持,自当坦诚相待。”
华阳王毫不在意对方脸上不喜之情,说道:“是啊,怀荫王与无双公子,不是亲兄弟,却更胜亲兄弟。”
柳思霁眉头不展,道:“坦诚相待,这种事情在天下间比比皆有,相互扶持,本就是为人该为。”
华阳王眉眼一挑,收了扇子,道:“这么说,倒是本王不识人间疾苦了。”
柳思霁还要再说,华阳王却是下颚上挑,手摸着下颚道:“不过也是,这大殿中,又有几人能识得人间疾苦呢?”他眼睛微眯,却是看的柳思霁心下一惊,方要动作,华阳王却已经放下了手,转开了眼,好似方才那一霎只是柳思霁眼花误会。只见华阳王微微一笑,又是一脸的典雅高贵,他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郕王,笑道:“郕王到了。”他转头看向柳思霁,询问道:“怀荫王可要随本王一同过去?”
柳思霁不知如何推脱,待要点头,却忽听有人唤他,正是上官邢向他走来。柳思霁本不欲与华阳王同路,此刻正是顺了心意,于是还礼道:“还请华阳王先行一步。”
华阳王扫了一眼上官邢,那一眼划过一丝凌厉,却又转瞬即逝,他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本王就先行过去了。”说着,转身离去。
上官邢走到柳思霁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松了口气,行礼道:“下官参见王爷。”
柳思霁本就无官家气派,更是因着路子清对上官邢更加礼遇,忙扶起上官邢,脸上带了几分尴尬,笑道:“大人千万别这样,我可受不起。”
上官邢自知柳思霁心性,也不客气。
此刻华阳王背对着他们,同郕王,长恒王有说有笑。上官邢扫了他一眼,才对柳思霁道:“华阳王可与你说了什么?”
柳思霁摇头道:“也没什么。”
上官邢眉头微皱,显然是不信,几分犹疑。柳思霁却是无言以对,华阳王与他短短几句,除去关于路子清那几句,他确实没有听出其他意思,但是他也明白,华阳王最善于玩弄人心。华阳王那几句也许是想趁此拨弄自己对路子清那份不能言明的感情,只是他想,那人若真是这打算,却是大错特错了。他对路子清有情,但也有义。他对路子清有义,更对天下有义。因此试探也好,挑拨也罢,华阳王对他那些个话都毫无意义。
只是提及路子清,却也的确波动了他心底那根弦。几次与路子清交谈都只是止于礼数,他却有千言万语想问,如今上官邢在自己面前,虽说问他有些不妥,柳思霁此刻却顾不上这许多了。
“不知这几日子清可好?”他问完,就见上官邢面露讶色,想是对方觉得自己同路子清的关系,何时这种关心需要借别人之口探知。他苦笑一声,道:“这几日虽有见面,但却匆匆,都不及询问。”
上官邢了然点头,他对路子清既愧疚又害怕,对他那出身既心疼却也有着不满。虽然同住了一个府里,只是出了早晚问安,却少有接触。他知晓是自己不愿多见,也是那人刻意回避。如今这种不远不近的相处,他反而感到安心。
只是面对柳思霁的询问,他却是心底对自己对路子清的不闻不问感到愧疚。面上却仍是笑着,答道:“他很好,也与兄妹相处甚为融洽。”想起上官云逸日日同路子清一起,起初他是担心的,只怕路子清利用云逸做些什么,可几日下来,他询问云逸两人如何相处,借云逸之口,得知俩人多为探讨学问,也从云逸之口听得,路子清确实是文采过人。想到此处,他不禁又是欣慰又是自豪,不由面露喜色。
柳思霁见了,料想路子清与上官邢相处融洽,心下大石安放,替他欢喜之时,又想自己定要为那日一时失言,当面道歉。转念又问道:“今日他可留在府中?”
上官邢点头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府中过年,我也希望他能欢喜。”想到天伦齐聚,上官邢也是老怀欣慰。
到了正午时分,皇上设宴,众人列座。慕容昊轩坐了首座,自他往下,是各位王爷。青王与柳思霁坐了一处,华阳王,郕王与最年幼的长恒王坐了一处,再往下便按照官位列座。先是上官邢,接着是莫紫霄,还有上任不久的王允。
开宴之时,先是司命官代表皇上致辞,无非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场面话。之后便在慕容昊轩的声令下开席。
有酒有菜,自然少不得歌舞助兴。
酒席过半,众人兴致高昂,纵然皇上在座,也少了最初的那份拘谨。
就在此刻,悬挂在房梁四周的铃声忽然震动起来,不似胡乱震动,而是有规可循,发出悦耳音律。众人闻声,皆停了手中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房梁上跳动的铃铛。
铃声停,台中舞女离开,立刻有下人摆上琴台,落了桌台,亦放上文房四宝。
众人见了不解其意,各自交头接耳。华阳王掌扇微动,笑问道:“不知皇兄这当中是暗藏何等玄机?”
