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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人有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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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候在河堤尽头,见路子清两人一前一后走来,忙迎上前。方靠近就察觉两人气氛不对,格外僵硬。他不由目露疑惑,知道路子清脾气,他自是不敢看过去,只是看向柳思霁,见对方蹙着眉,满脸心事只顾盯着前方的路子清。
路子清走到岸上,对清风吩咐道:“我如今要去上官府上,日后有什么事,你当知道如何寻我。”清风忙点头应和,路子清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路子清走了暮颜楼的后门,一路出去,沿着长街向上官府邸走去。柳思霁跟在身后,见他不言语,知他有气,心中懊恼自己一时气愤,说话失了分寸。他知路子清善算,可也知道他心中对父子亲伦的那份不知所措。他有心道歉,可事到如今,却不知如何开口。
到了上官府,见到仍有人候在门口。路子清眉眼微躇,只是略一停顿,门口那人已是看到了他,忙抖落了一身的焦急,迎了上来。
见是上官云逸,路子清似也轻松了几分,整了整面容,让自己看来平和些,才跨步上前,笑道:“劳你久候。”
并无客套语句,上官云逸听得舒心。上官邢本是备了酒菜,因为路子清回来,多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影,就知他不会来用膳。路子清认父一事,他二人尚未和家人说起,因此怕路子清前来,被人怠慢,所以侯了一晚。上官云逸又怕路子清不肯来,故而站在了门口。
此番见了人,放了心,见他整个人裹在白狐披风中,本就白皙的脸孔映在一团团白毛中,在这夜晚,颇为神似精怪,不由打量一番。又抬头看到身后跟着的柳思霁,见他脸色凝重,盯着路子清,气氛不似往日,不由心生疑惑。正待开口询问,却是路子清抢先一步,道:“爹可还醒着?”
他一声爹,全不似无人之时直唤姓名,柳思霁闻言又是眉头一皱。上官云逸却无心看他,只道路子清关心父亲,便点头道:“爹还在等你。”随即又牵起他的手,笑道:“就怕你不来。”路子清微微一笑,上官云逸拉的正是他被柳思霁抓过的手,虽隔了衣袖,仍是感到一丝痛楚,他不着痕迹的脱开,道:“虽然晚了些,但我即应下了,自然不会食言。”柳思霁闻言,脸色一变,路子清又道:“既是天色已晚,不如快些进去,免得累爹久等。”
说罢,他牵起上官云逸,向府内走去。柳思霁见他不提自己,也跟了过去。
到了门口,路子清停下脚步,转头对柳思霁道:“王爷,已是夜深,送子清至此,王爷事已尽责,就请留步,子清就此告别。”
柳思霁闻言,只觉口中一苦,待要回话,却见路子清已是不看自己一眼,径自拉了上官云逸,入了府门。虽说路子清身份尚未在府内公开,但老爷和二少爷已是吩咐,路子清是贵客,见他入了府,看门的下人也不敢怠慢,只是见柳思霁还不肯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云逸是聪明人,看得出两人有问题,不得已低声问道:“二哥,你这是?”
路子清一挑眉,不答他径自转头对那看门的下人道:“怎么?这大门是要开着,让贼人入内么?”
那下人见他冷眉冷眼,自是不敢再多言,忙栓了门。
柳思霁在门外见了,也只得苦笑。知对方气大,此刻自己说什么怕都是徒劳,只得先回转,待日后好好解释。
路子清见大门已关,半晌无语,胸口闷痛不减,他不自觉的伸手按在了胸口,眉头蹙起。
上官云逸见了,忙扶住他问道:“你怎样?可是不舒服?”
路子清不愿人前示弱,尤其是上官府内,他深吸一口气,按压了胸口,直起身道:“无事。”随即挣开上官云逸的扶持,转头道:“不是要去见爹么?”
方才借着月色,看不清晰,如今进了院子,两旁有灯。上官云逸见他面色有些苍白,便多了几分关心,皱眉便要询问,路子清却露出不耐的神色,转身便向府内走去。上官云逸见状,无奈苦笑一声,忙跟了上去。
上官邢坐在前厅,自晚膳等到现在,已是近三个时辰。他本就看不透路子清,知道这个孩子聪明过人,更是满腹冤屈,不知道他此番认父,是否真心。毕竟自己与他几次见面,都算不上好。又想他身后背景不同常人,人前身份也是不同一般。不知与他如何相处,便同路子清不知如何自处一样,心下惶恐,对路子清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
见他晚膳不曾前来,本是忐忑的心反而放下了不少。之后,上官邢独自一个人坐在前厅等他的时候,想了不少。害怕,忐忑的心情皆有,当然寻回亲子的喜悦也有,只是等了三个时辰,他心中开始有气,毕竟路子清是子,他为父,就算他对不住路子清,也断无父亲等孩儿的事。
听到前院有声,又有下人来报,他已是知晓路子清前来,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怒,不肯起身,倒是等路子清前来请安。
路子清入了前厅,就见到上官邢一脸正色的端坐正位,心中已是了然。他微微一笑,走到上官邢面前,躬身道:“孩儿给爹请安。”
上官邢面露怒色,道:“你可知晓是什么时辰了?”