慕容昊轩“哈哈”笑道:“列位认为,这普天之下,何人文采第一,六艺精通,可谓天下无双?”
他一语道出,众人也是一脸恍然。不说有多少人知晓皇上和路子清的关系,但单凭那句“天下无双”便已知他所言何人。暮颜楼名声在外,纵然有人不曾去过,也不会不曾听闻。听到皇上一语,众人神色不一,但大多都是惊讶加上莫名欣喜兴奋,更是一片哗然。
慕容昊轩扫了眼众人,心中不屑,暗道:他之美好,尔等可曾识得一二。
他与那人几日不见,自是十分想念,想到今日就可见面,也是欣喜非常。只是他面上不露声色,眼中却是波光流转,殷殷期待。
不多时,路子清为首,身后跟着萧子桤,墨子谦以及叶随流三人,同时步入大殿。
四人进入,台下便是一片喧哗。路子清面色清冷,自有一番高傲疏离。他率先跪下,三跪九叩行了大礼。身后三人也是同样。随后四人落座,路子清坐在了琴台前,萧子桤坐于他身旁,自怀中取出萧,横于嘴畔。叶随流,墨子谦坐于两端,同时执笔,除去最初一礼,四人便不再看向旁处。
这四人举止不一,却都透露出一股子出尘不俗,台下人见了,皆是心驰神往,却也都是抱着欣赏之态。谁也不曾想到皇上会请青楼之人来此,纵然是天下闻名,如路子清,但也是始料不及。
上官邢更是面色青白不一,他实在不明白路子清为何会在此,更不明白皇上为何会招他来此。路子清已是上官家的人,实在不该在如此抛头露面,还是顶着暮颜楼的旗号。上官邢想到这里,就觉得面上无光。他只怕有人知晓他与路子清实为父子的关系,便一脸紧张,看向四下。
柳思霁也是一脸的震惊,他错愕的看向慕容昊轩,却见对方只是淡淡笑着,全然看不出半分心思。他料想以慕容昊轩的心性,断然不会让路子清如此抛头露面,所以更为不解惊讶,面上也全然不加掩饰。
慕容昊轩自是知晓这股夹杂着不解愤怒的眼神,他转头看向柳思霁,便知对方心思。缓缓一笑,他问道:“怀荫王,可是觉得朕请苍朝独一无二的‘无双公子’为天下贺岁,有何不妥么?”
一句“独一无二”已然表明态度,柳思霁震惊之余,却也无言可对。只得转过头,黯然道:“不敢。”随即紧盯路子清,只怕他面上露出一丝一毫委屈。
慕容昊轩收回扫向柳思霁的目光,转而打探华阳王。华阳王感受到这股视线,立刻转过了头,一脸笑意,道:“自当年佳期花会之后,便不曾再听闻,无双公子拨弄琴弦,他曾说过,今生心愿未了,不愿再拨动掌中十七弦。”
慕容昊轩扫了路子清一眼,见对方眼眉微敛,不做任何反应,便淡淡道:“朕也有耳闻,若是无双公子不愿,朕自然不会勉强。”这话是说给华阳王听,亦是说给上官邢,柳思霁两人听。只见上官邢闻言,立刻收回了游散目光,定坐不语。柳思霁却是浑身一震,目光不改直视路子清,只盼那人回个眼神,让自己宽心。
华阳王将众人反应收于眼中,淡笑道:“无双公子不肯轻易动琴,此番定当好好欣赏。”
他话语落,路子清抬起眼,道:“无双献丑了。”说着,他右手一扬,琴声虽知流泻出来。右手弹挑送清音,左手拨弄点乾坤。随着琴声扬起,箫声附和,一时间琴音荡荡空灵如仙音,箫声瑟瑟飘渺似灵乐。
一旁叶随流,墨子谦一书一画,随乐而动,飘渺之姿,确非凡世所有。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弹奏之人,书画之人也是身感其意,享乐其中。直到莫叶两人点缀最后一笔,萧子桤忽然箫音拔起,在一连串高音之中,路子清十指灵动,拨弄琴弦,一阵急操,最后没于平淡,只余几声轻挑琴弦,最后归于无声。