路子清道:“亥时将尽。”
上官邢见他面色不变,怒气渐生,道:“你既然知晓是什么时辰……”话未说完,路子清便识趣的跪地,道:“是儿归来晚了,劳爹久候。”他虽是跪下认错,话音中却不带丝毫忏悔之意,上官邢闻言脸色一沉。
路子清又道:“儿今后身份不同往日,思及曾与王爷有过约定,欠下一事,今日刚好偿清,只是耽搁了不少时候。”
上官邢听他搬出柳思霁,便看向一旁的上官云逸。
上官云逸忙道:“却是王爷送二哥回来的。”
上官邢闻言,便知无论是真是假,路子清都早已为自己寻好借口。这事若是去问柳思霁,他必定会回护路子清,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容不得路子清半分错处。
推敲情由,他也只能相信。心中仍有气,面上也是怒容不减,心下却知,不得不叫人起来。只是他未出口,路子清已说道:“纵使偿还前约,子清也不该让爹久等,是子清的错,若有家规,子清甘愿领罚。”
他话一出,上官云逸先是皱了眉。上官邢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就算眼前是平常人,他听了这话,也不能咄咄逼人下去了,更何况路子清是他亏欠至深的儿子,更是皇上眼中的宝贝,上官家也没有这夜不归宿就当如何的家规。
路子清这话说的,既是给了他面子,又保了自己。上官邢只觉他之聪慧确实让人又爱又恨。咳了一声,伸手将路子清扶了起来,道:“家里也没这种规矩,只是这么晚,难免叫人担心。”路子清垂着眉眼,仍是一副受教姿态,道:“子清明白。”
上官邢见他乖巧,方才的怒气便消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最为愧疚的一个,这时夜深无人,他才好好打量起路子清。过白的脸色,清瘦的身姿,站的笔直,却是眉头微蹙,似隐忍什么,一脸疲惫,叫他不由心疼。便吩咐一旁的上官云逸,道:“云逸,天色这么晚了,今日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带子清下去休息吧。”
上官云逸应了一声,唤路子清道:“二哥,我们走吧。”
路子清“嗯”了一声,对上官邢又是一礼,道:“恕儿告退。”
上官邢见他礼数周全,话语得当,心中暗暗欢喜,看着他背影缓缓离去,又想,若是此子长于自己身边,该有多好。想起他复杂身世,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路子清随着上官云逸走到后院,两人什么话都没说。来到自己儿时居住的小院,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欢喜,想到今日之后,前路仍是坎坷难行,此刻却难以阻挡他的脚步,转头看了眼另一个方向的祠堂,路子清心下冷冷一笑。
上官云逸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表情,亦猜不到他想些什么。只是知道他与父母的恩怨,虽然他不似上官云峰有着明显的防备和敌意,但他也不能放心。毕竟母亲此刻就在祠堂住着,与路子清不过几步之遥。他怕两人冲突,也是怕路子清住在这里不自在。
将人送到了院门,他便说道:“二哥,几次都想与二哥讨教,只是不曾寻着机会,今夜二哥可愿与我这个弟弟,秉烛长谈?”
路子清闻言便是眉头一皱,他心头的疼仍不减弱,心一跳就觉得胸腔被大锤擂中一般,只是尚可忍耐。他待一人之时,才可放松,只是云逸一脸期待,也有担忧,他便心下明了。只是实在不想应付,便落了一脸疲惫,道:“我今儿累了,不如改日吧。”
上官云逸却不死心,道:“那今晚云逸留在这里可好?”他见路子清皱眉,忙道:“我记得这院子尚有空房,我睡在旁边就好。”说着,却是一脸讨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上官云逸对路子清百般照顾,他实在找不出言语驳回对方。只得转身让了半个身子,放上官云逸入内,道:“我就算说不行,你是主我是客,也要客随主便。”
上官云逸本是满心欢喜,可入内便听路子清在背后这样幽幽一句,登时心下一惊,转头辩解道:“我不是,我是……”却寻不得词儿来说。
路子清却不太在意,关了门。听到院内有动静,抬头看去却是两个院里的下人听到响声,从屋内跑了出来。见了上官云逸和路子清两人,先是冲着上官云逸唤了声“二少爷”,接着看向路子清,不知该如何称呼。
上官云逸摆摆手,道:“以后不要再唤我二少爷,这边才是……”
路子清打断他道:“天色晚了,早些休息吧。”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在说些什么,面色也开始发沉。上官云逸怕他生气,也不敢多说。只是摆了摆手,叫那俩下人退下,跟着路子清身后入了卧房。
路子清见他跟进来,便皱了眉,道:“不是有空房?”
上官云逸点点头,却又道:“只是我想同二哥一起睡。”
他现年不过十七,还是孩子,上官邢管不得上官云峰,便对他极为用心,平日家教极严,不曾似这般与旁人同塌而眠,更何况路子清还是他一心向往之人。于是忍不住便撒了娇。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很是尴尬。
路子清本是心中不耐,可见他这样子便说不出什么,身子难受的不愿多言,便自顾脱了衣服上了床。侧身躺在里面,将左侧心脏压在下方,才觉得那鼓跳缓下不少。抬头见上官云逸仍是不知所措的站在房内,路子清撇了撇嘴,道:“你不睡么?”
上官云逸听了,欢喜的叫了一声,跑跳到床边,爬了上去。
路子清困极累极,更是心疼至极。上官云逸却满心兴奋,央着路子清说话。路子清嗯啊了两声,实在撑不住,便道:“不妨说说看,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上官云逸应了一声,便开始讲述,他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看过的书,更是添加了不少自己的见解。路子清起初还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赞同。过不多时,便觉得压着的心不再那么疼,又听着耳旁低脆的男音,缓缓的便睡着了。
上官云逸讲着讲着,听不见旁边回应,转头看去,就见路子清闭上了眼睛,鼻息均匀,已是入了梦境。他却了无睡意,脑中满是关于这人的传言,如今近在眼前,不由转过身,细细打量,竟是越看越精神,直快到了天亮,他才睡着。