随后四人放下手中之物,静立台上,深深一礼,便不再动作。
过了许久,众人才从这意境中清醒,端看台上四人,皆是唏嘘感叹。慕容昊轩当先拍手道:“不愧是无双公子,果然担得起这天下无双之名。”
路子清谦虚一礼,道一声“过奖”,与身旁三人一同退后一步,将叶随流,墨子谦书写之物展现人前。众人见了又是一阵惊叹。
墨子谦精于书画,他所绘制是一副壮丽山河图。南通青炎,归川之水,滔滔入江流,北至逐郡,寒月高峰,冰雪映青天,东入芜原,万里平川,遍地牛羊遍丰收,西落九珠江,九珠通天,江河育四方。
在看叶随流所书,乃是祝词一副,所写便是墨子谦那画中意境,更是对九州之皇赞美之言。
四人同台献艺,各展所长,各有千秋。台下众人有不少只闻其名,仰慕已久,只是无机会得见,如今见了其人其艺,心中感叹不已。也有不少人为之才华可惜。自然列座也有人心怀龌龊,只是皇宫之中,不敢展现,唯有目光流露贪婪。
慕容昊轩只是一眼,便将所有人收入眼内,哪些人心怀不轨,哪些人真心感叹,一清二楚。就连台上四人的举动,他也看得分明。路子清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萧子桤却是眼露不屑,嘴角微挑,那似有若无的轻笑,讽意极深。叶随流冷冷清清,同路子清一般面无表情,只是不知他心中也是一般淡然无感。最后看向墨子谦,他之一举一动却难逃自己双眼。自入内,华阳王虽未曾看他,他却有意无意间看向对方,只是一眼,便又收回。那份眼神似千言万语,只可惜他所面对是铁石心肠。
待四人献艺,慕容昊轩却独独留下了路子清。
路子清不解其意,立在台上,微垂了眼眸,让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今日这事来的突然,他没想到在上官邢离去不久,他也被急招入宫。本以为是慕容昊轩有事寻他,却不想在宫内见到萧子桤等人。再听便知是慕容昊轩有意安排。他不愿人前卖弄,一是自身傲气,二是他也不愿上官邢为难。只是慕容昊轩一声令下,私下却是先行写了一份信给他,细细阐述,竟有恳求之意,饶是路子清再不愿意,面对着看似无意,又带有几分低声下气的话语,他心中一软,便应了下来,就连弹琴这件事,也应了下来。
在台上,面对四面八方不同的目光,他虽心有不甘,更多怨气,却仍是平心演奏,只盼早早离去,却不想被慕容昊轩留在台上,心下着实尴尬万分,也是气恼万分,更是难堪万分。
慕容昊轩瞧不见他面容,却也知晓他心事。心底暗叹了一声,立刻命人赐座。座位竟是安排在了上官邢身侧。这一下,上官邢错愕,路子清也是皱眉。但也只是一瞬,他便顺从的坐了过去。立刻就感到上官邢周身一僵,他心下暗自苦笑。
慕容昊轩不再多说,只是转而看向群臣道:“众卿,若论无双公子天下无双之气度,实乃天下难为,朕一直想要知晓,这般清净出尘之人该是从何而来。”
路子清出自暮颜楼,人所皆知。只是不知皇上这番说话是何用意,众人听后,皆抬头看向那眼鼻自观的路子清。
慕容昊轩又道:“众卿可觉得无双公子与上官大人几分相似。”
路子清听了这话,立刻抬起了头,带了讶然不解看向慕容昊轩,这本是不敬,他却顾不得许多。上官邢也是一脸错愕看去,两人并排而坐,五官之中本就相似五分,配上这怔愣的表情竟是同出一辙。
众人见了,纷纷露出疑惑,一阵耳语。
慕容昊轩抬手一挥,顿时座下一阵安静,他说道:“上官大人,无话可说么?”
上官邢闻言心一凛,慕容尤带笑容,周身慵懒的靠在椅中,只是眼神却带了不可侵犯的威严。他这话看似询问,实为逼迫。上官邢心下已然明了,自己本想就此留路子清在府内,有了父子之名即可,却不想此刻皇上竟是要自己将这件事公诸天下。他不由看向路子清,心中暗道:莫非这是此子授意。
只是一眼,便见路子清眼中也有疑问震惊,察觉到自己目光,他转过头,呆愣瞬间,却是沉下了目光,掩去了眼中的各色神情。
接着上官邢便觉得周身一冷,自是皇威不可撼。他连忙起身来到殿前,道:“禀奏皇上,路子清却是微臣失散多年的孩儿。”自知自己不说,皇上也要开口,随即又道:“我儿自幼失散,微臣也是最近才得知事实真相,心下不胜喟叹。”他弓背哈腰,慕容昊轩不说话,他自不敢抬头。
路子清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起身来到上官邢身侧,跪下道:“皇上,草民……”
慕容昊轩自是看到上官邢瞥向路子清那眼神,心中不忿,便有心让他多胆颤心惊一阵,却不想反倒是路子清看不过去,过来跪下相求。他自是不愿看到路子清如此跪拜自己,更不愿他为难,只得抬手道:“都起来吧。”
路子清起身,靠向上官邢,伸手扶住了他。
上官邢心中忐忑,已是冷汗透体,慕容昊轩这一松了口气,他也明白全赖路子清。此刻又被那人扶住,心知那人此举是为自己,不由心中感动,伸手拍了拍路子清的手。
这一副情景却是父慈子孝,坐下众人纷纷议论,最后却也不便再说什么,毕竟这血缘一事不会有人玩笑,更不是说是便是。如今见此情形,自是信了个全,毫无悬念。
慕容昊轩又道:“上官卿家认回失散多年的亲儿,乃是一件美事。更何况,这孩儿不同他人,乃是苍朝独一无二的‘无双公子’,他之才学,天下无双,亦是吾朝之傲。上官卿家可要知识天恩,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亲情。”
再次听闻“独一无二”,是慕容昊轩再宣示主权,已是表明路子清之立场。不明其意的人大有人在,但上官邢明白即可。他知晓圣意,只得牵着路子清的手道:“微臣明白,微臣能得此子,亦是感谢天恩,老怀安慰。”
慕容昊轩微微一笑,手一摆,令两人还席。
上官邢坐下后,仍是不忘牵着路子清的手。旁人只道是父子心性,不再多言,方才感叹路子清身世之人,此刻面露安慰,他们不觉路子清身份可耻,自是为上官邢有此一子而欢喜,也为路子清身世而感叹。上官邢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路子清的手有些凉,但此时此刻握在手里,却叫他安心。
路子清任由上官邢握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慕容昊轩径自举杯,道:“上官卿家既是朕的贤臣,亦是朕的授业老师,不知上官公子可愿赏面……”
路子清一愣,忙举起酒杯,道:“皇上圣恩,草民却之不恭。”说完,大方的将酒一口饮尽,这架势不似风尘人,倒似江湖侠,看的众人又是一阵惊讶。华阳王做事不落人后,见皇上都亲自敬酒了,他自然也起身敬酒,旁人看着,也跟着敬酒。路子清自是不惧,一一回应。
待做回椅子,路子清便觉得面上有些发热,虽说他千杯不醉,但仍是免不了空腹饮酒,头脑难受。
见有人还要敬,柳思霁眉头一皱,便有心相助,却不想慕容昊轩先他一步,朗声唤道:“上官卿家。”他一声唤,自是无人再来敬酒,上官邢看了一眼面色发红的路子清,眼中透露几分担忧,随即忙对上慕容昊轩应声。
慕容昊轩笑道:“自朕登基,时至今日已有三年。这三年多谢众位卿家在旁辅佐。这一杯,朕敬大家。”又是一声敬酒,慕容昊轩先干为敬,群臣亦举杯。随后慕容昊轩看向上官邢,道:“如今祭天已了,朕的终身大事也是时候操办一下了。”
上官邢一愣,见慕容昊轩眼带笑意看着路子清,心里便咯噔一下,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王允却是新任不久,虽对传言所有耳闻,却不知内中详情。早知慕容昊轩与上官一家有婚约,此刻他便道:“皇上所言甚是。”
慕容昊轩看向王允,几次奏折之中,他都提到立后之事,如今自己提出,王允定然同意。他又看向上官邢,道:“国母一事关乎天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上官邢额角渗出冷汗,自方才皇上看向路子清一眼,便心下明了。他与上官家联姻是真,但所求之人却是身旁这人。虽早知皇上对路子清的势在必行,却不曾想到他步步为营,算计到了这一步。
若是路子清只是暮颜楼楼主,他自然无资格入宫,就算是暗影首领,也无资格坐上后位。但如今他却是上官邢之子,天下皆知,又是独一无二,自是有了资格。开国皇帝曾为苍王保留后位,苍朝至此虽不曾有过男后先例,但也不曾言明不可。但毕竟阴阳有别,此事仍需商议。
王允却不晓得这其中奥妙,说在旁道:“皇上所言不差,此事却是宜早不宜迟。更何况如今上官小姐正当芳华,最好转过年,便寻个良辰吉日,迎娶新后。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慕容昊轩瞟了一眼王允,对他所说“上官小姐”不置一词,只是点头道:“年后就寻个时日,此事甚好,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王卿和上官卿一同主持了。”说罢,他却是看向路子清,而非那两人。
王允欣然应下,上官邢却是有苦难言,但到了此时,也只得应下。
路子清一直不发一语,感受到慕容昊轩那意有所至的目光,只得暗自皱眉。此刻他除了感受到慕容昊轩的目光,还有另外几道目光,其中一道正是来自柳思霁,他不由看过去,见对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他只得苦笑一声,垂头不语。
柳思霁却看着他这表情,心下发苦,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